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六个宗门来借规矩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五百二十枚中品灵石的委托,第一笔到账二百零八枚。
钱匣亮起时,前殿里没有掌声。
六宗代表各自带着账本,十二名被指定参与的普通成员坐在另一排。有人是药田管事,有人管伙房,有人只是住了十多年、从未在宗册上取得正式席位的杂役。宗主们想要一份立刻能盖章的规则,成员们先问的却是盖完以后谁能改。
姜明妩把青崖宗自己的住房登记册放到桌上。
“这份不能直接给你们抄。”
云荻门宗主皱眉:“我们付钱买的就是现成办法。”
“你们的床位是门内建造,鹤回谷一半房子属于成员家族,石瓮坊根本没有固定住处。抄同一页,只会把不同权利写错。”
她让每宗先画三张图:钱从哪里来,房屋归谁,姓名被谁使用。图上不准只写“宗门”,必须写到具体岗位与个人。
第一轮就出了问题。
另外三宗也没比前面省心。
浮萍社没有山门,成员常年住在灵舟上,宗册却把每条舟位当成可以统一调换的工位。去年一对夫妻生了孩子,管事仍按两人份划铺,婴儿的摇篮只能吊在过道。社主认为舟上寸土寸金,无法承诺家庭共同居住;成员代表则拿出三年修舟记录,证明空着的上层货架足够改出两处小舱,只是一直优先装货。
姜明妩没有规定“有孩子必须分大房”。她让浮萍社列出安全宽度、载重和货运损失,再由全体舟员选择愿不愿减少一成货位换家庭舱。选择会降低收入,也会影响所有人,不该只由那对夫妻以可怜换特例。
青禾观的问题是姓名。观中十八人只取道号,真名由观主保管,原本是为了躲避旧仇。天市归籍要求完整本名后,观主想统一拒绝,三名年轻成员却希望用真名申请学堂。
“保密原本保护他们,现在也可能限制他们。”辛照林说。
姜明妩让青禾观把真名封存权拆开:观主不得统一提交,成员本人可取回自己的封条;选择继续隐名者保留原保护,选择实名者自行承担新风险。观主很不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不再是唯一掌握所有人过去的人。
最后一个枯石庐更直接。庐主认为学徒吃住都由自己提供,姓名和未来三年工钱理应作为培训回报。最老的学徒拿出一张手写清单,证明所谓免费吃住每月都从工钱中扣,只是账上从不显示余额。
“这是另一项委托。”姜明妩把清单封存回学徒手中,“先查工资,居住规则不能替欠薪洗账。”
庐主质问她是不是借机扩大项目收费。
“不收。”她说,“工资争议转给六宗共同见证人,青崖宗不从追回款抽成。这里只标明:未结工资前不得驱逐,也不得以住宿为由新增倒欠。”
一上午过去,四条底线旁已经贴满红黄纸条。红色代表可能伤害个人权利,黄色代表会增加经营成本。姜明妩不许只贴红纸,仿佛守住权利不花钱;也不许只贴黄纸,把方便宗门当成唯一衡量。
十二名参与成员轮流解释纸条,宗主只能在解释后回应,不能中途打断。最开始有人说话发抖,到第三轮,梁素青已经能指着云荻门的账问:“修缮款缺口到底多少,不要再只说很多。”
具体数字一写出来,许多看似无法讨论的权威便缩成了能计算的缺口。
云荻门写“宗主可代表成员提供归籍名录”;负责药田的女管事在旁边添了一句“从未问过成员”。鹤回谷把家族祖屋算成宗产,三名住户当场反对。石瓮坊的季工没有宗门身份,却每年有八个月住在工棚,如果按正式成员发居住权,他们一个也拿不到。
六张桌同时吵起来。
姜明妩没有逐桌替他们判。她先在墙上挂四条共同底线:姓名使用须本人知道用途;现住床位不得在无人安置时直接处置;已经完成的劳动必须结算;退出不得被改写成历史债务。
“底线以下不能签。”她说,“底线以上,各宗自己选。”
辛照林问:“若成员坚持的条件让宗门借不到修缮款呢?”
“那就是要摆到桌上的代价。”
“你不负责解决?”
“我负责让问题不能藏在七页附录里,不负责凭空变出钱。”
这话不讨巧,却让十二名参与成员第一次把自己的异议写进主表,而不是另附一张无人翻看的意见纸。
首期款也当众拆分。六十枚支付六宗参与人的工时,五十四枚支付青崖宗四名主持与复核人员,三十八枚用于差旅,二十六枚用于纸本、封签和留影,二十枚进入争议准备,十枚按既定比例进入债务清偿。任何一项未发生,余额退回共同项目匣。
云荻门宗主盯着那六十枚:“我们自己的人来开会,还要从委托款里拿工钱?”
药田管事抬起头:“若不给,这四十五日的活就只能夜里做。”
“你本来就领门内月钱。”
“月钱里没有替宗门重写居住契。”
争执立刻落到真实利益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终六宗没有统一工资。已经领取管理月钱、职责明确包含制度整理的人,只记加班;职责之外的普通成员按时辰付费。支付标准由各宗公开,不能借“共同参与”要求无偿。
午后,第一宗完成现状图。鹤回谷原以为只有十二间宗产房,核到地契才发现其中七间是成员祖屋,只因祖辈把修缮交给宗门,几十年后便被账房写成宗产。谷主当场脸色难看,却没有撕图。
“若把七间改回私人,宗门以前付的修缮怎么办?”
“列成可核验投入。”姜明妩道,“投入可以谈补偿、长期使用或共同维护,不能自动变成夺走房屋。”
“住户没钱补。”
“那就谈非现金方式,不许倒推出他们欠了一辈子。”
石瓮坊的问题更怪。工棚每季换人,谁也不需要三年固定居住,却需要在工期内不被临时赶走。姜明妩把“长期优先权”改成“项目期保障”:只要当期工资未结、行李未迁,坊主不得以换队为由锁门;项目结束后给七日搬迁,因伤延长至三十日。
“七日太长。”坊主说,“下一队到了住哪?”
季工代表指向仓后空地:“你去年收过新棚材料费,棚没建。”
一笔被埋在耗用账里的钱被翻出来。不是姜明妩神机妙算,是季工终于坐在能说话的桌边。
到了傍晚,六宗没有拿到一份漂亮门规,只拿到六张满是涂改的现状图。辛照林却确认第一节点完成,释放二十枚项目款。
释放的二十枚没有直接进青崖宗账。十二枚按今日有效工时分给六宗参与者,四枚支付主持,三枚补纸本和留影消耗,一枚回到退订准备。云荻门那名药田管事第一次从“开会”里领到工钱,拿着两枚下品折算券看了很久。
“以前宗主叫我们来议事,都说这是门内本分。”她道。
“以后也可能有不付钱的议事。”姜明妩说,“成员表决属于共同治理,不能每举一次手都收费。但替宗门画账、核房、访谈四十五日,是额外劳动。”
边界不靠一句“所有参与都应付费”,而是看这项工作原本是谁的职责、持续多久、为谁产生收益。
辛照林把这个判断也写进共同底线说明。六宗买到的第一条规则,甚至不是姓名或床位,而是先承认制定规则本身也需要劳动。
“明日开始写选择表。”她说,“至少今天没人再说所有房子都归宗门。”
姜明妩回到青崖宗时,晏清和正在西屋外等。
他的三十日租赁尚未完成共治登记,行李箱仍锁着,只付了当日客房钱。停办外勤后,他可以在地方公开档工作,却不能把工作抄件带进青崖宗。
“第一日如何?”他问。
“六个宗主有五个想先拿格式。”
“第六个呢?”
“想拿印泥,连格式都不看。”
晏清和笑出声,接过她左手里的纸卷。姜明妩的右掌经过一日指点表格,指腹又有些发热,没逞强同他争。
两人去厨房领饭,在水轮旁坐下。正式确认关系后第一次安静吃饭,没有案卷摊在中间。晏清和把碗沿转向外,动作同她一模一样。
“你为什么也这样放?”她问。
“看你放过很多次。”
“这就是你申请恋人时想知道的事?”
“嗯。”他看了看她的碗,“为什么?”
“外务房桌窄,碗沿缺口朝里容易勾袖子。十年改不掉。”
晏清和把自己的碗转回来,让缺口朝内:“我没有这个习惯。”
“刚才不是学得很好?”
“想知道以后,就不必用模仿留住它。”
姜明妩心口软了一下。她伸脚在桌下碰了碰他的靴尖,晏清和没有躲,膝侧贴过来,隔着衣料留下清晰温度。
饭还没吃完,辛照林的急信先到。
云荻门找到了愿意提供修缮贷款的债主。条件只有一项:把二十四张成员床位契作为抵押。
明日辰时前落印,利息减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