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的门没有锁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姜明妩回到天字三号后,果然没有立刻睡着。

    她把窗开了又关,喝完半壶凉水,嘴唇上那点被吻过的热意仍在。右掌隐隐作痛,心口却轻得不像刚从一场跨域听证里出来。

    两间客房是她提的。

    此刻觉得隔得远的也是她。

    她在房里走了两圈,最后拿起访客册,自己给自己记了一行:亥时二刻,前往天字五号,私人会面,随时可返回。

    写完又觉得荒唐。

    规矩是为了让人清楚,不是为了让心跳变慢。该跳的照样一下比一下快。

    走廊灯火很暗。天字四号已经无人,五号门下透着光。姜明妩抬手敲了两下。

    “进。”

    她推门,发现门栓只虚搭着。

    晏清和坐在床边,外袍还没脱,神色有一瞬明显的慌乱。床头放着一只合上的私人匣,旁边压着半块碎封蜡。

    姜明妩看见了,目光只停一息:“来信了?”

    “一份未核实的旧案副本。”

    “和青崖宗有关?”

    晏清和指节收紧:“可能有关。来源和送达记录有冲突,我明早先去渡驿核。”

    这句话没有直接撒谎。

    它也没有告诉她报告的存在已经触发共同规则,更没有告诉她纸上写着永久锚定。

    姜明妩相信了他会按约处理。她没有碰私人匣,只道:“那明早一起看能公开的部分。”

    “好。”

    “现在方便我留下吗?”

    晏清和看着她。刚才那点慌乱被更复杂的情绪压下去,像想靠近,又像觉得自己不该。

    “你想留下做什么?”他问。

    “先抱一会儿。”

    “然后?”

    “看我们想不想继续亲。”

    “今晚仍然只到接吻?”

    “是。”

    “好。”

    她关上门,没有落栓。晏清和站起身时,姜明妩先一步抱住了他。

    他的手臂在她背后合拢,隔着两层衣料也能感觉到力道比平时紧。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突然抓住了最想保护的东西。

    “昨晚的事还生气吗?”她埋在他肩前问。

    “不是生气。”

    “那是什么?”

    “我知道你有权开窗,也知道自己想把钥匙拿走。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不太好看。”

    姜明妩稍稍退开:“你最后没有拿。”

    “因为有边界。”

    “也因为你选择停下。”

    “若没有规则,我未必停得住。”

    “所以规则有用。”她道,“但别把自己说得像只靠锁链拴住的恶兽。你若真只想控制我,昨晚不会站在圈外。”

    晏清和看了她许久:“你在安慰我?”

    “只是在把账算准。该记的错要记,没犯的不能提前算。”

    “那我们关于窗口的分歧怎么办?”

    “留着。”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证据能回答,或者我们承认它永远没有唯一答案。”姜明妩抚平他胸前被自己抓皱的衣料,“恋人不能保证每次都站一边,只能保证分开站时也不把对方推下去。”

    晏清和低声道:“我会学。”

    “不是你一个人学。我也要学在想救人的时候,先听完你看见的危险。”

    “包括不想听的?”

    “尤其是不想听的。”

    这句话让晏清和的目光一颤。他床头匣子里正压着一份她绝不会想听、却最该听见的材料。

    姜明妩以为那一瞬的沉默来自旧争执。她抬手碰了碰他唇角:“现在还想亲吗?”

    “想。”

    “那就先说清楚。亲完也不代表我以后不开高风险窗口。”

    “也不代表我以后不反对。”

    “成交。”

    “这句像契约。”

    “那换一句。”她靠近他,“我喜欢你不同意我时,还肯把手停在界线外。”

    晏清和喉结轻动:“我喜欢你明明没被说服,还愿意来敲门。”

    这才是他们今晚重新靠近的理由。

    姜明妩抬头:“肩疼?”

    “不疼。”

    “那你在怕什么?”

    晏清和的目光越过她,落到床头的匣子上,又很快收回。

    “怕明天查到更坏的东西。”

    “我们已经查到很多坏东西了。”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回答,只低头吻她。

    姜明妩本可以停下追问。可他的唇贴上来时仍然克制而温柔,手也规矩地放在她背后。她以为那只是争执未平后的不安,便抬手回应。

    这个吻比刚才更慢,也更磨人。

    晏清和像在反复确认她真的站在这里。每次分开都只隔半寸,呼吸缠着呼吸,视线也没有离开。姜明妩被他看得脸热,故意问:“检契使接吻也要验三次真伪?”

    “已经停办外勤。”

    “所以现在是什么身份?”

    “你的恋人。”

    这四个字让她心口发软。

    她踮脚亲他下颌,沿着颈侧很轻地碰了一下。晏清和呼吸骤紧,手掌在她腰后收拢,随即又问:“这样抱可以吗?”

    “可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再近一点?”

    姜明妩看着他耳后越来越明显的红,点头:“可以。”

    他把她抱到床沿坐下,自己半跪在她面前。姿势变了,视线却仍是平的。姜明妩用左手抚过他眉骨,指腹停在那道总显得冷静的线条上。

    “你今晚很奇怪。”她说。

    晏清和闭眼贴住她掌心:“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我有事没想清楚。”

    姜明妩的手停了停:“和匣子里的副本有关?”

    “有关。”

    “那就别用亲我来想。”

    她语气不重,却从床沿站了起来。

    晏清和立刻松手,没有拦。

    房里的热意还在,亲密却像被她稳稳放回了桌面。她替自己理好衣襟,也替他把换药后忘记系上的一颗衣扣扣好。

    “你可以暂时不说受限内容。”姜明妩道,“但不能一边藏着让我担心的事,一边把害怕全放进拥抱里。那样我不知道自己答应的是什么。”

    “你说得对。”

    “明早核完就告诉我有多少能说。”

    “好。”

    他答得很快。姜明妩仍觉得哪里不对,目光再次落向那只私人匣。她没有权利因为恋爱便翻他的东西,也没有把怀疑变成搜查。

    “这只匣子由谁保管?”她问。

    “我。”

    “明早核验前会不会离开房间?”

    “不会。”

    “若你出事?”

    晏清和依旧按证物习惯,在匣外贴了一道仅说明来源、不透露内容的应急签。签上指定邱望舒为意外情况下的开启见证人。姜明妩确认签条没有写自己,反而安心一点。

    “私人材料不该因为我们恋爱就自动归我。”她说。

    “可若和你的风险有关,应当告知。”

    “对。”

    他已经把正确答案说了出来,却仍没将匣子打开。

    “我回去了。”

    “我送你到门口。”

    “五步路。”

    “也送。”

    晏清和将她送到天字三号。姜明妩在自己的访客册上补记结束时辰,又在备注里写:因一方需要处理未明信息,双方同意暂停当晚亲密。

    他站在门外看见这句话,脸色更白了一点。

    “明妩。”

    “嗯?”

    “如果一份材料还没确定真伪,你希望立刻知道到什么程度?”

    “至少知道它存在、可能影响谁、为什么暂时不能看。”

    “若知道存在就会改变你的决定?”

    “那更该告诉我。”

    晏清和许久没说话。

    姜明妩终于正眼看他:“那份副本会影响我的决定?”

    “可能。”

    “影响什么?”

    “监护席风险。”

    她的神情一点点静下来:“明早,最迟辰时。”

    “好。”

    姜明妩把这句话也写进访客册边栏,请他在下面签名。晏清和落笔时墨迹微微洇开。他向来写字极稳,那一点散开的黑,已经足够说明他心里并不平静。

    她看见了,却仍选择相信约定会在辰时兑现。

    “睡吧。”她说,“明天很长。”

    “你也是。”

    两人隔着门槛道晚安。姜明妩回身时,还能感觉到方才拥抱留下的温度贴在腰后。她没有想到,真正令她日后反复记起的,会是签名旁那一小团洇开的墨。

    房门关上后,晏清和站在走廊里没有走。刚才她已经给了他第二次把真相说完的机会。他却仍然只交出最小的一部分,仿佛把信息切薄一些,违背约定便会轻一点。

    回房以后,他重新打开报告。

    渡驿夜间不核私人送达标记,最早要等卯时。晏清和把第二页抄了一份,准备天亮先查母亲笔迹、纸龄与血迹年份。

    他告诉自己,只差三个时辰。

    卯时未到,楼下忽然传来重物砸门声。

    “联合查验的人住这里吗?”

    掌柜被惊醒,提灯冲下楼。姜明妩也已披衣出来。十二名渡口工人挤在客栈门口,为首的男人左臂缠着渗血的布,另一只手攥着一张刚发下来的停工单。

    “渡籍房说我们都迁去天市了。”他道,“活人占用已迁名额,今早起不准上工。”

    “伤怎么来的?”姜明妩问。

    “昨夜卸货被吊索刮的。工棚不给报,说归籍册上查无此人。”

    他身后的十一个人都拿着同样的停工单。姓名、旧工号、迁出日一应俱全,最早的迁出记录甚至在五年前。

    可这五年里,他们每天都在落星渡搬货、领饭、扣迟到钱。

    姜明妩当即下楼。经过晏清和身边时,她压低声音:“副本辰时再说,先救活人的身份。”

    晏清和袖中还藏着那张已迟了三日的纸。

    “好。”他说。

    第三次机会也被他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