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许兰因不同意先撕契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清晨,衡灯院把一份薄薄的答复送到青崖宗。

    “七码轮舱确曾使用等值替代,但当时住户尚未形成稳定依赖。如今恢复旧条,可能损害现有居留与小额持契人的收益,故不建议实施。”

    梁素青念完,先看向许兰因:“这次总能撕了吧?”

    许兰因没有接那份答复。

    她把昨夜封存的六十二只木匣搬到桌上,又从账房取来三本小额持契册。第一页记着一位卖豆腐的老妇,出资半枚灵石,买的是落星渡照明收益;第二页是一对道侣,拿出攒了十年的两枚灵石,认购公共医舱;再往后,有木匠、有摆摊人、有刚取得正式籍的外来修士。

    “不能先撕。”她说。

    梁素青皱眉:“不撕,方寄年怎么停?”

    “让他停,与把所有持契人都说成帮凶,是两件事。”许兰因在桌上摆出四块木牌,“先分权利。”

    第一块写“被强制供能者”。

    第二块写“知情的小额投资者”。

    第三块写“靠信息差抽成的中介”。

    第四块写“把个人居留绑进设施收益的人”。

    “前两类都需要保护,后两类要查获利与决策。”她指了指那本小额持契册,“老妇买的是灯,不是方寄年的脉搏。她不该因为衡灯院后来换了供能结构,就连半枚灵石也一起失去。”

    “那她的收益从哪里来?”赵守垣问。

    “从灯的真实使用费来。”姜明妩接过话,“不是从任何一个人不能停止来。”

    万契台临时复核在辰正开始。衡灯院来的是闻执事,他没有否认小额持契人的存在,反而将三本名册全部投到光幕上。

    “现有受益户一千四百三十七。”他道,“若停止一处供能导致预期收益下降,影响的不是九宗,而是这些普通人。”

    旁听席立刻起了低声议论。

    许兰因起身,把四块木牌一块块立在复核台前。

    “请问受益户购买时,看见的标的是人,还是设施?”

    “设施。”

    “契上是否写明,设施收益以特定个人不得退出为前提?”

    闻执事顿了一下:“没有使用这种措辞。”

    “那就不能在个人提出停止后,才告诉投资者他们原来买了一个人的不得退出。”

    她说话不快,却让议论声一点点停下。

    闻执事又道:“可实际收益确会下降。”

    “下降多少,请拿真实值。灯费、医舱费、运输费各是多少;中介抽成是多少;九宗分成是多少;因个人无偿延长供能而多出的部分是多少。不能把四种钱揉成一句‘普通人的利益’。”

    许兰因将昨日拆出的退出价一并提交。被衡灯院报价为一千份的停止试验,剥离未来损失与重复收费后只剩一百五十份上限,其中还包括本可由争议池承担的问诊费用。

    光幕上,两组数字并排悬着。

    闻执事没有再说“一千”。

    万契台问:“你主张如何处理?”

    “方寄年按原定时段停止。缺口先以等值能源填补。小额持契人按设施真实收益继续分配,短期下降由冻结的中介收益垫付。若以后证明有人明知居留捆绑仍靠延长个人供能获利,再逐笔追偿。”

    “你是青崖宗账房。青崖宗也在九宗受益名单里。”闻执事提醒。

    “所以青崖宗那份先冻结。”

    旁听席又响了一阵,这次不是议论,是有人没忍住吸了口气。

    顾玄度坐在最后一排。他没有替宗门辩解,只站起来确认:“青崖宗飞升后收到的设施分成,自今日起全部进入独立保全账户。个人名下的正常工钱不动。”

    梁素青回头看了他一眼,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复核进行到午后,衡灯院终于交出一页完整的原始募资说明。纸张边缘已经发黄,第一页将落星渡写成“以公共灵脉和多源灯能维持的居留设施”,没有任何一处写着个人持续供能。

    许兰因翻到最后,在折页里找到一行被后贴纸遮住的编号。

    原契第二十七条:设施不得以单一自然人的持续履约作为不可替代条件。

    “找到了。”她没有笑,只把编号放大,“不必凭我们今日的善意保护小额持契人。原本就有办法把他们与强制供能分开。”

    万契台当庭作出临时处置:方寄年的两刻停止试验照常进行;争议成本不得向本人及亲属转嫁;小额设施收益另行核算;九宗与中介的增益部分继续冻结。

    处置刚落,旁听席里那位卖豆腐的老妇举起了手。

    “我听懂一半。”她把自己的半枚灵石契举得很高,“我买的灯还能亮,对不对?”

    “能。”许兰因回答。

    “那位姓方的小伙子能歇,对不对?”

    “两刻试验准了。以后能不能彻底退出,还要继续审。”

    老妇点点头,又问:“我今年少分一点,会不会让他多歇一点?”

    闻执事立即道:“个人让渡收益不能代替系统安排。”

    “我没同你说话。”老妇瞪了他一眼,“我的半枚灵石是我自己磨豆腐攒的,我想问它去哪儿。”许兰因把临时处置转成最简单的四行账给她看。她原本每月取得六十文,其中四十二文来自灯费,八文来自公共设施补贴,十文是跨域供能增益。前两项不因方寄年停止而改变,最后十文暂由冻结的中介抽成补足。即便补足不足,也只按真实缺口减少,不追收过往所得。

    “所以我现在还没少。”老妇看了半天。

    “是。”

    “那你们刚才吵得像我要破产。”

    旁听席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住。

    老妇收起契纸:“若以后真少了,你们把原因写明白。是灯费少了就写灯费少了,是有人从中拿多了就写谁拿多了。别写‘为了一个人’,弄得像那人欠了我。”

    许兰因郑重应下。

    有了第一份具体账,另外十七名小额持契人也要求查看自己的收益来源。有人买的是医舱维护,有人买的是渡口仓储,还有三人的契已经被二次打包,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收益里混入了个人供能增益。

    复核台临时开放了三只查询窗。

    陆小满负责发号,发到第十二张时忽然发现木牌背面印着“退出报价申请”。

    “这是谁省纸省成这样的?”

    程载春从工具箱里抬头:“衡灯院旧牌循环使用。背面朝下,就当不存在。”

    “字朝下,债也不会自己消失。”

    她把十二张号牌全翻过来,逐一在旧字上盖了“仅作查询,不代表申请”的小印。排队的人本来有些不安,看她一张张追着盖,反而笑起来。

    程载春递给她一盒新印泥:“你刚才少盖了一角。”

    “哪一角?”

    他指了指她鼻尖。陆小满下意识去摸,摸到一点红色印泥,立刻把号牌拍在他胸前:“程师傅,维修范围包括自己的嘴吗?”

    “暂时不包括。”

    “那就闭上。”

    他果然闭嘴,只把一张干净手帕放到号牌旁边。

    午后核完第一批账,万契台追加一项要求:所有以设施名义出售、实际含有个人持续供能增益的契券,必须在三日内拆分标示。持有人可保留设施份额,也可无损退出不知情取得的个人增益部分。

    这不是把小额持契人赶出局,而是让他们第一次知道自己究竟持有什么。

    九宗中的临水宗最先回函,同意冻结增益;丹枫门只回了四个字:“需议旧例”;另外六宗沉默。青崖宗的回函排在最前,附上顾玄度亲印,却没有用宗门困难请求任何豁免。

    许兰因把九封回函分别归档:“愿意改的记愿意改,没回答的记没回答。不能用青崖宗的认错,替另外八家一起结清。”

    姜明妩点头。她要的也不是一封把所有人都洗干净的悔过书,而是一笔一笔能找到人的账。

    闻执事离开前,低声道:“你们若把账拆得太细,许多旧项目都会重新算。”

    “那就算。”许兰因合上册子,“账细一点,不会死人。把人揉进账里,才会。”

    她下台时腿有些发软,扶了一下桌沿。

    晏清和刚要上前,姜明妩已经侧身挡住他,递给许兰因一杯温水:“你支持得很好。”

    “刚才是谁在台下写了三张纸,提醒我别漏医护费?”

    姜明妩看向晏清和。

    他面不改色:“审契人的正常职责。”

    许兰因喝了口水:“纸角还写着‘她今日午饭只吃了半块饼’。”

    姜明妩耳尖微热,伸手要去拿他袖中的纸。他却往后避了半步,将纸护住。

    “那不是证据材料。”她说。

    “是健康记录。”

    “谁准你记的?”

    “观察所得,不对外提交。”

    她再向前一步,他身后就是复核台的栏杆。晏清和退无可退,只能微微低头看她。两人的距离忽然近得不像是在争一张纸。

    “交出来。”姜明妩抬手按住他胸前的衣襟。

    “先答应去吃饭。”

    “晏巡契使,你现在是在附加条件?”

    “不是。”他声音放低,眼里却有很浅的笑,“是在公开支持许账房之后,私下申请奖励。”

    姜明妩的手指还压在他衣襟上,能感觉到掌下的心跳比他说话诚实得多。她盯了他两息,踮脚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奖励发完。纸。”

    晏清和耳根迅速红了,手却很稳地把纸交给她:“饭呢?”

    “去吃。”

    梁素青抱着剑从旁边经过,停了一步:“我是不是该回避?”

    “已经晚了。”许兰因说。

    陆小满把四块木牌收进匣中,严肃补充:“但可以收旁听费,补争议池。”

    姜明妩转身就走。晏清和跟在她身后,走出两步,袖口被她从侧面轻轻勾住。

    那动作很小,只够两个人知道。

    复核台上,第二十七条仍亮着。旧募资册已经证明,等值替代从来不是临时想出的退路。它是最初就写好的边界,只是在一次又一次续接中,被人压到了纸页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