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同一时辰两种价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衡灯院交来的第一张结算表很整齐。
整齐到许兰因看了三遍,也找不到方寄年昨日停止两刻造成的任何缺口。
“替代源花了一百五十份上限,钱从哪里扣了?”姜明妩问。
“表上没有。”
“北四医舱收到费用了吗?”
“收到了。按城市紧急调度价,三十六份。”
“方寄年少供的两刻,原本记给他多少?”
许兰因翻到个人账页:“九份。”
同一段时间、同一份输出,设施端以三十六份购买,个人端只按九份记录。
两种价之间差了四倍。
闻执事解释,三十六份包含设备切换、跨区传输、医舱风险和即时保障,不应全部视为个人报酬。
“那就拆。”姜明妩道。
他们把昨日两刻的每一道流向重新列出。北四医舱取得三十六份,其中设备磨损六份,跨区传输五份,风险准备四份,值守工时三份,备用源本身十八份。
方寄年的个人账里,基础供能九份;没有时段加价,没有夜间或紧急加价,也没有设施附加分成。
“十八对九,仍是两倍。”许兰因说。
衡灯院又提交说明:个人按“入城初始稳定价”结算,城市向设施按“即时需求价”购买,两者适用不同规则。
“初始价多久调整一次?”
“每三年复核。”
“方寄年入城多久?”
“三年零八个月。”
“复核过吗?”
闻执事停了一下:“因主契状态连续,尚未触发新一轮复核。”
一张没有期限的连续状态,不只让人不能停,还让价格永远停在入城第一日。
姜明妩让许兰因以最近三个月为界,把六十三人的每个供能时辰与天市同刻采购价对应。三张设施页把价格拆进不同账户,不能直接相加,于是她们先按输出量、时段和用途还原。
白日照明价最低。
夜间医舱价高出四成。
突发降温时,住舱恒温价翻倍。
每逢戌初灯价谷前后,公共灶能又会产生一笔短时稳定补贴。
个人账却从头到尾只有同一个数字。
六十三块木牌后面陆续增加了两列:实际记账,设施采购。
算到第二十七人时,差额已足以支付两次完整替代;算到第六十三人,过去三个月被少记的报酬接近应得总额的四成。
“不一定全该付给个人。”晏清和提醒,“设施维护和传输确有成本。”
“所以只比较扣除可验证成本后的净价。”姜明妩把四项费用保留,“但不能因为有成本,就把剩余差额也藏起来。”
重新扣除后,少记比例仍为三成八。
为了验证算法不是只对青崖宗有利,许兰因随机抽了三组与六十三人无关的现行供能。第一组是天市本地自愿灯修,个人可随时换班,净价为十八份;第二组是六个月短契住舱供能,净价为十六份;第三组是没有居留捆绑的跨域供能,净价为十七份。
同一时辰里,方寄年一组仍只有九份。
差异不能由外来身份解释。天市公开价则写明,同等输出不得因来源区域压价。也不能由长期稳定解释,因为长期供能本应得到额外稳定补贴,而不是更低的基础价。
闻执事申请加入一项“初期设施培训摊销”。许兰因要求提供培训记录。衡灯院送来一张总表,写六十三人各接受十日培训,可账里同时显示,他们入城第二日便开始正式供能。
“一边培训,一边全额产出?”
“当时人手紧张,采用实作训练。”
“那就只能扣真实教学成本,不能把十日全部算成没有劳动。”
他们保留两名值守师的工时和耗材,剔除本来就属于设施正常运行的费用。培训摊销从每人四十份降到十一份。差额比例只缩小半点,仍接近四成。
姜明妩把每一次剔除理由都写在公开页上。她不需要把所有成本说成虚构;真实成本越清楚,那些借着成本名字藏起来的钱就越难混过去。
许兰因把差额分成三部分。第一部分是个人基础价三年未复核造成的少付;第二部分是时段加价从未进入个人账;第三部分是设施附页把原本属于供能者的稳定补贴改列为“跨域协同收入”。
第三部分的去向最复杂。
它先进入恒照联契的汇总账户,再分到设备商、转运方、九宗受益账户和衡灯院风险池。每笔比例都不大,单独看也都有名目。
其中还有固定的一成,转入万契台“跨域稳定准备”。
“万契台也拿钱?”梁素青问。
“准备金不等于私人获利。”晏清和道,“可能用于跨域纠纷、紧急安置和审理成本。要查是否公开、是否按规定使用,以及收钱的人是否参与了价格复核。”
年度汇总页有闻策的签名。
他签的是收支总数,不是六十三人的个人明细;可万契台既收取固定比例,又负责保管缺失的第六页,已经形成必须公开说明的利益关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姜明妩没有在账上写“侵占”。她写:“价差用途待审,相关复核者存在制度利益,申请回避与公开。”
闻策很快提交一份简短说明:他只签年度汇总,不参与个人定价;跨域稳定准备金由五人共同批准支出,自己一票不能决定。说明后附有过去一年三笔用途——临时安置、跨域传送修复和无主契保全。
三笔支出都真实存在。
但准备金收入远高于这三笔支出,剩余部分长期滚存,公开年报只显示总数,不显示来自哪些个人价差。
“他不是一句签过就等于拿走了钱。”晏清和道,“可他知道准备金依赖这套结算,也负责公信审查。回避仍然必要。”
姜明妩将闻策的说明一并公开,没有藏掉对他有利的部分。
要审的是利益结构,不是先挑一个最容易恨的人。
衡灯院收到重算结果后,第一次主动提出和解:愿意将未来一个月的个人基础价上调两成,条件是不追溯前三个月,也不把差额纳入退出池。
“为什么只涨两成?”
“避免城市供能成本突然波动。”
“少记近四成时,城市已经使用了那些能量。现在补钱,不是突然多出成本。”
闻执事说需要请示。
姜明妩把和解条件原样放进六十三个个人收信窗。每个人只决定自己的追溯报酬是否接受,不用对全体表态。
最先回复的是罗巧娘:“我的工钱从三年前算。灯坏了我修,账坏了你们也得修。”
有人愿意先接受未来涨价,保留追溯权;有人要求看完整算法;还有人只问补发后会不会失去居留补贴。
方寄年回复:“把我的差额先放进退出池,但只算借款,停下来后慢慢还给我。”
方雪灯看到这句话,没有夸弟弟懂事。她先问:“这会不会让他为了其他人,又把自己的钱全交出去?”
姜明妩将借款条件单独发回:本人可随时撤回尚未使用部分;利息按公开最低安全收益计算;不得因出借取得代表权;退出池另有其他资金来源。
方寄年确认后,只拿自己可追溯差额的一成作短期借款。
不是全捐,也不是被要求证明善良。
其余六十二人中,二十三人暂时没有自由理财条件。差额先进入个人保全户,不得由舱管、亲属、原代理人或青崖宗挪用。本人只需先决定是否查看,不必在退出试验前完成处置。
罗巧娘要求把自己的账页打印出来挂在舱门外。医师提醒会暴露收入,她想了想,只挂出比例,不挂具体金额:“让他们知道我少了四成,别让他们知道我到底有多少钱。”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公开范围。
傍晚,重算表终于封存。三个月差额足以覆盖首次正式个人暂停所需成本的大半,余下部分仍要向中介风险户、原担保方和六宗试验委托分别筹集。
姜明妩放下算盘时,外面的晚钟已经响过两遍。
晏清和站在门边:“想吃什么?”
“你做的面。”她答得很快,停了一下又说,“也想亲你。”
他耳根微红:“先后顺序呢?”
“你定。”
晏清和认真想了两息:“先关火。”
姜明妩愣了一下,笑得趴在账册上:“我在问面和亲吻。”
“锅在火上时,两个顺序都不安全。”
东屋小灶已经查过隐藏线路,改用完全断开的柴火。晏清和擀面,她切菜,两人谁也没有把晚饭记进公账。
面下锅后,姜明妩倚在灶边看他。他今日袖口收得比平时紧,那张写着“且好看”的纸条还在里面。
“不怕沾面粉?”她问。
“回去封存。”
“一张私人纸条也要封?”
“重要材料。”
锅里的水沸起来,白雾遮住他的侧脸。晏清和把面锅移离火口,确认柴火也压小,才转身走到她面前。
“火关了。”他说。
姜明妩还在笑:“所以现在先哪一个?”
他低头吻住她。
她的笑意没来得及收,唇便被温柔地含住。晏清和一手撑在灶台边,没有让她碰到热锅,另一只手等她主动靠近后才落在腰间。
姜明妩勾住他颈侧,笑得气息不稳。这个人连亲吻前都要先把锅移开,偏偏真正靠近时,呼吸又比谁都乱。
“严谨。”她贴着他的唇说。
“别笑。”
“为什么?”
“亲不稳。”
她偏要笑,又主动追上去亲他。两人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锅里的面吸足了水,软得几乎夹不起来。
晏清和看着两碗面,沉默片刻:“顺序有误。”
“申请复议?”
“下次先吃面。”
姜明妩夹起断成两截的一根:“下次再议。今天这个也能吃。”
他们坐下时,三钥房传来新的回函。闻策没有答复价差,只通知:关于第六页与年度准备金,只允许查看封皮和签收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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