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七日不能自动续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天还没亮,东院的十八枚授权牌先后响了起来。

    声音不大,像是有人用指甲叩杯沿,一枚一枚,绝不代替旁边那枚。

    七日前,为了抢回宗门六路水务,姜明妩向宗内成年成员逐个询问是否授权。十八人同意,三人拒绝。临时三钥与十五项可执行事项都在授权书上写了到期时辰。

    就在今日辰正。

    梁素青抱着一叠空白续期书走进来,看见伏在桌上数信号的杜断山,先把最上面一张抽回去。

    “杜师兄,这张不是续期同意。”

    杜断山眯着眼:“那是什么?”

    “收到提醒的回执。”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先洗脸。”

    院里的凝重稍微松了一道缝。姜明妩靠在廊柱边,等梁素青念完今日的规则,才把十八只木盒一字摆开。

    不集体起誓,不公开询问,不由宗主或掌事劝说。每人单独进入屏风后,可选续七日、暂停,或直接撤回。答案投进木盒,盒面只显结果,不显姓名。

    “可我们的人还在上面。”一名年轻弟子捏着续期书,久久没进屏风,“我现在停,会不会断了他们的水?”

    “不会。”姜明妩答得很快,“六路水务已经转入宗内手动回路,你的工钱、居住、问药都不会受影响。飞升者那边若真因你停止授权便中断基本供给,说明用错权限的人在那里,不在你身上。”

    年轻弟子望向那十八枚正在倒数的牌子,嘴唇动了几下。

    “也可以不交代理由。”梁素青替他推开屏风边的小门,“这里只收你的决定。”

    十八人用了足足两个时辰。

    有人很快,进去便投了牌。有人中途又出来,在阶前坐了一会儿,再重新进去。姜明妩自始至终没有看屏风的方向。她和晏清和蹲在石阶另一端,对着新写的授权范围逐字校对。

    “核对本人旧契、拒绝新增用途、接收本人的自由回应。”姜明妩用笔尖点了点最后一句,“不能写‘代为回应’。”

    “也不能写‘默认维持’。”

    “这句本来就没有。”

    “我先防着你趁我不注意写进去。”

    晏清和看着她:“姜代掌门对我的诚信评价似乎很低。”

    “对万契台下来的人,根据往绩谨慎评估。”

    “那对你的心上人呢?”

    她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墨点恰好落在“自由”两字旁边。

    “这个人若是再说一遍,评价可以上调。”

    晏清和果然又说了一遍,还比刚才慢。姜明妩耳根微热,面上却十分镇定地把那一点墨圈起来,说这是待改错处。

    辰正前一刻,十八只木盒全部开启。

    十四枚绿牌,一枚白牌,三枚灰牌。

    十四人同意续七日,一人暂停,三人继续拒绝。屏风外没人追问那枚白牌是谁投的。梁素青当场把旧授权链全部截断,再用十四份新签单独重建。

    新授权比旧版薄了一半。

    邱望舒坐在檐下,一条条念给六宗旁听席听:“可核对现世本人与旧契的指定关系,不可借此开启旁人姓名。可替本人拒绝今日以后的新增用途,不可替本人新增同意。可接收无诱导的本人回应,不可隐去‘拒绝’‘暂停’和‘不知情’。”

    常月门的旁听人问:“若对面说他不便回应呢?”

    “写‘未取得回应’。”

    “他若说让宗门替他做主?”

    “请他指定一项。”

    “若他只说都行?”

    邱望舒将一张黄色纸牌立到桌上:“那就是没有取得可执行的答案。我们不再把含混当成允许。”

    姜明妩让杜断山把黄牌挂到三钥架正中。杜断山挂完左看右看,嫌它歪了半寸,拆下又挂一遍。

    “为什么要挂这么显眼?”他问。

    “因为你最喜欢问‘大家应该都同意吧’。”梁素青说。

    杜断山想了想,在黄牌下又系了一条红穗:“那得让我看得更清楚。”

    旧链截断时,三枚灰牌也同时从三钥外圈移出。梁素青请那三人逐一查看后果页:水仓领用正常,七日时薪已入个人袋,医修室问药权不变,新房籍也不会因拒绝而被撤回。三人确认后各自留下一道指印,那些记录不归入契案,只存在宗内权益柜。

    “万一七日后还没查完呢?”有人问。

    姜明妩说:“七日后再问。”

    “一直问到查完?”

    “一直问到他不愿意为止。”

    那人没再说话,只把自己手里的续期回执对折起来,收进了袖袋。

    为免天市借口“维系不稳”要求恢复旧链,程载春临时做了一排代替锚。每枚只能承受一息检测,不能输出一丝灵力。陆小满坐在地上给木锚标号,写到第九枚时,阿照把第七枚抱到了怀里。

    程载春蹲下说:“这是检测器,不是玩具。”

    阿照用尾巴盖住标号。

    陆小满一脸严肃:“它问有没有领用回执。”

    程载春竟真的去翻空白回执,被杜断山按着肩膀拖走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晨风越过山口,六路水声没有一路变小。灶房贴在门边的时薪表也稳稳当当,连一笔都没晃。

    姜明妩收起木盒:“把这一刻也记下。撤回授权,宗门水务和报酬正常。”

    报送简还没封,浑天盟的旁听人便把一张异议书递了过来。他没反对个人撤回,却认为宗门需要为由此产生的远程损耗先行垫付。

    “这样最稳妥。”他说,“等弄清是谁的责任,再追回来。”

    姜明妩请他把“由此产生”五个字圈上。

    “由什么产生?”

    “授权中断。”

    “授权本来就只有七日。”她把原件推到他面前,“按期结束不是中断。若那边必须依靠今日重签才能维持,他们应该在七日内提供法定依据,而非先等我们替他们垫。”

    晏清和又在异议书旁放了一张水务记录:“方才三枚灰牌移出后,现世回路平稳,代替锚也没有承载任何输出。损耗目前并未发生。”

    旁听人盯着自己那个圈看了半晌,最后在下面补了一句:异议暂存,待实际损耗与因果证明后再议。

    “很好。”姜明妩将它和赞成意见放在同一只匣子里,“异议也留全,以后才没人可以说大家当时都是一个意思。”

    就在匣盖合上的同时,晏清和忽然伸手挡住她的手指。空中一缕极细的红光正掠过桌角,若是盒子多压下半寸,恰好会遮住证据桌第一排。

    她的指尖贴在他掌心,谁也没有立刻动。

    “先看红光。”他低声说。

    “你先把手收回去。”

    “你先收?”

    “我若舍得,就不会提醒你。”

    晏清和的眸色在辰光里深了一点。可下一刻,两人便同时松开,转向那排开始变色的目录。

    话音刚落,证据桌上的一百九十七份目录忽然起了一层红光。

    第一排第九枚信号从亮到暗,只用了两息。那是一份“设施附加契”,本不该随个人授权而变。

    晏清和已经将留影珠对准信号牌:“现世锚丢失,它在重定位。”

    “哪一项设施?”

    梁素青把目录翻到对应编号,脸色一点点冷下来:“西衡灯区轮舱低压维持。”

    白牌只是暂停了一个人的查验授权,远在天市的轮舱却立刻丢了一处供能锚。

    这不是借权查契。

    是有人一直在拿青崖宗现存成员的同意,替那座轮舱续命。

    证据桌静了片刻。没人去找投下白牌的人,大家只是不约而同地将那枚白牌往桌案正中推了一点。

    是那个人的暂停,让一条藏在“集体便利”下的线终于显了形。

    三钥续期完成后,已过深夜。姜明妩抱着卷宗从东院出来,晏清和跟到阶下,当真停住了。

    “今夜可以陪你走到东屋门口吗?”

    姜明妩抬眼:“山门里的路归宗门公共使用,不必向我申请。”

    于是他们沉默地走过了三条青石路。月光被竹叶切得一窗一窗,晏清和的影子始终落在她手边,却没有碰上来。

    到了门前,他果然只说:“早些睡。”

    姜明妩转身开锁,开到一半又收了手。她往回走了一步,抬手扯住他的衣襟,在他唇角上亲了一下。

    很轻,也很准。

    晏清和还没来得及低头,她已经退回门内,手指搭着门边,眼里有压不住的笑。

    “宗门公共道路上不能做的,进门就可以。”

    木门在他面前轻轻合上。

    晏清和站了两息,才抬手碰了碰唇角,低声笑道:“明日申请进门。”

    门里传来纸页掉在地上的轻响,过了一会儿,姜明妩才隔着门回他:“明日的明日再审。”

    “那我后日来。”

    “晏清和。”

    “在。”

    “早些睡。”

    他这才沿着月光往回走。屋里的人直到脚步声拐过竹径,才低头捡起那卷掉落的档宗。纸页并未散乱,她却对着同一页看了半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