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落星渡十二张正式籍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赵守垣拿到新工牌前,先吃了一碗很咸的面。

    面是落星渡工棚灶上煮的,放盐的师傅也在十二个人里。他昨晚收到正式复籍执行通知,一高兴便多舀了两勺盐,今日早上才想起所有人都得吃。

    “要不重煮?”他站在锅边,比等复核时还紧张。

    赵守垣把汤咕咚一口喝掉:“不用。以后若是有人说我们只过了几天就忘了受苦,就让他吃这碗面。”

    其他人笑了几声。笑完之后,还是有人反复摸自己的口袋,确认那张复籍领取号没有掉。

    他们的姓名在第八十五日已经恢复,死亡标记也从现世档中撤销。可一个人从记录上活回来,不等于每个使用那份记录的地方都立即改了。

    码头工牌还在旧编号下,问药所的费用页还显示“临时人员”,工棚床位只有七日保留。他们过去被停的工钱、伤药和住宿资格,今日必须逐项恢复。

    六宗正式复核席设在码头计量房。

    十二张新工牌、十二份问药权益书和十二张住宿选择表分成三排,没有钉在同一份契上。有人可以恢复码头工作却自己租房,有人可以先问药却不立即续签体力工,也有人可以三项都暂缓。

    赵守垣第一个走进去。

    记录人没有先让他签字,而是问:“姓名、年龄、过往三年的工作时段、目前伤情,哪些可以用于追偿?”

    他允许使用姓名、工作时段和背伤,不允许公开家中人姓名与住处。又在未来工作一栏里选了“先签三个月,不自动续”。

    “三个月后你不继续做,不影响这次追回欠薪。”记录人又念了一遍。

    赵守垣确认后,才按下手印。

    码头用工方的东家坐在另一端,脸色很难看。他并不反对十二个人恢复工钱,却把过去三年的底账摆了出来。

    “当时死亡标记从身份系统传过来,我们每月照样把钱交给结算行。”他说,“结算行按临时劳力退回了一部分,我们以为是抵扣。现在若要一次补足三年差额,码头两个月内就得停。七十多个现工也会没活。”

    赵守垣的手一下握紧了。他背上旧伤每到雨天都疼,三年被少结的工钱更不是一句“系统传来”就能过去。可他身边那些还在码头工作的人也没有做错什么。

    六宗席没有让他在“立刻要钱”和“保住码头”之间自己选。

    邱望舒先把十二人的差额按月拆开。能够证明已交给结算行的部分,从结算行风险户追偿;用工方已使用劳动却未足额支付的部分,由码头承担。现在人员的日常工钱不受追偿影响。

    优先项一共有两类:已经发生的医药与最近三个月的欠薪。

    这部分由结算行风险户在当日先付,不等码头东家集齐全部钱。其余差额分十二个月补足,每月金额随当期货运收入在上下一成内调整,但总额和最后期限不变。码头若中途转手、歇业或把人换到另一个名下,未付余额优先于普通设备转让款。

    “分期不是少付。”许兰因核过计算表,“若货运收入超过当年平均两成,多出部分先补差额,不必等满十二个月。”

    码头东家计算了很久,最后在分期表上签字。

    赵守垣签的是一张不同的保护条款。

    复籍错误还没有完成追责前,他的现时工资不得再因旧死亡号、天市询问、三年差额争议或用工方资金紧张而停发。问药所不得等结算纠纷结束才处理背伤。他若三个月后不续工,仍然拥有尚未支付的追偿权。

    另十一人逐一核对,没有人在他之后只签一份集体名单。

    第二个人选择恢复问药与床位,却没有续签码头工作。他过去四年一直在搏货,右膝已经弯不到原来的角度,想先学两个月过秤。码头东家愿意把他调去计量房,但原稿上写着,若学徒期内离开,须退回全部学习费。

    “谁的学习费?”他问。

    东家指向计量房的器具与师傅工时。

    六宗席把器具损耗和师傅工时分开:学徒实际损坏器具另行核实,不能先预设全损;师傅教授同时也在使用他的辅助劳动,培训工时由码头承担七成,个人最多承担三成,且只在约定期内无理由突然离开时按未完成比例计算。他因膝伤停止或转工,不承担。

    第五个人愿意继续做原工,却不要工棚床位。他已经和两名工友合租镇上一间小屋,租金比工棚贵,但晚上不会有车轮声。用工方原先想把住宿折价并入工钱,只向住工棚的人发放。许兰因要求拆成工钱和可选住宿津贴:工钱同工同价,住宿依实际使用支出,不把人绑回工棚。

    第九个人什么新工作都没签。他的友人在北边的石场,已经寄了两次车费过来。他计划拿到三个月欠薪后便离开落星渡。

    码头东家没有在他的工牌上盖不录用印。正式籍卡记录他过去确实工作过的年月、工种与工钱,它不因他拒绝未来工作就失效。

    十二人的工伤也没有合并成一个平均数。三人需要一个月内复诊,两人有已经拖延的筋骨伤,一人因过往尘肺只能转到露天岗位,剩下六人仍保留问药权,却不被强制进行他们不想做的查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险户当日先付的医疗款直接进入十二只个人药费袋,不经码头东家转手,也不能被用于抵扣他们的其他旧账。

    还有一项约束来自赵守垣。他要求每月分期到账时,结算行、码头和本人都各收一张回执;若当月货运下降需要在一成内调低,必须同时公开当期收入,不能只给一句“生意不好”。

    “你以前不是管账的。”东家看了他一眼。

    “以前也没人告诉我,活着要自己查账。”赵守垣说,“现在知道了。”

    这项回执规则最后被写进十二份独立追偿书,每个人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委托赵守垣帮忙对账。委托期为三个月,可以随时撤回,也不让他变成新的集体代理人。

    第一张新工牌做好时,晏清和从留影台上将它取下,交给赵守垣。

    在制作过程中,旧结算系统曾弹出一次“身份状态与过往死亡页冲突”的警示,按旧流程应当暂停新卡,等所有历史档完全统一后再发。

    今日的保护条款第一次真正起了作用。记录人不去覆盖那张错误死亡页,而是将它标为已确认争议、不得阻断现时权益,新卡继续生成。旧页保留,是为了以后查明谁曾把人写死;不让旧页继续作用,是为了人今日仍可以活着领工钱。

    后面十一张卡有五张出现同样警示,它们都按同一规则通过,且每一次都留下了独立编号。另七张没有警示,也不被当成旧记录已经清理干净的证明。

    “请核对。”他说。

    赵守垣先看名字,再看工种、三个月期限和不自动续签。背伤没有写在公开牌面,只在他自己可开的问药页中。

    “是我的。”他说。

    晏清和松开手,将领取位完全让给他,自己退回了见证席。他没有替他挂牌,也没有在旁边宣布是谁救回了这个名字。

    赵守垣自己把绳系在腰间。

    人群另一端,姜明妩隔着十二张桌看向晏清和,眼睛弯了一下。

    他仍站在原地,只用指尖轻轻扣了一下自己的记录本边缘。这点距离比任何当众维护都更让她心口发热。

    十二张正式籍卡全部生效的瞬间,码头计量房上方同时亮起了一道天市询问。

    它不是询问十二人是否复工,而是因现世死亡号被批量撤销,自动检查其他依赖同类号段的居留登记。

    名单只返回了一条。

    方寄年。

    状态:天市居留登记依赖现世死亡编号维持。

    赵守垣低头看了看自己新拿到的牌子。十二个被写死的人刚恢复名字,另一个活在天市的人,却正因为某个死亡编号仍在运行,才被允许继续居住。

    方寄年依赖的那个编号不显示具体姓名,只标注为方慎行旧守口档。若直接将死亡编号全部删掉,方寄年的居留可能同时中断;若为了他保留,那个早已死去的人便仍在替一套系统作答。

    方雪灯必须知道这件事,却不能由任何人先替她选保留还是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