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程载春修的是一块会咬人的表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表壳裂开的同时,程载春把陆小满往身后一推。
一道细白的光从铜缝里弹出,擦过他的手背。皮肤上没有立刻流血,只留下三道像刻度一样整齐的白痕。
“断线!”他喝道。
邱望舒切断三钥房与北四医舱的共享端口。外置表却没有熄灭,折到尽头的指针继续颤动,白痕也沿程载春手腕向上爬了一寸。
陆小满抽出短刀,刀背卡进表盘缝隙:“再不断,我把它劈了。”
“不能劈。”程载春额角渗出冷汗,“壳里存了回传路径。劈碎就不知道它往哪儿送过信号。”
“你的手快被它当尺子用了。”
“还没到肘。”
“到了肘你准备收全身维修费?”
她说着狠话,握刀的手却比平日更稳。刀背没有再深入,只将裂缝撑住,让里面的白光无法完全闭合。
晏清和翻开临时处置册:“这类外置量表有手动泄能孔,在背面第三列。”
程载春用没受伤的手翻转表壳。第三列一共七个孔,只有第六个被一层后来补上的铜片封住。
“八码设备为什么封六码孔?”姜明妩问。
“因为它原来不是八码。”程载春咬住绷带一端,把伤手先缠紧,“壳换过,内芯还是落星渡早年的七码计量器。”
第六孔被撬开后,一股灼热的白雾冲出来。表针终于慢下,程载春手臂上的刻度也停在腕上三寸。
远程医师要求立刻冲洗灵脉。他却先把泄能孔滴出的黑色凝液接入证物瓶,直到姜明妩把瓶子接走,才肯坐下。
“证物不会跑。”她道。
“残留会挥发。”
“你的手也会坏。”陆小满把药水倒得太急,半瓶全淋在他袖口上,“你到底先修哪一个?”
程载春看了她一眼:“手坏了还能换人,表坏了——”
“你再说一句换人,我先换个地方给你上药。”
她刀还横在膝上,程载春终于识趣地闭了嘴。
医师让他逐根活动手指。拇指与食指正常,到无名指时只抬起一半,白痕便同时亮了一下。
“三个时辰内不能再碰带灵设备。”医师道。
“木柄工具算吗?”
“里面有灵簧就算。”
“纯铜镊子?”
“也不行。”
“那我可以口述——”
陆小满用没沾药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医师,嘴需要一起封吗?”
“最好。”
程载春在她掌心后安静了两息,眨了一下眼。陆小满像这才意识到自己碰在什么地方,猛地松手,脸上仍装得凶:“这是医嘱。”
“我听见了。”
“不许笑。”
“没有。”
他确实没笑,只是耳尖和她一样红。
医师检查后确认,白痕不是普通灼伤,而是一种“校准印”。量表检测到未经登记的替代供能后,会沿最近的执机人灵脉回读,确认此人是否具备开启权限。
“若不具备呢?”许兰因问。
“持续抽取,直到读到可用印记,或执机人失去灵力。”
陆小满的脸色彻底冷下来:“这叫量表?”
“衡灯院的登记名称是外部完整性验证器。”闻执事答。
“会把人抽干的东西,起长名字就不咬人了?”
闻执事这次没有辩解。他申请调取设备登记,却发现编号属于一台三年前已经报废的七码轮舱辅表。报废理由写的是“计量偏移”,处置方式是拆解回收。
可它不但没有被拆,还换了新壳,挂在北四医舱备用源上。
阿照听见“旧辅表”三个字,抱着那只空白封皮从门外进来。她不肯跨过证物线,只蹲在线外看表底。
“翻左边。”她说。
程载春的伤手不能动,陆小满戴上隔绝手套,把表壳向左偏了一寸。
底部露出一枚被磨平的货运戳。戳印只剩半圈,阿照却从空白封皮夹层里抽出一张旧票,贴到光幕上。
两枚残印正好拼成完整的字:恒照转运,乙六仓。
“我以前在仓口见过这种表。”阿照道,“送进来的时候叫空表,出去时叫回衡器。空表不记货,回衡器专门记缺口。”
“缺什么?”
“人停下以后,缺多少。”
议事堂安静了一瞬。
姜明妩把方寄年试验的时间与外置表启动的时间叠在一起。午正,替代源接入;午正一刻,表开始低频回读;试验结束,个人线恢复四成,表针却没有回落,反而在共享线路断开后升到三倍。
“它不是被试验弄坏。”她道,“它在确认替代成功后,寻找新的可抽取对象。”
邱望舒沿表内存留的路径反查,找到一条没有显示在公开图上的细线。它从北四医舱备用源出发,经过七码轮舱下方,再分成十个极细的支点。
每个支点都没有姓名,只标着一串供能码。
第一个码对应方寄年。
其余九个,均不在今日十一人名单里。
“这就是三倍负荷的来源。”程载春道,“北四医舱承担的不是一个无回应者。它替代成功后,隐藏线路把另外九个缺口也压了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九人都申请停止了吗?”
“没有申请记录。”
“那缺口为什么存在?”
晏清和查看十个支点的呼吸曲线。九条曲线都非常低缓,像长期处于深眠,又不像自然休息。
“因为他们已经供不动了。”
所谓备用源,平日就在替九条衰弱线路补能。为了不让公开账面出现个人供能不足,这部分被藏在医舱名下。一旦第十条替代请求被正式启动,旧辅表便按回衡逻辑重新计算,把所有隐藏缺口同时暴露出来。
闻执事盯着数据,脸色发白:“北四医舱的维护权限不在我处。”
“在谁处?”
“衡灯院内部的长期稳定组。”
“负责人?”
“记录只显示院级统筹印。”
院级统筹印,意味着至少需要岑照微本人或两名副掌灯共同授权。
万契台立即冻结外置表所有远程回写,只保留读取。程载春将铜片重新覆盖在泄能孔上,却不再焊死,而是用透明封条固定。
封条落下前,阿照又指向表壳内侧。那里刻着三排比发丝还细的小号,每一排末尾都有相同的“七”字。她把旧货票按日期排开,发现七码辅表并非只送过一块。三年内至少有十四块以空表名义进入乙六仓,其中九块后来出现在医舱、住舱和公共灶能名下。
“剩下五块呢?”姜明妩问。
阿照摇头:“票上没有出仓。”
闻执事请求院内核查,回复却显示乙六仓已在两年前合并,旧库存归入“恒照联契共管资产”。这五块表可能仍在仓中,也可能早已换壳挂到别处。
万契台将十四个原编号全部列为待查,不得远程销毁、改名或转移。
“你现在可以去治手了。”陆小满说。
“还差一件事。”
“我帮你做。”
“你不会。”
陆小满眼睛一眯。
程载春抬起没伤的那只手,指了指工具箱最底层:“里面有一枚灰钥,只能用我的机械印启封。你把箱子搬过来,我开。”
她没发火,立刻把箱子提到他膝前。灰钥启封后,程载春把它交给邱望舒。那是独立读表器,不与任何天市设施相连,读到什么只留在本地。
“用它看十个支点。”他说,“外置表能回写,不能信它显示的全部数值。”
陆小满等他做完,直接把人从椅子上架起来。
程载春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被架得有些别扭:“我能走。”
“现在是我不想让你走。”
“为什么?”
“你今天的问题很多。”她绷着脸,“医师那里慢慢问。”
两人走到门口,程载春忽然低声道:“刚才谢谢。”
陆小满脚步没停:“谢什么?”
“你若真劈下去,会先用刀背,不会毁掉内芯。”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怕赔。”
“嗯。”
“嗯是什么意思?”
“知道你怕赔。”
她耳朵有点红,架着他的手却没松。
姜明妩目送他们离开,才发现晏清和正看着自己的手背。
“怎么了?”
“确认没有白痕。”他说,“方才你离表太近。”
姜明妩把手伸给他:“自己看。”
他握住她手腕,翻过掌心,又检查指节。指腹缓慢擦过她腕内时,她的脉搏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没有伤。”她提醒。
“嗯。”
“那还不松?”
晏清和抬眼,手指仍搭在她脉上:“心跳有点快。”
“刚才受惊。”
“现在呢?”
“现在是因为你不松。”
他眼里的冷静像被这句话碰开一道缝,拇指在她腕侧轻轻摩挲了一下,才依言放手。
姜明妩反手扣住他的手指:“我只让你松开手腕,没让你走。”
晏清和被她拉近半步。她在无人注意的证物柜后亲了亲他的下巴,很短,却让他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这次没有申请。”他终于道。
“你可以拒绝。”
“没有拒绝。”
“那就记为有效回应。”
独立读表器在这时亮起第一组结果。
十个支点不是十个人。
第一个支点向下展开后,里面还有七条同源细线。第二个有六条,第三个有八条。它们层层收束,看上去像一根线,实际藏着许多不同的呼吸。
邱望舒只展开前三组,计数便已经超过二十。
“不要继续自动展开。”姜明妩握紧晏清和的手,“逐条保全,先确认有没有即时危险。”
灰钥一条一条读取。
当第十组全部展开时,独立读表器上出现了六十三个彼此不同的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