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三年没有写在副本上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公开听证还有两日,第六页仍在长期稳定档里。

    姜明妩没有等原件开门。

    七份主契摆在长桌上,每份都缺同一页,却在前后留下了不同引用。许兰因负责把所有引用抄出,邱望舒测量骑缝,六宗交叉提供各自保存的同类契。

    晏清和不能以校验人身份落印,只坐在公开旁听区。他可以像任何人一样提出问题,答案是否采纳由现有三人分别判断。

    “先证明第六页存在,再证明它可能写了什么。”他说,“两件事不要合成一件。”

    第一份主契第五页末尾引用“第六页第二项供能时段”。

    第二份第七页开头引用“第六页第五项伤病暂停”。

    第三份设施风险说明引用“第六页第七项替代失败处置”。

    七份契合计留下二十三处交叉引用。若第六页从未存在,这些编号不可能在不同小组、不同抄写人手里保持一致。

    骑缝也提供了第二组证据。

    每份第五页与第七页的边缘都各剩半枚朱印。直接合拢时,两半对不上,中间恰好缺一张纸的宽度。邱望舒用同批空纸填入,三页恢复原始厚度,朱印轮廓便连成完整山形。

    “只证明中间有页,不证明内容。”她在记录上写。

    第三组来自百灯会募资书。

    当年公开说明中写:主契期满后,以等值源或新一轮自愿契维持设施;伤病者可暂停,不因此取消已取得的基础居留。七个小组的募集摘要还分别注明每日供能不超过两刻。

    这些公开文本不能替代个人原契,却能证明“三年、两刻、伤病停、等值替”并非顾玄度昨日才编出的说法。

    第四组来自丹枫门保留的完整目录。正文依旧没有取得个人授权,目录却明确列出第六页七项标题:期限、时段、休息、报酬复核、伤病暂停、个人停止、等值替代。

    四组证据叠加后,三人分别落印。

    事实结论只有两条:七份青崖主契曾装订第六页;该页至少包含期限、供能时段、暂停与替代内容。

    为了排除“后人补写引用”的可能,邱望舒又测了二十三处墨色。第五页和第七页的引用与相邻正文同批落墨,没有覆写凸起,也没有后来灌入灵墨的渗边。七份主契分别由四名抄写人完成,四种笔锋不同,引用格式却依照同一份制式模板。

    若要伪造,必须在飞升前同时改动七份不同小组的正文、募资书和装订骑缝,还要预先知道三年后会出现缺页争议。

    这个可能性没有被写成绝对为零,却被列为“缺少任何支持证据”。

    六宗又提供了两份反例。一份契从未启用,总锚在飞升失败后自动关闭,第六页仍完整;另一份在一年后由本人退出,设施改用等值能源,第六页的停止条款实际执行过。

    后一个供能者如今仍住在天市,居留没有因退出取消。

    “紧急续接之后才变得不兼容。”姜明妩道,“不是天市从来做不到。”

    他们把反例送进公开听证材料。衡灯院可以解释后来为什么改变,但不能再说个人暂停只存在于纸面、没有可操作先例。

    “能不能证明是三年?”梁素青问。

    “百灯会募资书与六宗同类契支持三年,顾玄度也这么说。”许兰因道,“但青崖第六页原文仍未看见,所以写‘高度一致’,不写‘已见原件’。”

    “能不能证明顾玄度完全看懂锚地担保?”

    这一次,没人立刻回答。

    七份主契封面有总锚说明,第三页也写着“宗门锚地承担跨域稳定义务”,但承担到什么程度、会不会延伸到未飞升成员、是否允许后加设施调用,都可能在另一份担保附件里。

    顾玄度承认知道范围大于六十三人,也承认没有告知现世排除者,却没有说自己在签署时就预见三份后加页。

    “所以不能证明他一开始完整理解所有后果。”晏清和道。

    梁素青看向他:“你是想信他没看懂吗?”

    “想。”他没有回避,“我也想相信一个人不是明知全部后果还签。”

    “那你还查什么?”

    “因为想信不能拿来定案。”

    姜明妩抬眼看他。

    晏清和把自己写的旁听意见递过来,纸上仍分三栏:可证明、不可证明、个人推测。

    可证明栏写着顾玄度签署总锚、隐瞒担保、第九日知情后未公开。

    不可证明栏写着他最初是否完整理解后加调用、是否有能力单独关闭总锚、谁抽走第六页。

    个人推测栏只有一句:“他可能低估了总锚风险,后又被居留威胁困住。”

    姜明妩看完:“想信可以,不能拿来定案。”

    “同意。”

    他们立场接近,却没有因此删掉任何不利或有利的证据。

    午后,六宗遮名阅卷组的组成通过。闻策本人因准备金利益关系不进入事实表决,只负责提交长期稳定档的保密理由;衡灯院两人只能说明设备风险;六名无利害审契人各自阅读遮名内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万契台却在调卷条件里增加一项:申请方须缴四十五枚中品灵石保证金。若公开范围超出许可,保证金用于第三方隐私修复与设施风险处置;若无违规,听证后全额返还。

    数字正好是青崖宗首期款里“公开清偿”的全部四十五枚。

    许兰因当场拒绝从那一栏支出:“这笔钱已经登记为向受影响者公开清偿,不能为了调卷挪走。”

    “其他栏呢?”

    “损失一百八十、工时一百二十、风险金九十、回路改造六十、姓名通知四十五,各有用途。拿哪一栏都会把已经答应给人的钱变成证据门票。”

    万契台的条件并非天价。四十五枚相对于一千八百枚区域委托并不高,却刚好卡在所有已分配资金之外。

    姜明妩要求说明计价依据。

    回函写:按七份内页、六名审契人、三日遮名工作与潜在设施风险综合估算。

    具体分项仍是空白。

    “又是一张总价。”许兰因道。

    她要求万契台同时公开保证金触发条件。什么算超范围,谁认定设施风险由阅卷引发,损失如何与原有故障区分,保证金扣除后能否申诉,都必须在付款前写明。

    闻策回了第一版:未经允许复制、披露第三方身份或直接操作关联设施,才会扣款。仅在公开听证中陈述期限、暂停与等值替代条款,不构成违规。

    姜明妩又补上一项:“若万契台交付的遮名材料本身未遮干净,不由申请方承担。”

    对方接受。

    四十五枚从一张模糊门票,变成有退还时点、有触发条件、有申诉入口的短期担保。钱仍需要筹,但至少不会因为听证结论不合万契台心意就被扣走。

    卖豆腐的老妇听说后想拿出半枚灵石,被许兰因拒绝:“您是受这套设施收益影响的小额持契人,参加筹款会增加新的利益纠缠。”

    “我自己的钱也不能用?”

    “可以用在您自己的调卷、法律帮助或生活上。这次六宗公开听证,不该靠您补门槛。”

    老妇嘀咕了一句“你们规矩真多”,还是把灵石收回去:“那就快点把规矩用在收钱的人身上。”

    这句话也进入了筹款页。

    她们提交拆分请求,同时向六宗询问能否由阅卷参与者共同分担。临水宗愿意出十枚,条件是只记共同审理成本,不换取青崖宗表决权;另外两宗各愿出五枚;丹枫门尚未决定。

    剩余至少二十五枚。

    晏清和道:“我可以出。”

    姜明妩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把拒绝说成两人的感情考验:“你为什么出?”

    “我有积蓄。材料也与我母亲的旧号有关。”

    “正因为有关,你的钱进去,会让他们说阅卷由利害审契人购买。”

    “可以作为私人借款,不取得任何权限。”

    “还是会把你与证据绑得更紧。”

    晏清和点头,收回提议:“那就记为未采用方案。”

    “你可以请我吃饭。”姜明妩说,“不能买我的证据。”

    “饭的预算可以另议。”

    她本来绷着脸,听见这句还是笑了一下:“不许拿四十五枚请。”

    “用不到。”

    “那要看吃什么。”

    他们没有继续争。保证金需要公开来源,晏清和的私人钱不合适,成员工资和既定清偿更不能动。

    傍晚,万契台发来保证金拆分表。遮名人工十五枚、独立保全十枚、设施应急准备二十枚。

    最后二十枚若未发生风险也全额返还。

    姜明妩把它与退出池并排挂起。两件事同时需要资金:一条路让人看见被抽走的期限,一条路让人真的停下。

    两条都不能靠牺牲已经欠着的人来换。

    就在六宗继续筹款时,许兰因查到一条被冻在原担保方名下的旧账户。

    账户主人是顾玄度。

    其中有一笔从未动用的天市宗主留存财产,余额六十八枚中品灵石。

    可这笔钱人在天市,权属也仍属于顾玄度。青崖宗不能因为他承认过错,就直接拿走。

    账户还带着两层限制。第一层只允许顾玄度本人用于天市居留、医疗与回程;第二层若本人失去行动能力,可由宗主锚自动划入设施稳定。

    第二层正是他们正在质疑的旧锚逻辑。

    若让顾玄度直接用这笔钱支付保证金,既可能压缩他的基本生存,也可能被解释为再次由宗主替六十三人决定。若完全不碰,六十八枚又会在锚触发时流回同一套设施。

    姜明妩没有当天作决定。她只发出一封三十二字询问:是否愿意在保留三十枚基本生活保障后,对余款用途逐项作出个人选择。

    询问里没有写“赎罪”,也没有说这是他证明悔意的机会。

    顾玄度可以答愿意,可以拒绝,也可以先看完整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