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六十三人分在十张契里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顾玄度认出宗主锚印后,晏清和没有让任何人继续翻页。
“先记看见了什么。”他把十份契的封面分开,“七份有主锚同源痕迹,三份也有。除此之外,暂时什么都不能推出。”
顾玄度站在门口:“我可以确认自己的印。”
“确认印源,不等于确认落印时间和用途。”
“我明白。”
顾玄度没有靠近证物桌,只在门外写下一份口头辨认记录:印纹源于青崖宗旧宗主锚;飞升前由他掌管;原用途为七份三年分段供能主契;他不记得在一年四个月后签过三份设施附页。
最后一句不是“没有签过”,而是“不记得”。
姜明妩让他逐字读过,确认后离开。顾玄度走时没有回头,背影在长廊灯下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临时住处去。
三钥房门重新关上。
十份契不能使用灵力强照。程载春还在三小时禁触期,便隔着传音片口述检查顺序,由邱望舒操作无灵白灯,许兰因记录,晏清和只看已经公开的纸面特征。
第一项是印纹老化。
飞升前的七份主契用青崖宗自制朱砂,里面混有山门东坡的细金砂。年月久了,金砂会沉到印纹下沿,形成极细的暗边。三份设施附页上的宗主锚轮廓相同,暗边却没有下沉,而是均匀浮在朱痕中。
“印形同源,印泥不同。”邱望舒道。
“可能是同一枚锚后来换了朱砂。”许兰因记下另一种解释。
第二项是灵盐批次。
七份主契封边的盐来自现世渡口,受潮后会留下不规则白斑。青崖宗飞升那年连下十七日雨,契纸里夹着极淡的水汽杂质,与山门旧库的账册一致。
三份附页没有水汽斑。它们的灵盐晶粒细而笔直,与阿照空白封皮、西衡计量片和折柳旧货票上的天市批次相同。
第三项是签署地压力。
纸张落印时会留下微弱的天地压痕。七份主契的压痕向下,符合现世重力;三份附页的压痕向西北偏斜,与西衡七区地下轮舱的恒定风压一致。
三项结果叠在一起,十份契终于分成清楚的两组。
七份在飞升前落印。
三份在进入天市后形成。
“可宗主锚为什么能出现在后面?”梁素青问。
晏清和调出锚印的使用结构。原锚不是一枚只能盖在纸上的印章,而是嵌在飞升阵总契中的授权节点。只要节点保持开启,天市便能在“原设施关系延续”的名义下调用同源痕迹。
“调用同源痕迹,和本人重新签字一样吗?”
“不一样。”晏清和把两种记录并排,“本人重新落印应有时间、地点、当次用途和见证。这里仅有锚源响应,没有顾玄度当时在场的证据。”
“那他就没有责任?”
“也不能这样写。总锚为什么没有随三年期限关闭,他何时知道仍在响应,知道后做了什么,都要另查。”
姜明妩看向十份契:“先把能证明的写清。”
他们为六十三块木牌分别增加契源标识。每个人都对应七份主契之一,也可能被三份设施附页中的一份或多份再次接入。设施页连接医舱、住舱与公共灶能,却没有重新调用六十三个个人附件。
换句话说,后加的不是六十三次个人选择。
是三次总锚响应。
许兰因把三张设施页拆成用途表。第一张接入住舱恒温,覆盖六十三人中的四十一人;第二张接入北四医舱备用源,覆盖二十八人;第三张接入公共灶能,覆盖五十六人。同一个人最多出现在三张页里,最少只在一张里。
“这也是昨天只有十个表面支点的原因。”邱望舒道,“设备按用途合并,不按人合并。住舱里的十二个人可以被压成一个支点,到了医舱又换成另一组。”
若只从设备端查,一个人可能出现三次,也可能和十一人一起只出现一次。此前四百八十六条原始姓名记录之所以去重后只有四百一十二人,正是因为设施不断重复调用同一身份。
姜明妩让她们再做一张反向表:不从契到人,而是从人到契。
方寄年对应第三份主契、住舱页和医舱页,却没有公共灶能页;罗巧娘对应第二份主契与公共灶能页;那名连续二十六个时辰没有完整休息的人同时出现在三张设施页中,每张页都把另外两张的抽取写成“外部基础负荷”。
于是三张纸各自看来都没有超过安全值,合在一个人身上却远远超出。
“安全上限按契算,身体只有一副。”姜明妩在三处负荷旁画出同一条红线,“从现在开始,问诊以个人总量为准。”
衡灯院最初只愿提供设施分表,理由是不同部门不能互见数据。万契台在三钥见证下发出临时合并令,只把同一短码的总负荷反馈给本人和医师,不向不同设施公开姓名。
第一个合并结果出来,那个长期缺水的人每日总供能比任一单表都高出两倍。医师当即延长降载,设施页不能再以彼此不知情为理由继续抽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六十三块木牌背后,也第一次出现每个人真实承担的总时数。
方雪灯看见弟弟的数字,手指停在半空。她没有把木牌拿走,只问能否将总时数送进他的个人收信窗。
“可以问他要不要看。”姜明妩道,“不是直接塞给他。”
方寄年很快回复:“要看,也要看怎么算的。”
许兰因便把三张设施页的来源逐条列给他。方寄年看完没有立刻说停,只问:“我若关掉医舱那一份,生病还能进去吗?”
这句话被列为必须回答的居留与医疗分离问题,不能用一句“原则上可以”敷衍过去。
闻执事用了半个时辰查明:现行系统确会在供能关系终止时,把医舱优先级从住户级降为访客级。并非完全拒诊,却会增加等待和押金。
“所以退出不只是一条开关。”姜明妩道,“要把跟在开关后面的惩罚一项项拆掉。”
她在设施页旁新增三栏:停止后居留、停止后医疗、停止后既得工资。没有这三项明确答复,任何个人选择都只是在不同损失之间被迫挑一项。
午后,衡灯院发来异议,称宗主锚依旧有效,足以证明三份附页具有“连续授权基础”。
晏清和在公开意见中只写三点:锚源连续不等于个人意愿连续;原主契期限未公开,无法判断锚是否应当失效;后加用途超出原来的两刻分段供能,需要新的明确授权。
他又另列三项尚未确认:顾玄度是否收到后加通知;他能否单独关闭总锚;关闭是否会立即影响六十三人的居留。
判断、限制、未确认,分成三栏。
提交时距发现附页刚过十个时辰,没有超过两人约定的十二时辰披露线。
姜明妩收到副本,先看时间,再看三栏内容。她在正式回执末尾写:“材料按时送达,范围清楚,限制完整,按时且好看。”
晏清和站在她桌前,目光停在最后四个字上。
“这是正式评价?”
姜明妩也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提笔,把“且好看”划掉:“现在不是了。”
她在回执上重新盖印,递给记录人。等旁人拿着正式文件离开,她又从废纸边缘裁下一小条,把刚才划掉的四个字重新写了一遍。
晏清和还没反应过来,纸条已经被她折好,塞进他袖口。
“私人意见。”她说。
“评价材料,还是评价人?”
“未确认部分不宜推定。”
他低头看她,唇边慢慢有了笑。姜明妩本想继续装作只谈公事,却被他看得耳尖发热,只好拿起下一份目录:“别站在这里妨碍复核。”
“遵命。”
他说完仍没走。
“还有什么?”
“想确认私人纸条是否需要回执。”
“不需要。”
“那我自行保管。”
晏清和把袖口收拢了一点,动作郑重得仿佛里面装着一份不得遗失的原契,而非短短四个字。
傍晚,七份主契完成页码核验。
每份现存副本都有第一页到第五页,随后直接接第七页。装订线没有断,页码引用却在多处提到“第六页期限与停止条件”。
第一份第五页末尾写:“供能时段依第六页第二项执行。”
第二份第七页开头写:“伤病暂停按第六页第五项办理。”
七份副本全部如此。
七份契缺失的都是同一位置、同一功能的第六页,绝非无关附页。
七份契的第六页断口并不完全一致。第一份留下一角“叁”字,第四份有半枚个人暂停小印,第七份的骑缝上还能看见一个“替”字。把七处残边按主契原始纸张纹理拼在一起,恰好能还原出三条彼此独立的栏线。
第一栏很可能是期限,第二栏是每日供能时段,第三栏是暂停与替代。晏清和没有把“很可能”删掉,也没有凭残字补写完整内容。他只将可见笔画、引用位置和推定结果分层封存,避免以后找到原件时,所有人只看见自己今日想看见的答案。
许兰因又查到百灯会当年的公开募资书。募资书不含个人姓名,却在风险页写着:“主契期满后,设施须以等值源或新一轮自愿契维持。”
这句话不能代替第六页,却证明三年后本就预想过两条路:换能源,或者重新询问。
从未写过第三条——让旧锚一直开着。
许兰因把主契封皮翻到背面。原始装订有七个穿线孔,现在每份只剩六张纸,线结却仍为七张厚度,多出一道被压扁的空隙。
“第六页曾经装订过。”她道。
“什么时候取走的?”
现有副本没有抽页时间。但三份设施附页的引用栏都写着:“依主契存续条件自动接入”,没有注明具体条号。
若第六页仍在,任何审查者都能看见三年期限、伤病暂停和等值替代。
它被抽走后,“存续条件”便只剩一个可以任意解释的空壳。
晏清和提交调取请求。衡灯院回复,原始第六页不在院内,七份主契的完整页由万契台复核长办公室收存。
万契台的回函随即到达,却只有一句话:相关内页涉及跨域稳定,暂不开放。
回函签发人是闻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