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晏巡使住进客院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青崖宗客院有六间房,能住人的只有一间。
另外五间,一间漏雨,两间缺窗,一间床板塌了,最后一间屋里长着半人高的青苔。
姜明妩带晏清和走完一圈,站在唯一完整的房门前。
“晏巡使若不介意,可以住这里。”
晏清和看了看她身后的五扇破门:“姜管事方才说客院只有一间能住。”
“对。”
“你住哪里?”
“我的房间在外务房后院。”
“所以不是只有一间住处。”
姜明妩听懂了,挑眉道:“晏巡使放心。驻山令只要求你住在青崖宗,没要求我陪住。我也没有拿一间房逼你与我共处的意思。”
晏清和顿了顿:“我问的是你是否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
“原来如此。”
“姜管事想到哪里去了?”
“想到有人守礼守得太有名,我得提前保护他的清誉。”
“多谢。”他语气温和,“我的清誉暂时不需要列入青崖宗保全资产。”
两人之间昨日留下的锋利,被这几句话磨去一点。
院外却没有这么平静。
几名成员正围着驻山公文看。有人认为万契台正式住进来,便等于接管青崖宗;还有人担心晏清和会随时搜查私人物品,把所有房账都算成宗门资产。
掌灶妇人直接问:“以后我们吃多少米、烧多少水,都得先请晏巡使准?”
“不用。”晏清和答,“我监督公开账与封存资产,不参与日常伙食决定。”
“那你住在这里做什么?”
“每日核账、见证竞标,并在封契触发时及时处置。”
段逢山抱着手臂:“说到底,还是盯着我们。”
“是。”
晏清和承认得太坦然,反倒让人一时接不上话。
姜明妩将一块新木牌挂到客院门外。
公事区域:前殿、外务房公开案、封存仓、回水渠账房。
私人区域:成员住处、私人箱柜、未报销生活账。
驻山监督无权自行进入私人区域;涉及宗产藏匿嫌疑时,须出示书面理由并有第三人在场。
“这条对晏巡使有效,对我也有效。”姜明妩说,“谁都不能拿查账当理由翻别人的床铺。”
为了让规矩不只挂在木牌上,姜明妩当场拿来三本容易混淆的账。
第一本是厨房公账,记录每日米、水、柴与用餐人数,晏清和可以核验。
第二本是客院房账,记录租金、修窗与公用热水,也属于公开经营。
第三本则是几名成员托外务房代存的私人收支,里面有给山下家人的汇款、个人买药与旧欠工钱用途。
“这一本不能看。”她把第三本收入带锁木柜,“即使有人拿工钱去还私债,也与青崖宗经营无关。除非那笔钱又回流成宗产,或有人用私人账藏公款。”
晏清和问:“怀疑藏公款时,谁判断理由是否成立?”
“你提交书面理由,我与一名成员代表共同在场。若被查人是我,就由许兰因或另一名债权观察人替代我。”
“若理由不成立?”
“查验事实也记入公开账,不能让人被翻过箱子还不知道为什么。”
守仓老妇听完,主动把自己房里一只宗门旧箱报了出来。箱子属于宗产,里面的衣物属于个人,双方当场分开登记。另有两名成员也补报了借用多年的工具,没有因此被认定转移资产。
边界一旦写清,隐藏反而少了。
众人的神情这才松动。
晏清和看完木牌:“还缺一条。”
“哪条?”
“驻山监督的私人行李同样不归青崖宗检查。”
“你有很多见不得人的行李?”
他侧身让开。
门边只放着一只窄木箱、一卷契书和一件叠得整齐的换洗外袍。除此之外,再无别物。
姜明妩沉默两息:“确实很多。”
“路远,带不动。”
“你是结丹修士。”
“那便是习惯少。”
客房虽然能住,窗栓却在昨夜暴雨里折了。山风一吹,窗扇便来回撞墙。姜明妩从工具篮里找出木楔与小锤,准备重新装栓。
晏清和伸手:“我来。”
“公事还是私事?”
“住处修缮。”
“那是房东的事。”她把木楔咬在唇间,用左手扶住窗框,“晏巡使按市价付租,窗也得能关。”
右掌的灼伤已经结痂,仍不适合握锤。她用左手敲得不够准,木楔连偏两次。晏清和没有再抢工具,只抬手替她稳住窗框。
两人一里一外隔着窗站着。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他额前一缕发,也吹得她袖口贴上腕骨。每一次落锤,窗框震动都从他的指节传到她手边。
“昨日的问题,”晏清和忽然说,“我答得太快。”
姜明妩知道他说的是封山。
“答案会变?”
“不会。”
“那便不算太快。”
“可我应该告诉你,执行之前我会做什么。”
姜明妩停下锤。
“你已经说了,确认申诉、表决和退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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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你的职责。”
“是。”晏清和看着她,“但昨日你问的是我会不会亲手封山。那不只是职责。”
姜明妩心口微微一紧。
他没有说舍不得,也没有用一句暧昧承诺推翻立场。他只是把那个“会”字背后的每一步都摊开,让她知道即使最后由他落印,也不会让她毫无准备地被第二次留下。
“晏清和。”她隔着窗叫他。
“嗯。”
“你这样解释,很容易让债务人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不只想把账算清。”
晏清和扶着窗框的手没有动,目光却深了一点。
“姜明妩,你可以先把窗修好,再决定要不要误会。”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笑起来,重新落锤。
木楔终于严丝合缝。
接下来是驻山费用。
晏清和拒绝免费住,也拒绝使用宗门伙食份额。客院租金按折柳镇普通客舍七成计,因为屋内没有热水;膳食按每餐实际成本另付。姜明妩原想把租金直接放进清偿匣,他却要求其中一成先进入客院修缮金。
“租多久?”姜明妩问。
“先付三日。”
“驻山令没有截止日。”
“所以三日后续。若竞标提前结束,未住部分退回。”
“万契台出钱?”
“驻山公费只报普通客舍标准,超出部分由我自付。”
“你这间连热水都没有,超不出。”
“姜管事方才还想按全价收。”
“债务人也要学会争取利润。”
两人最终按七成客房价落契。晏清和从私人钱袋中取出灵石,姜明妩特意让掌灶妇人见证:这笔钱属于住宿交易,不是替青崖宗代付债务,也不换取任何经营决定。
晚膳时,他果然只取了按价购买的一份粥与小菜。陆小满想多塞给他一个饼,被他照价补了两枚碎灵珠。段逢山在旁边看得直摇头,说万契台的人连吃个饼都像在核账。
晏清和平静答道:“免费的饼吃多了,日后很难说清哪一句意见真正免费。”
姜明妩听见,没有取笑。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饼。
“窗坏了,下一位客人不能再让房东用伤手修。”他说。
“你还替下一位客人想得周到。”
“资产维护能减少后续损失。”
“听起来毫无私心。”
“姜管事很失望?”
她没有回答,只把第一笔租金记进公开账。
边界也一条条写下来。
每日辰末核账,竞标期间可延至午前;公事钥匙只开前殿公开案与客院外门,不开私人账柜;夜间发生火情、伤情、封契异动与证物风险,可以立即敲门,其他事情双方都有权拒绝。
姜明妩从钥匙串上拆下一把,递给晏清和。
他接时,两人的指尖在铜钥匙两端碰了一下。
只是极轻的一触。
姜明妩却感觉那点温度沿指腹停得比应有的久。她没有马上收手,晏清和也没有立刻抽走钥匙。
窗外有人经过,两人才各自松开。
晏清和低头看着掌心的钥匙:“夜间只有公事能找我?”
“规则上是。”
“若不是公事?”
他问得仍然温和,连声调都没有变化。姜明妩却第一次被他这样平静的反问逼得移开视线。
“那要看我想不想敲门。”
“我问的是,能不能。”
她抬眼,发现他还在等答案。
“能。”姜明妩说,“你也可以不开。”
“好。”
一张纸把拒绝写得清清楚楚,也把靠近留下了门。
钥匙交完后,姜明妩仍站在门边。
晏清和问:“还有公事?”
“没有。”
“那是私事?”
她本想顺势说一句玩笑,目光却落到那把刚交出去的钥匙上。铜齿藏进他掌心,像某种极小却真实的许可。
“只是想确认,”她说,“若我敲门,你会先问公事还是私事?”
“先开门。”
回答来得很快。
姜明妩的呼吸停了一瞬。晏清和仿佛也意识到这句话比规则多出了一点什么,食指轻轻转过旧契环,却没有收回。
“然后再问。”他补充。
“晚了。”姜明妩笑起来,“前半句我已经记住了。”
晏清和将规则收进客院抽屉,抬手时袖口滑下一寸,露出旧契环内侧的一行细刻。
不是万契台编号,而是一个早已注销的家庭债契号。
姜明妩只看见开头两字,晏清和便将袖口理好。
“你母亲那份织坊债?”她问。
“不是。”
“那是什么?”
“已经作废的旧账。”
他没有继续说。姜明妩也没有追。秘密调查约给了她与青崖宗有关的知情权,不包括拆开他所有过去。
午后,客院房门第一次真正关上。
晏清和住下了。
傍晚不到,一辆东炉坊的货车便冲进山门。车上不是新材料,而是十二块从中间裂开的灰白炉砖。
秦掌柜跳下车,将退货单重重拍在前殿桌上。
“四十块货,十二块开裂,正好三成。”
他指着裂砖,怒声道:“我要全额退款,还要青崖宗赔停炉损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