第11章 长垣宗的价码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楚含章上山时,带了十八份新用工契。
不多不少,正好对应青崖宗留下的十八个人。
她三十三岁,一身深紫窄袖长袍,头发高束,腰间没有多余佩饰。进前殿后既不嫌屋顶漏雨,也不看墙上欠债公示,只让随从把一只黑木箱放到长案上。
箱盖打开,里面是万契台认可的三百万灵石兑付函。
“长垣宗不带现银翻山。”她说,“兑付函一旦落印,所有登记债务由长垣宗承担。青崖宗不必再等七日期限。”
殿内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吸气声。
三百万灵石。
姜明妩拼了五日,只买回一条水路、一个厨房和几份小额订单。楚含章带来的那张纸,却能让所有封契一次消失。
“先看条件。”姜明妩说。
楚含章笑了笑:“姜管事比我预想中镇定。”
“不镇定也不能让三百万变成三百零一万。”
她没有碰兑付函,先拿起收购主契。
长垣宗取得青崖山驿路五十年独占权、灵脉接口优先使用权、下院工坊七成收益权。原青崖宗成员经过重新考核后,至少保留九个岗位;未被留用者可领取三个月基础工钱作为离山补偿。
“至少九个。”姜明妩抬头,“另外九个是否保留,由谁决定?”
“长垣宗用工堂。”
“考核标准?”
“修为、资质、现有技能与岗位需求。”
“无灵根者能否通过?”
楚含章没有避开:“若岗位不依赖灵力,可以。但长垣宗不会为安置人而设无效岗位。”
陆小满小声问:“环境观察算技能吗?”
“若有正式记录,可以参加驿站岗位考核。”
她答得公平,甚至没有贬低谁。
这比一句“废物都滚”更难拒绝。因为她给的不是羞辱,而是一条看起来更稳、更快,也更符合大宗门效率的路。
姜明妩继续往后翻。
工坊七成收益归长垣宗后,商枝的风险分成取消,改领固定工钱;陆小满的三月维护单并入长垣宗驿务部;程载春必须重新做两年学徒,才能获得独立维修资格。段逢山可以留任水路管事,但药田收益先抵收购成本。
每个人都被安排了位置。
每个位置也都比现在少了一部分选择。
掌灶妇人翻到自己的契书,发现岗位写的是长垣宗外膳房临时帮工,三个月一续。守仓老妇则被列为“不通过灵力搬运考核即领取补偿”。
“你说保留半数岗位,”守仓老妇问,“可留下的是不是原来的活?”
“不一定。”楚含章答,“长垣宗会按需要调配。”
“我在青崖宗守了十二年仓,去了你们那里,只能搬东西?”
“若你能通过货号、损耗与阵锁考核,也可以守仓。”
“考核是谁定的?”
“长垣宗。”
楚含章没有粉饰。收购能立刻解决债务,却也意味着从考核到工价、从岗位到退出,都由新的所有者制定。
有人因此退缩,也有人反而更愿意接受。对他们来说,可预期的严格总比眼下随时封山更安全。
“把十八份用工契发下去。”姜明妩说。
段逢山皱眉:“现在就发?”
“契约写的是他们,不是我。本人先看。”
楚含章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让随从分发。
前殿渐渐分成不同的声音。
有人觉得三个月补偿足够下山重新开始;有人在意长垣宗能提供稳定工钱;也有人看到“重新考核”便沉下脸。商枝把自己的契书从头读到尾,指尖停在取消风险分成那一条上。
“固定工钱多少?”她问。
楚含章报出的数字,是青崖宗当前基础工价的两倍。
“执业牌呢?”
“长垣宗可替你申请,但取得后五年内不得离宗接私单。”
商枝把契书放回桌上,没有说接,也没有说不接。
程载春则盯着“两年学徒”发愣。他最想要的就是正式维修资格,长垣宗有认可考场,也有完整阵具。青崖宗给得了实践,却给不了发牌权。
楚含章把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姜管事,我不是来拆散你们。”她说,“青崖宗的债已经超过自身资产价值。由长垣宗接手,债权人立即拿钱,成员至少半数留任,余者有补偿。比你用一单又一单的小钱拖着所有人更稳妥。”
“我同意它稳妥。”
前殿的人齐齐看向姜明妩。
楚含章也微微挑眉。
“可稳妥不等于只有这一条路。”姜明妩将主契翻到驿路独占页,“长垣宗要的不是一座破山,是折柳州北缘的驿路接口。只要取得五十年独占权,附近小驿站、工坊和药商以后都得按你们的路价走。”
“长垣宗也会负责维护。”
“由你们定价、你们验收、你们决定谁能用。”
“这正是大宗门能提供的秩序。”
“也可能是附近所有小生意只剩一个买家。”
楚含章用指尖点了点驿路图:“长垣宗愿意出三百万,不是做善事。这条路连接六座小镇、三个灵兽迁栏点与北面的矿料口。过去由十几家分别维护,标准不一,出了事互相推责。独占之后,我们能统一阵灯、路基与收费,利润也归长垣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所以小驿站若付不起统一路价,就只能关门。”
“也可能因为道路稳定,生意更多。”
“风险由他们承担,定价权归你。”
“姜管事,任何秩序都有掌权者。”
“那便看能不能把掌权者拆成几把钥匙。”姜明妩说,“维修方、使用方和出资方各持一把,谁都不能一个人锁路。”
楚含章第一次认真打量她:“你想拿一座欠债小宗门,做区域共管?”
“我先想活过第七日。”
“野心倒比账大。”
“账总有还完的一日。”
楚含章没有生气。
“姜管事想证明什么?”
“证明这条驿路不必卖,照样能被修好、被使用、产生足够清偿债务的收入。”
“靠四十块炉砖和二十七只驼?”
“靠能把炉砖、灵兽、阵具与道路维护组合起来的人。”
姜明妩取出一份折柳镇雨后道路损坏清单。昨日暴雨冲坏三处路基、两座兽栏和四个低阶阵灯,镇中正在征集三日紧急维修方案。
“把收购答复延后三日。青崖宗与长垣宗一起参加区域维修竞标。若我们连一条短路都养不起,我会把收购条款重新交给每个人表决。”
楚含章翻过损坏清单:“你拿竞标拖时间。”
“你也可以拒绝,然后让所有人知道长垣宗只想买路,不想证明自己修得更好。”
长案两端的目光撞在一起。
楚含章忽然笑了。
“可以。三日。”
她答应得太快,姜明妩反而更警觉。
“条件?”
“竞标信息公开,双方不得阻止成员自由接触用工方案。三日后,无论谁中标,你都必须给每个人一次匿名表决收购的机会。”
“成交。”
两人当场签下竞标附约。
楚含章收起兑付函,临走前却在飞升台方向停了一瞬。
“青崖宗若真能保住驿路,天市那边或许也会重新估价。”
姜明妩目光一凝:“楚副宗主知道天市通行片?”
“大宗门与天市往来,不算秘密。”楚含章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你,一条路的价值不只在山下。”
她没有再解释。
走到山门时,楚含章分别叫住商枝与程载春,递给两人长垣宗用工堂的正式面谈帖。
“接不接受,你们自己决定。”
姜明妩站在远处,没有拦。
她亲口给了成员自由选择,就不能在选择对自己不利时改口。
晏清和等长垣宗一行离山,才开口:“你在赌他们不会走。”
“我在让他们看完两种价码再选。”
“若商枝和程载春同时离开,青崖宗没有能力完成三日竞标。”
“所以我更该知道,他们留下究竟因为青崖宗值得,还是因为我没让他们看见别的路。”
晏清和看着她:“也可能他们看见以后,真的选择长垣宗。”
“我知道。”
“你看起来不像知道。”
这句话刺得太准。
姜明妩抬眼,声音也淡了下来:“那晏巡使觉得我该怎么做?把面谈帖撕了,还是拿旧工钱绑住他们?”
“我没有让你阻止。”
“你只是在提醒我会输。”
“我在提醒你,赌注里有别人的去留。”
“若我输呢?”姜明妩向他走近一步,“三日后,收购没过,竞标也没拿到,七日期限到了。你会不会亲手把山封上?”
晏清和没有退。
“会。”
一个字,温和,清楚,没有余地。
姜明妩早知道答案,真正听见时,胸口仍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晏巡使果然公正。”
“姜明妩。”
他又叫了她的全名。
“我会执行已经成立的契约,也会在执行前确认你们拥有每一次申诉、表决和退出的权利。前者不是针对你,后者也不是偏袒你。”
“可最后落印的人还是你。”
“是。”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疲惫。谁都没有用昨夜刚建立的秘密同盟替这场争执找台阶。
一只万契台传令鹤就在此时穿过山门。
晏清和接住,展开公文。
因青崖宗进入区域竞标与资产收购并行期,且暴雨封路可能影响每日往返,万契台要求执行监督人自今日起正式驻山,直至竞标结束。
姜明妩扫过最后一行:“看来晏巡使要留下了。”
“公文如此。”
“只是公文?”
晏清和看着她,没有回答。
山风吹动他手中的驻山令,也吹得两人之间那一步距离忽远忽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