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今晚别回西屋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晏清和站在雨廊里,没有动。

    姜明妩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听起来比她原本想的更直接。雨水沿屋檐落成一线,他刚换过的里衣领口微松,肩侧还带着热敷后的温度。

    “你希望我去哪里?”他问。

    “我的屋。”

    “床褥不是湿了?”

    “只湿一角,已经换过。”

    “肩伤也不需要人守夜。”

    “我知道。”

    她把那些借口一层层拿掉。

    “我不是因为你受伤,也不是因为屋子不能住。”姜明妩看着他,“我想让你留下,和我睡一晚。只睡觉、拥抱,可以亲吻。更深的事今晚不做。”

    晏清和喉结明显滚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你若不想,可以回西屋。”

    “我想。”他的声音低下来,“很想。”

    两人先去值守处登记夜间访客。轮值人看见名字,笔尖停了停,仍按普通流程询问预计离开时辰、是否需要应急照看、备用钥匙封存是否保持。姜明妩勾选“次日清晨离开”,不取备用钥匙。

    轮值人又递来一块安静牌。挂在门外表示除火警、伤病与公共险情外不敲门,任何人都能申请,不是专给伴侣。姜明妩接过,晏清和却先问:“若临时改变离开时辰?”

    “本人补记。”

    “若房主要求访客离开?”

    “访客立即离开,不必等原登记时辰。”

    轮值人答得毫不含糊。姜明妩把安静牌挂上,发现自己因为这种清楚反而更放松。门关以后仍有退出方式,留下才真正是选择。

    她的房间比西屋小得多。暖白茶壶没有带来,桌上只有那只缺口旧杯和今日买的水路图。床靠东墙,刚换的褥子散着晒干后的草木味。

    门关上后,姜明妩自己落了闩。

    晏清和站在门边,像第一次进某处需要重新获准的证物室。她被这个念头逗笑:“你可以坐。”

    “我在想先做什么。”

    “脱外衣。”

    他呼吸一顿。

    “湿的外衣。”她补充,“挂起来。”

    “明妩。”

    “嗯?”

    “你故意的。”

    姜明妩坦然承认:“是。”

    两人把湿外袍挂到窗边,只留干净里衣。晏清和的肩部绷带需要再换一次,姜明妩让他坐到床沿,自己在灯下拆药布。

    换药前,晏清和从袖中取出那只丑陶兽,放到她桌上。

    “不是归你?”

    “暂放。”

    “租金怎么算?”

    “明日带走。”

    姜明妩把陶兽摆到缺口茶杯旁。小东西歪头塌鼻,确实看不出是驼还是鸡,却让这间一直只有账册的屋子多了一点无用的东西。

    “旅记写了吗?”她问。

    “写了。”

    “写什么?”

    “第一次约会,投环两次未中,青梅很酸。”

    “没写桥下?”

    晏清和望着她,声音低下来:“那一段记得,不需要写。”

    姜明妩后颈发热,仍故意问:“记得什么?”

    “你先亲我。”

    房间太小,他说话时的气息仿佛已经落到她耳边。姜明妩放下药布,先把该确认的伤处处理完,才允许自己向那份欲望靠近。

    伤口已结薄痂,周围肌肉仍有淤青。她指腹沿没有受伤的位置轻轻按过,确认没有积热。晏清和背脊始终绷着,呼吸比平日更沉。

    “疼?”

    “你今日问过。”

    “现在再问。”

    “肩不疼。”

    姜明妩的手停在他后颈:“那哪里不舒服?”

    晏清和回头,目光落到她唇上:“没有不舒服。只是你离得很近。”

    灯火把他睫毛的影压在眼下,克制与欲望都清清楚楚。姜明妩没有装作没看见。她绕到他面前,膝盖碰到他腿侧。

    “可以吻我。”

    晏清和先抬手贴住她脸侧,确认她没有退,才仰头吻上来。

    坐着的高度让姜明妩第一次略微俯身。她手指穿进他发间,感到他左臂环上腰,掌心稳稳托住后背。吻从试探变得绵长,呼吸在狭小房间里交缠。她靠得更近时,他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气音,手臂随即收紧。

    两人分开,姜明妩额头抵着他。

    “现在还只想睡觉?”晏清和低声问。

    她心跳得厉害,身体也诚实地想继续。可想要并不等于必须把今晚推到更远。

    “还按刚才说的。”

    “好。”

    他没有失望地退开,也没有用已经被挑起的欲望向她索取。只在她腰侧轻轻揉了一下,等呼吸平复。

    床不宽,两个人并肩躺下后手臂难免相碰。姜明妩睡里侧,晏清和靠外,把受伤右肩垫高。最初两人各盖一床薄被,规矩得像临时同住的差旅伙伴。

    半盏茶过去,谁也没睡。

    窗外传来巡夜人的脚步。脚步走过后又折返一次,似乎在确认安静牌是否挂稳。晏清和的身体微微僵住。

    “后悔登记?”姜明妩问。

    “不后悔。”

    “那紧什么?”

    “从前所有人知道我住西屋,只代表公差。现在他们知道我在你这里。”“怕别人议论?”

    “不怕。”他停了停,“只是很少有一件私人选择,被我自己承认到这种程度。”

    姜明妩转身看他:“我过去连需要一间固定屋子都不敢承认。总觉得一旦说想要,别人就会拿走。”

    “现在呢?”

    “现在屋子登记了,你也登记了。”

    “我不是房产。”

    “访客。”

    “明早核销的那种?”

    “想续要重新问。”

    晏清和低声笑起来,胸口震动贴着她背。姜明妩也笑,原本紧张的空气慢慢松开。

    “你在想什么?”姜明妩问。

    “右手放在哪里。”

    旧契环交出以后,他常把右手空放在身侧。现在床窄,右肩又不能压,手臂悬着更不舒服。

    姜明妩掀开自己的被角:“放这里。”

    晏清和侧身,用左臂将她轻轻揽过去,右手则搭在两人之间的软枕上。姜明妩后背贴住他胸口,能感觉到心跳隔着衣料传来。

    “这样可以?”

    “可以。”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后,一开始刻意放得很轻。姜明妩向后靠了靠,主动让距离缩短。晏清和低头在她发间吻了一下,掌心停在腰侧,没有向更私密的位置移动。

    夜雨敲窗,屋里只剩两个人逐渐同步的呼吸。

    姜明妩忽然道:“我以前最讨厌别人问我怕不怕一个人。”

    “为什么?”

    “因为问完通常也不会留下。只是想听我说不怕,好让他们走得安心。”

    晏清和沉默片刻,手臂收紧一点:“我今晚留下,不问你怕不怕。”

    “以后也不能每晚留下。”

    “我知道。”

    “我忙时会想一个人睡。”

    “可以告诉我。”

    “你也一样。”

    “好。”

    她转过身面对他。夜色里看不清耳后是否发红,只看见他的眼睛很亮。

    “晏清和。”

    “嗯。”

    “我喜欢你留下,不是因为我一个人活不了。”

    “我明白。”

    “你呢?”

    “我想留下,也不是因为你需要被照顾。”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眉尾,“是我需要靠近你。”

    姜明妩胸口像被雨水泡软。她凑近亲他,这一次只有温柔的短吻。晏清和回吻后没有追,额头贴着她,两人终于慢慢睡去。

    半夜肩伤发疼时,他动了一下。

    姜明妩醒来,没有点灯,也没把他当病人围着问。她替他把垫肩软枕抬高,等他重新躺稳。晏清和握住她左手,在掌心吻了一下。

    “吵醒你了。”

    “明早补半个时辰。”

    “你有六宗访谈。”

    “那就从午休补。”

    他轻轻笑,重新把她抱住。

    清晨第一缕光透进来时,姜明妩醒在他怀里。两人的腿隔着薄被交叠,距离近得让昨夜压下的欲望重新变得清晰。晏清和也醒了,目光从她眼睛慢慢落到唇上。

    他左臂被她枕得发麻,抽动时皱了一下眉。姜明妩立刻起身替他揉,却被他握住手腕。

    “只是麻。”

    “恋人共享手臂?”

    “自愿赠用。”

    “可以撤回?”

    “现在不撤。”

    他把她重新拉近一些。晨光比夜灯清楚,能看见彼此睡乱的头发、眼下淡淡的疲惫,也能看见晏清和领口因翻身松开的一小片皮肤。姜明妩的视线停了停,坦然承认自己喜欢。

    晏清和察觉后,呼吸慢了一拍:“你在看什么?”

    “恋人。”

    “看完了吗?”

    “没有。”

    他耳后红起来,眼神却深了。两人都记得昨夜说好的范围,也都没有否认范围之外的欲望存在。

    “早。”他的声音有些哑。

    姜明妩心跳加快,仍没有躲:“早。”

    他问:“可以亲吗?”

    “可以。别误了访客离开登记。”

    晨吻比夜里更短,却让两人呼吸都乱了。晏清和最终先坐起,替她把被角盖好,自己去取外衣。

    他们按登记时辰一起出门。

    厨房刚开早灶。两人各领一碗粥,姜明妩照旧把碗沿缺口转向外,晏清和这回没有学。他把自己碗里的腌笋夹给她,她则提醒他先服肩伤的药。

    昨夜的亲密没有让今晨变成从此形影不离。吃完后,她去六宗会场,他回西屋处理公开档。离桌前,晏清和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今晚还申请吗?”他问。

    “看今日各自忙完以后想不想。”

    “好。”

    不预支下一次同意,却也不羞于承认期待。

    轮值人核销访客记录时,没有多问一句。只有前殿新到的白色拜帖已经等在桌上。

    楼慎言抵达山脚。

    他带了五千四百枚中品灵石,刚好够买十八个完整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