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新巡契使姓邱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邱望舒到青崖宗时,带了三样东西。

    一只灰木证物箱,一卷自己用惯的铺盖,还有一张要求山门当场盖印的房租收据。

    她四十二岁,万契台二等巡契使,眉心有一道很淡的旧疤。灵舟才停稳,她先抬头看了看山门旁新挂的木牌。

    姜明妩,代宗主。

    一年,干不好就换。

    邱望舒把后面那行炭字也读完,点头:“至少任期写得比万契台有些职位清楚。”

    商枝站在门内,闻言看了姜明妩一眼:“这位看起来能住得久。”

    “我只申请了三十日驻山。”邱望舒说,“住不住得久,看你们的账,不看我的脸。”

    她说完,把房租收据递给姜明妩。金额按客院现行价计算,膳食、热水、照明和书案使用分别列开,连自带铺盖抵扣的洗晒费都减了一笔。

    姜明妩接过来:“邱巡使上山前查过我们的价目?”

    “晏清和的交接册有四十七页。”

    “他连客院晒被子的价也写了?”

    “写在第四十三页。”邱望舒面无表情,“我原本以为那是证物保全特别要求,读到最后才发现,他只是怕少付你钱。”

    门内响起几声压不住的笑。

    姜明妩把收据盖好,领她去客院。东屋已经收拾干净,窗纸新换,桌椅从外院搬来。西屋房门仍关着,铜锁没有更换。

    邱望舒停了一步:“那间空着?”

    “目前空着。”

    “钥匙在谁手里?”

    “前任驻山巡契使。”

    “宗产房?”

    姜明妩没有拿私人承诺糊弄公事:“是。晏清和离山时租金已经结清,钥匙是我以代宗主身份同意暂留的。若客院不够用,我会重新换锁,不让私人约定占着宗门资产。”

    邱望舒看了她片刻,没有问钥匙为什么留下,只抬手指了指东屋:“这一间够。我不与证物同住,也没有夜里梦游开西屋的毛病。”

    她把铺盖放下,连茶都没喝,便要求去前殿交接。

    第34日午前,青崖宗前殿第一次同时挂上两块倒计时木牌。

    一块是区域联合维护的下一次交付,十九日。

    另一块是天市跨域催办处要求交付第一批现世接口的期限,二十七日。

    邱望舒将自己的授权书摊在桌上。她接手青崖宗现有债务的日常复核、清偿见证和新契登记,却无权恢复晏清和已经退出的直接裁决,也不能替跨域催办处自行开启飞升台。

    “我的债务权限到这里。”她用指甲在授权书中段划了一道,“跨域案里,我只负责监督现世证物不被毁损、不被私藏。谁要提走什么,必须另给逐项调令。”

    许兰因先问:“若逐项调令到了,你是否可以强制开封?”

    “可以申请,不能自己砸锁。”

    “若申请人就是天市催办处?”姜明妩问。

    “它也得写用途、接收人、保管地和归还条件。”邱望舒把灰木箱放到桌边,“官字多一层,不等于手能少洗一遍。”

    这句话让前殿里几个人松了肩膀,却没有让问题消失。

    她带来的第一张清单,仍要求青崖宗准备现有全部跨域相关原件。

    银黑碎屑三份、半页宗门誓册、代理印牌、问题陶土样本、桥契钉、契兽代理文书、照护附约、旧契环拓片、青铜回照片以及顾玄度十二息回声的原始阵纹记录,都被列在同一页上。

    “装不进你的箱。”姜明妩说。

    “箱子可以换大的。”

    “不是大小问题。”她把清单推回去,“银黑碎屑三份使用不同封法,任何一方不能单独开启;问题陶土已与客户赔付案编号相连;桥契钉属于折柳桥事故记录;契兽文书里还有陆小满的私人信息。至于顾玄度回声,它现在依附飞升台第一层阵纹,除非把阵台挖走,否则没有一件叫作‘原件’的东西能装箱。”

    邱望舒的目光在清单上停了一会儿:“继续。”

    姜明妩让程载春拿来三块空白木板。

    第一块写原物不可移动:飞升台阵纹、主水路接口、共同封存的银黑碎屑。

    第二块写可分取样本:问题陶土、契页纤维、回照片边缘粉末。

    第三块写可制作见证副本:桥契钉拓纹、代理文书遮隐本、顾玄度回声只读影像。

    “你可以核对每一项。”姜明妩说,“但不能因为同一个猜测把不同案件的保管链揉成一根绳。一旦其中一件被污染,其他证据也会跟着失去可信度。”

    邱望舒没有反驳。她从自己箱中取出一支黑笔,在每项后面分别补上现持有人、开启条件和最小移交单位。

    许兰因代表债权人补充,凡涉及六十二户清偿顺序的契页,副本可以交,原账不得离开百灯会与青崖宗共同见证范围。

    陆小满则要求契兽文书先隐去阿照的伤情细节和她过去的住址。那份代理抵押已经公开判定无效,不代表谁都能借查案知道她从前住在哪间兽棚。

    邱望舒都记下了。

    她随后要求查看三处保管点,却没有让人提前整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处是银黑碎屑的共同封柜。柜门上并列着姜明妩、晏清和与百灯会的旧封,晏清和离山后,他那一侧的开启资格已经停用,临时替换印尚未补上。邱望舒只检查柜脚、灰尘和封线,没有把自己的印直接按上去。

    “替任不等于继承前任所有钥匙。”她说,“明日由百灯会在场,另做一次权限更替。今晚谁都不开。”

    第二处是问题陶土。商枝把正常料、污染料与已经用于赔付复核的留样分在三个木格,格上没有写“真”“假”,只写来源、重量与取样人。邱望舒故意抽问程载春哪一格有问题,程载春答不出。

    “答不出是对的。”商枝抱着手臂,“他没参加材料鉴定。谁都能看一眼就断定,我这个分拣师可以下山卖面了。”

    邱望舒在记录上写下“专业判断未越权”,又问她面卖多少钱。

    “看你加不加蛋。”商枝说。

    第三处是飞升台。顾玄度的十二息回声没有被单独装进任何晶石,阵台侧槽留下三次读取的消耗刻度。邱望舒沿外圈走了一遍,鞋底没有跨过见证线。

    “总台常有人说,把整座阵盘切下来最省事。”她蹲下检查地面新刻的代表印期限,“他们大概没算过一座山有多重。”

    姜明妩道:“也可能算过,准备让我们出运费。”

    邱望舒抬头看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这三处走完,她没有发现青崖宗擅自开封,也没有因为交接空档便把自己的权限塞进所有锁里。她在临时记录末尾写明:现有保管链可继续,替任巡契使不当然取得单方开启权。

    一行字没有让证物更安全,却堵住了日后那句“新巡契使到任后自然有权取走”的含混说法。

    许兰因看完才盖观察印:“这份我认。”

    姜明妩也落下新代表印。六人供能的印息依次亮起,最后落在纸上的只是一个边界清楚的登记,不是谁对谁的信任保证。

    “七日。”她最后说,“七日内给我一份能执行的分项封运方案。你们若只说不交,我会按妨碍协查上报;若说明哪些能交、交到哪里、用什么替代原件,我可以替这份方案署名。”

    姜明妩问:“署名的代价?”

    “方案出问题,我一起担责。”

    “好。”

    “先别答得太快。”邱望舒合上笔,“跨域催办处要的是接口,不一定只要证物。你们的飞升台、主水路和代表印,都可能被它算作能从天市触达现世的门。”

    前殿里的水轮声仿佛在这一刻变重了。

    一个月前,主水路还封在债契下面。如今水刚回到厨房和药田,天市却可能把它视为另一端可以接入的东西。

    姜明妩走到倒计时木牌前,在二十七日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先查“接口”究竟指什么。

    这不是拖延,而是所有交付的前提。

    午后,邱望舒检查客院封条,姜明妩则把第二个月的经营安排贴上前殿。100枚周转预算、80枚成员居住权准备、五家小供应方轮值表,各自占一列,没有因为跨域调令便停下。

    段逢山看着两块倒计时牌:“一边要修屋,一边要守住水路,还要查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门。八十枚灵石恐怕连半座屋顶都不够。”

    “所以明天先验屋,不先分屋。”姜明妩说,“钱少的时候,分错比花错更贵。”

    天色将暗,邱望舒从万契台现世接口登记册里调出第一份回执。

    蓝色契光在纸面铺开,显示最近一次响应发生在十三日前,地点仍在折柳州境内。接口持有人一栏只有一个名字。

    方慎行。

    邱望舒看过注销印,眉心第一次明显皱起。

    “认识?”姜明妩问。

    “不认识。”她把两页纸并在一起,“但他三年前已经死了。”

    一边是死亡注销册,一边是十三日前的活跃响应。

    两枚万契台官印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