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城没有塌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方寄年睡着后,天市的灯还亮着。

    六宗没有用这幅景象立即宣布所有问题解决。他们把半个时辰分成一百八十段,逐段核对灯路、医舱、供水、住舱、磨坊、现世水尺和个人身体数据。

    西衡相关灯路最低下降半级,持续一刻零七息。

    一盏外廊居留灯出现红字提示,却没有触发身份复核,住户门禁与热水正常。

    北四医舱的急症治疗未被占用备用源,普通问诊最长等待十二息,低于三十息上限。

    天市供水没有下降。

    现世六路村渠与药田都在日常线以上。

    方寄年眩晕二十一息,未进入红区,使用一份稳定药后恢复;他本人全程有中止入口,也没有被固定语音覆盖。

    “设施功能中断数?”姜明妩问。

    “零。”邱望舒答。

    “新增伤者?”

    “零。”

    “本人退出造成的设备损伤?”

    “零。第三家磨坊皮带打滑发生在现世重启,与个人线路无直接因果,已由错峰工时承担。”

    一项项事实落印后,公开结论才出现:单人两刻暂停可由已登记的分布式余量承担,城市未发生连锁熄灭,实际成本九十八份。

    实际成本里,二十份属于医护与应急居留准备,十四份付三座磨坊错峰,六份付机械轨道与飞轮维护,十八份付现世水轮及值守,三十二份付北四备用源,八份用于跨域传输与独立读表。没有一项写成“城市稳定总费”。

    衡灯院复核后对其中六份提出异议,认为跨域读表本是六宗取证需求,不应算退出成本。许兰因接受拆分:与方寄年身体安全直接相关的三份留在退出池,另外三份转入六宗审理委托。成本因此从九十八份降到九十五份,六宗另付三份。

    “少三份也要改?”有人问。

    “要。”她说,“今天若把取证费用混进个人退出,明日每查一页纸都能说停一个人更贵。”

    公开结论同步更正,没有为了保住先前漂亮数字拒绝修改。

    退出池暂留余额也从五十二份改为五十五份,继续保全至三日观察结束。

    “只是个案。”闻执事立刻提交保留意见,“不能据此推定其余六十二人都能安全暂停。”

    “同意不能推定。”姜明妩把他的意见原样附上,“也不能再推定任何一人暂停都会毁城。”

    衡灯院此前把最坏多人模型当成拒绝单人申请的理由。今日至少证明,逐人核价、逐人准备、逐人执行是一条真实存在的路。

    北四丙二的独立申请随即进入技术评估。他不与方寄年共用许可,却可以使用已经公开的水轮数据,减少重复测算;个人风险仍要重新询问,医师也由本人选择。

    罗巧娘排在其后,要求只停止公共灶能页,保留住舱恒温。她的替代缺口比方寄年小,却牵涉另一台旧辅表,不能把九十八份成本照抄。

    六十三人的路线开始分开。

    方寄年只是第一份完成,不是全体模板。

    九名“伤病不停”者也陆续回复。五人明确表示没有亲自确认继续,两人记不清,一人称曾同意延长三日却被系统维持了两个月,最后一人暂不授权查看医疗页。

    那一人的隐私保留,不能被其他八份答案覆盖。

    北四乙九开放自己的两份伤病记录。医师在原页写“建议暂停四时辰”,舱管回应栏却出现“批次代理确认继续”。代理依据是七码主契总锚,没有本人当次签名。

    北四丙二的记录更直接:个人窗口在发热状态下没有打开,系统仍在一时辰后自动生成“无异议,继续供能”。

    万契台轮值员冻结九人的代理自动回应。今后本人未答,只能进入安全最低供能与医疗评估,不能生成“继续”。

    闻执事没有反对这项处置,却要求将九人的事实与方寄年结果分开公开,避免外界误以为衡灯院全部医疗记录都被代签。

    “可以。”姜明妩道,“有证据的九人写九人,没有证据的不能扩大。”

    她没有因为刚赢一场,就把每一项争议都写成同一个坏人所为。

    午后,方寄年醒来。

    两成供能重新接入,腕侧嗡鸣比过去轻了许多。每日午正两刻暂停已经进入三日临时安排。他第一件事不是感谢青崖宗,而是查看实际支出。

    “五十二份为什么不立即退?”

    “三日观察期可能有延迟反应或回退费用。”许兰因答,“每一笔若使用都通知你,三日后余额按来源返还。”

    “我的借款呢?”

    “仍在个人凭据下,只使用你同意的一成。退出池返还时优先回个人保全户。”

    方寄年确认后,请求公开一句话:“停下来不是免费,也没有贵到必须卖一辈子。”

    这句话经本人同意进入六宗结果摘要。

    摘要发出前,衡灯院连续三次要求提前终止公开。理由依次是灯路仍在观察、九人医疗记录尚未审完、结果可能引发大量申请。

    每一次,六宗都检查是否出现新的实际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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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请求被驳回后,闻执事送来一份单独交换条件。

    衡灯院愿意签发一张“西衡入城查验令”,允许一名青崖代表在三十日内进入天市查看公开设施与七份主契存放情况。条件是六宗暂缓公开方寄年结果七日,不对外发布成本、灯路和替代来源。

    “入城令值很多。”临水宗代表道。

    “七日也足够他们改设备、转记录。”梁素青说。

    姜明妩要求把条件放入公开听证,而不是私下答复。

    闻执事解释,入城名额涉及安全,只能通过有限协商,不宜全公开。

    “可以遮去路线和守卫。”她道,“但不能遮掉你们拿许可换延迟结果。”

    衡灯院没有立即接受。

    公开摘要按原计划发出。

    第一批看到结果的小额持契人并没有集体要求退款。有人问九十八份成本会不会让灯费上涨,有人要求知道自己的收益中还混着多少个人供能,也有人担心若许多人停下,普通住户要承担新费用。

    卖豆腐的老妇拿自己的六十文月收益做例子。若以后替代成本按所有持契人分摊,她每月最多减少一文;若继续由中介稳定转换费承担,她暂时不减。两种方案都比“某个人停了,所以你损失全部收益”更接近真实。

    另一名小额持契人不同意承担任何费用:“我买契时没同意替人退出。”

    许兰因没有骂他冷漠,只把原募资说明给他看。说明承诺设施可用等值源维持,转换风险原本就在投资成本内。他可以质疑中介没有充分告知,也可以要求追偿,但不能把未披露风险自动变成供能者必须继续。

    对方没有马上接受,要求三日后再答。意见仍被保留。

    许兰因把这些问题逐项登记。成功不意味着成本消失,只意味着成本可以看见、可以分配,不必全压在一个不能停的人身上。

    紧绷了一整日,姜明妩从议事堂起身时,双腿忽然发软。

    晏清和就在旁听席。他没有直接抱住她,先伸手停在半步外:“可以吗?”

    “可以。”

    他一把将她抱稳。

    姜明妩额头抵在他肩上,忍了半天还是笑了:“城没塌,我先塌一会儿。”

    周围的人安静一息,终于也有人笑出声。那笑不是对伤病者,也不是对方寄年的眩晕,只是所有人等到最坏后果没有发生后,身体终于肯松开。

    晏清和的手护在她腰后:“塌多久?”

    “一刻。”

    “医师建议?”

    “本人选择。”

    “批准。”

    “你现在没有批准权。”

    “那我只负责抱。”

    她在他肩上又笑了一下,没有立刻站直。

    一刻后,两人仍按约去吃饭。没有因为结果成功才吃,也没有让庆祝变成新的加班。晏清和把昨日那张“无论结果都吃”的小纸带来,放在桌边。

    姜明妩问:“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说的时候。”

    “私人记录?”

    “嗯。”

    她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句:“今日结果:吃了。”

    晚饭结束,衡灯院终于同意将交换条件遮名公开。

    入城查验令不再只给一人,而是允许六宗提出两名权力互不重合的代表。作为交换,他们仍要求七日暂缓完整成本表,但同意安全结论和个人停止权立即公开。

    完整成本表中,最可能受七日延迟影响的是三类人:正在决定是否申请的六十二人、小额持契人,以及提供备用源的普通设施。前者会看不见真实价格,第二类无法判断收益变化,第三类可能继续按旧报价被压价。

    衡灯院则提出,若立即公开各来源价格,短期竞价会推高替代源采购,使后续申请更贵。这不是毫无根据。方寄年试验后,临水宗已经收到两家商户询价,报价比昨日高了一成。

    七日延迟既可能给衡灯院转移记录的时间,也可能给六宗建立统一价格上限的时间。不能只凭“对方提出交换”就断定全部坏处,也不能因入城令珍贵便忽略谁在等待。

    姜明妩决定先做一张七日内的债权与价格保护表:即使延迟完整公开,任何人申请暂停都按方寄年已验证上限计价,不得因竞价临时涨价;所有原始成本当日封存,衡灯院不得修改或转移。

    保护表是否足以接受交换,要等常设补偿池算完。

    姜明妩没有当场接受。

    入城机会已经从秘密交易变成可审条件。

    可七日延迟究竟会让谁获利、谁承担风险,还要先把普通债权人的钱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