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八十枚买不下一间房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八十枚中品灵石,在折柳镇能租一座带井的小院一年。

    到了青崖宗,只够修四间漏雨的屋。

    段逢山领着众人验完外院,把烂瓦、虫梁、窗纸、排水沟和共用灶台分别报了价。最省的一间也要十五枚,最贵的北角屋要二十三枚,因为墙里长了一株没人认领的酸枣树。

    商枝站在墙外看那截树干:“砍树要钱,拆墙要钱,留下它以后吃枣还得担心屋塌。谁选这间,算他有远见。”

    没人举手。

    十八名成员里,十二人原本挤在下院通铺,四人借住工坊侧房,还有两人正在长垣宗试工。工坊与外院长期解封的消息一出,前殿当晚便收到九份住屋申请。

    有人想把山下妻儿接来,有人只想要一扇夜里能从里面落闩的门。还有一名年轻成员在申请上写,他愿意住最差的屋,只要别再让他和程载春同睡一间。

    程载春看见后十分不服:“我不打鼾。”

    “你半夜听阵轮,梦里也说哪根轴歪了。”

    “那是学业勤奋。”

    “你昨夜对着我的枕头喊了三遍‘右边再松半寸’。”

    外院笑成一片。

    姜明妩把九份申请按需求重新排好,没有按谁跟她更久、谁在第一个月干得最多直接分房。

    问题不只是哪四个人先住。

    旧门规里,所有住处都属于宗主临时赐用。成员犯错、离岗或得罪执事,木牌一收,当日便要搬走。顾玄度很少真的把人赶出去,这条权力仍写在纸上。

    “我们修的是宗门房,不是私人房契。”一名老成员说,“若给三年居住权,以后需要改成货棚怎么办?”

    另一人立刻反问:“今天说缺货棚,明天又说换宗主,住的人永远只能等别人开恩?”

    段逢山也有顾虑。他想把妻子接上山,却不愿因自己管水便排在别人前面:“我若投自己,旁人说我占管事便宜。我若不投,家里人还要继续在山下来回。”

    两名试工成员通过见证镜提出保留房位。他们尚未退出青崖宗,长垣宗的工钱却比山上高。有人觉得他们两头占好处,应该先把住处给留下干活的人。

    姜明妩听完,把一块旧门牌放到桌上。

    “八十枚买不下一间真正属于个人的房,因为地契仍背着债。”她说,“我们现在能买的,是宗门不能随便把人赶出去。”

    她提出三年居住优先登记。

    第一年房屋由宗门准备金修缮,住用者承担日常清洁和自己造成的损耗;屋顶、主墙、排水等公共结构仍由宗门负责。成员正常离岗后有三十日搬迁期,不得当天收钥匙。因病、照护家人或外出试工,最长可保留三十日,不因此失去资格。

    需要带配偶、子女或老人同住的,按实际人数登记水、灶和修缮成本,却不加收所谓入宗费。家属不自动成为宗门成员,也不承担宗门债务。

    三年内若宗门确需改变房屋用途,必须提供不低于原条件的替代住处,或按剩余期限退还住用者承担的个人修缮支出。

    “我若被罢免,新代宗主也不能直接把这些牌作废。”姜明妩将新代表印放到桌边,“居住登记的撤销条件与代表印一起存,谁想改,先过成员表决和债权观察。”

    邱望舒从头听到尾,只在最后问了一句:“你们的山门地契尚未全部解除。居住优先不能对抗合法查封,是否写明?”

    外院安静了一瞬。

    这个限制不好听,却必须存在。

    “写明。”姜明妩说,“宗门若再次违约到被合法收回地契,我不能拿一块木牌骗大家说房子绝对不会丢。但在青崖宗内部,谁也不能凭个人好恶赶人。”

    “那两名试工的人呢?”商枝问。

    “保留三十日。三十日后仍不回来,可以选择退出或按外出成员分担基础维护。若只想永远占一间空屋等两边比较,其他人也有权不同意。”

    见证镜那头沉默片刻,两名试工成员接受了。

    分房没有抽签。

    姜明妩先把九份申请中的硬需求列出来:有家属需要接入、夜间值守离主水路近、材料工作不能受潮、身体旧伤不宜住高坡。其余偏好才抽筹。

    段逢山家里三口,需要共用灶方便的一间;负责夜间水路的成员住近渠屋;商枝的材料怕潮,她却主动放弃首批,选择继续住工坊侧房,条件是下一次修缮优先处理独立干燥间。

    最后两间由五名条件相近者抽筹。

    程载春抽到北角酸枣树屋。

    众人笑得比刚才更大声。

    他拿着木筹,围着裂墙走了两圈,忽然蹲下敲了敲树根旁的砖:“这里原来有一段废弃导声管。把树留下,导声管接到工坊,我在屋里就能听见水轮有没有偏轴。”

    先前申请不与他同住的年轻成员立刻说:“那我更不能住隔壁。”

    程载春认真回头:“你可以申请最远的一间。”

    争议就在笑声里落了地,却不只靠笑声解决。

    首批四间的修缮逐项报价:梁木二十八枚、瓦与防潮层十九枚、门窗十二枚、公共排水和灶台十七枚,共七十六枚。剩余四枚不分掉,留作第一场雨后的急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宗门不要求获房者用无偿劳作抵扣全部成本。愿意参加修屋的人按现行工价领取完工款,没有房的人也能报名;获房只改变使用顺序,不把人绑在工地上。

    这条由商枝坚持写进登记。她说得很直接:“如果住屋的人必须白干到还清七十六枚,那不叫居住权,叫换了个好听名字的长期欠工。”

    四块木牌在午后制成。

    程载春用纯机械刻刀刻下住用者、期限、共同居住人和撤销条件,四个内部席依次供能,姜明妩只负责把新代表印压在登记页上。她没有灵力,木牌也不认她个人,只认那份共同授权。

    钥匙怎么管,又吵了一轮。

    旧外院每间房都有一把总钥匙,过去一直挂在宗主书房。哪间屋要查、要修、要腾,执事取下来便能开门。如今若把所有总钥匙继续交给代宗主,木牌上的居住保护就只剩好看的字。

    有人主张把总钥匙熔掉,住用者自己换锁。段逢山却指出,山上起过火,也遇过人独自在屋内病倒。若完全没有应急钥匙,门只能当场砸开。

    最后定下的办法是,每间新锁两把日常钥匙归住用者,一把应急钥匙装入薄陶封盒,盒外同时压住用者、值夜席和债权观察三道细线。只有失火、漏水、呼救或连续失联达到约定时限才能开盒;普通检查须提前通知,住用者有权在场。

    商枝问:“若代宗主说怀疑屋里藏了宗门东西呢?”

    “先拿出物品登记和合理证据。”姜明妩答,“怀疑不能自动变成钥匙。”

    “若藏的是你自己的东西?”

    “那我去报失,不能报一句话就进门搜。”

    邱望舒听到这里,把自己的东屋租契也补了一条:巡契使驻山期间,宗门不得以债务检查为名无通知入屋;同样,她不能以执行身份进入成员住处取证,除非取得本人同意或正式开启令。

    四间漏雨屋的钥匙,反过来把新来的巡契使也约束在门外。

    姜明妩让程载春把应急封盒钉在前殿最显眼的位置,没有收入她的私柜。谁经过都能看见封线是否完整,也能看见代宗主手里没有一串开遍所有房门的钥匙。

    段逢山拿到牌时,手指在妻子和孩子名字上停了很久。

    他没有说谢姜宗主,只问:“明日我能不能请半天假,下山接人?”

    “工资照排班扣半日,往返灵舟可以并入采购同行,不单收。”姜明妩说。

    段逢山笑了:“这才像你。”

    当天傍晚,第一扇旧门被拆下来。墙灰扑得到处都是,北角酸枣树被临时用麻绳固定。四户人还没搬进去,窗台上已经分别放了水杯、扫帚和一只缺口陶盆,像提前替空屋认了主人。

    邱望舒把居住登记抄入债务观察册,注明它不新增私人担保,也不把家属纳入宗门债务。她看完七十六枚支出凭证,道:“代宗主主动放弃随时收屋的权力,万契台不反对。以后若有人嫌办事麻烦,别说是我们要求的。”

    “我会把你的原话刻在门后。”姜明妩道。

    “刻字另算工钱。”

    夜色落下时,姜明妩从外院回前殿,途经客院西屋。门锁在月光下泛着暗色,她隔着衣料碰了碰贴身口袋里的备用钥匙。

    屋没有被一段私人关系永久占走。若宗门需要,她会换锁。

    可今天东屋已经够住,西屋便仍按她允许的方式关着。

    山门驿铃在此时响了一声。

    送信的不是万契台专使,只是一名收了正常脚费的折柳州驿递。信封正面盖着公函印,背面另附一张私人付费凭证,公私两道封线分得清楚。

    收件人写的是:青崖宗代宗主姜明妩。

    寄件人写的是:晏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