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她先把自己写进去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姜明妩第二日先去看的不是誓册,是自己的住处。

    她在青崖宗住了十年,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却装不满一只木箱。两套换洗衣裳,三册旧账,一把磨薄的算盘,还有一只从外务房带出来的缺口茶盏。过去她住哪间屋,只看哪里暂时没人、哪处离账房近。宗主一句调房,她当晚便能搬走。

    第二批居住权登记开始时,商枝把最小的一间屋留在表上。

    “东墙潮,窗纸得重糊,离厨房最远。”商枝说,“你不是总说按实际需求分?这间没人申请。”

    “你在报复我让你交干燥间维护费?”

    “我只是提醒代宗主,八十枚里没有给你留一座宫殿。”

    姜明妩笑了一声,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一张旧床、一张窄桌,墙角还留着前人钉过木架的洞。好处是窗外正对水轮,坐在桌边便能看见水流。

    她没有直接挑中,而是把这间屋同另外五间待修房一起挂到前殿。第二批没有准备金,只能由申请人先承担室内小修,宗门负责主墙和屋顶。七人申请,按家庭人数、现有拥挤程度和工作距离公开排序。

    姜明妩的名字排在最后。

    有人替她不平:“你每日最晚回去,住得远反而不方便。”

    “方便不等于优先。”她说,“我一个人,现在也有屋檐。”

    最终六间屋分出去五间,最潮的那间仍落到她手里。不是因为别人让,而是前五名都有更合适的选择。三方见证锁在午后落印,姜明妩与其他人一样签下三年优先居住、日常损耗自担、公共结构共修和离任后三十日搬迁的条款。

    她还交出备用钥匙。

    应急钥匙被装入薄木盒,盒口压三道不同颜色的封泥。以后哪怕她在屋里昏倒,也必须由两名见证人与一名轮值管事共同启封。若情况紧急到来不及,破封者须在一个时辰内补录原因。

    姜明妩盯着那只盒子看了一会儿。

    商枝问:“舍不得?”

    “以前我总觉得钥匙在自己手里才安全。”

    “现在呢?”

    “现在觉得,谁能开、什么时候能开,比藏在哪儿更重要。”

    房屋登记并没有在落印后结束。

    东墙的潮气比商枝说得重。段逢山拿木槌敲了几处,判定主墙不必推倒,但外侧排水沟必须另开半尺。公共结构由宗门负责,可那四枚应急修缮金只够补第一批房屋的突发漏雨,不能因为代宗主入住就先拿来挖沟。

    姜明妩算了算自己的月钱,先付两枚中品灵石买石灰和旧瓦。挖沟的工时则与另外两户需要修排水的人合并,三家各出半日劳动,宗门只借工具。

    右掌不宜握锄,她便负责测坡和记高度。商枝站在墙根撒干灰,看水迹向哪里渗;罗青麦尚未回山,厨房的人送来旧竹槽,恰好能接窗檐水。

    有人路过,笑她当了代宗主还自己糊墙。

    姜明妩用左手把石灰抹平:“不然让代表印来抹?”

    “至少可以叫我们帮忙。”

    “能。按工时记在我个人修缮账上,月底从我月钱扣。”

    那人原本已经卷袖子,听见要算账反而愣了:“帮一下还收钱?”

    “你今日帮我,明日别人也能叫你白帮。宗门刚把守井轮班写成有偿,不能换个屋子就忘了。”

    最后对方还是帮了半个时辰,工钱只收一半,另一半明确写成自愿赠工。姜明妩把两种性质分开记,赠工也能随时撤回,不能拿来抵未来义务。

    傍晚排水试过一次,墙根没有再积水。她的小木箱搬进屋,床脚却一高一低。姜明妩弯腰垫瓦片时右掌一抽,木箱险些落下,被商枝从后面托住。

    “晏清和若在,大概会先问能不能替你搬。”商枝说。

    “他不在,你也可以先问。”

    “我已经搬了。”

    “所以你不适合当恋人。”

    商枝手一松,差点把箱子真砸到她脚上。

    姜明妩笑着躲开,笑完才察觉自己把那个词说得太自然。她和晏清和还没有确认,甚至不知道那人准备以什么身份回来。可“恋人”两个字在狭小屋子里落下,并不让她想退。

    她把晏清和留下的药布放进桌边抽屉,没有藏在箱底。若关系最终没有得到同一个答案,这东西也只是一卷药布;若答案相同,她不想再假装从未期待。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想起晏清和带走的西屋钥匙。

    那把钥匙没有三方封签。它由她亲手推回他掌心,是一次私人选择,也有到期日。

    商枝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客院,终于忍不住道:“水轮边风大?”

    “什么?”

    “你昨日下午回来,脸红得像吹了一路热风。”

    姜明妩把登记册合上:“材料分拣师什么时候兼看面色了?”

    “不兼。”商枝面不改色,“随口验货。”

    姜明妩耳后又有一点发热。她抱着登记册走得很稳,到了无人处才抬手碰了碰唇角。

    吻过不等于正式确认关系。

    这句话是她亲口说的。可晏清和离开后,她发现“不等于”并不能让那两个吻变轻。水轮声、药味、他托住她脸侧的手,都比任何一份落印契书更难从脑中挪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午后,她拆开自己的选择袋。

    三张签平放在桌上。实名、匿名、拒绝,各有代价。姜明妩看了很久,最后在匿名席位上落下指印。

    她没有交出本名,只允许生成一枚三日有效的临时校验码,用来测试天市是否真的只需确认“有人存续”。校验码由她本人保管,邱望舒只记录生成时辰和撤回条件。

    “你愿意把自己放在第一批?”邱望舒问。

    “只放校验码。”

    “若对方借此反查姓名?”

    “立即撤回,试验结束。损失由我这一个席位先承担,不让十八个人一起暴露。”

    邱望舒看了她片刻:“我会把这是你个人选择写清,不能作为宗门集体授权。”

    “正该如此。”

    临时码送入接口后,蓝镜只亮了一息。

    测试前还有一道争执。

    邱望舒主张临时码应由万契台制式器生成,便于证明没有伪造;程载春反对,因为制式器会自动读取宗门誓号。两人把各自的器具拆到桌上,谁也不肯只凭职位让步。

    姜明妩没有折中取中间数,而是让两套装置串联:程载春的机械签先生成无名活体码,万契台器具只验证生成时辰与唯一性,关闭誓号读取。关闭动作由邱望舒亲手完成,封条也由她承担。

    “若催办处追责,你会被问为什么改制式器。”姜明妩提醒。

    “因为制式器超出了本人授权。”邱望舒道,“这就是我的回答。”

    她不是替青崖宗冒险,而是在维护她认为应当存在的程序。姜明妩因此更放心把第一枚码放进去。

    没有显示姓名,没有索取灵根,也没有确认她活着。镜面浮出一句:资料不完整,请补交宗门誓号及血亲链。

    姜明妩当场撤回。

    “他们要的不是活人确认。”程载春盯着熄灭的镜面,“一个人在镜前说话,比什么编号都能证明活着。”

    “所以这三日不是交名期限。”姜明妩说,“是让他们解释用途的期限。”

    当晚,普通驿递送来一封没有万契台封印的信。

    信封很薄,收件处只写了姜明妩。她付过私人递送费,核对驿签,回到刚登记的小屋才拆。

    晏清和的字一如既往端正。

    他先写肩伤已重新换药,旧契环仍在北库,今日只查了地方公开档,没有碰青崖宗事实认定。写到最后,公事全停了。

    “水轮边的问题已经有答案。另一个问题尚未问完。”

    下面空了一行。

    “我想以什么身份回来,需要你当面决定。”

    姜明妩坐在床沿,把那两句话读了三遍。窗纸还没糊好,晚风从缝里吹进来,信纸在她指间轻轻动。

    他可以写“恋人”,也可以写“我们是否在一起”。偏偏只说需要她决定,像把所有迫切都收在端正字迹下面。

    姜明妩取出回信纸,只写了一句。

    “西屋租契到期前回来,当面申请。”

    写完,她觉得太像公事,又在末尾添了半句。

    “不是向代宗主。”

    信送走后,她将晏清和的来信放进木箱最上层,没有归入任何案卷。

    前殿方向很快传来脚步。程载春拿着接口抄纸跑到门外,气还没喘匀。

    “姜宗主,撤回的临时码又亮了。”

    “我们没有重新提交。”

    “它自己补上了一个名字。”

    姜明妩站起身。

    抄纸上,三日临时校验码后多出一个并不属于她的姓名。

    方慎行。

    一个已经死了三年、从未住进这间屋子的人。

    却被天市强行写进了她的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