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设补偿池的第一张表，不写退出者。

    写的是六十二户普通债权人。

    他们持有的设施契券总额不大，有人买半枚灵石的灯，有人买一枚医舱维护，有人拿多年积蓄认购住舱保温。过去三年，恒照联契把设施收益、个人供能增益和中介分成混在同一张月账里，谁也不知道自己收到的钱来自哪一层。

    “先分本金。”许兰因在长桌上摆出四只账匣。

    第一匣，合法设施本金。

    第二匣，按真实灯费、医舱费和住舱费产生的合法收益。

    第三匣，因个人不能停止而增加的争议收益。

    第四匣，设备切换、问诊与替代源成本。

    “普通持契人最担心的是退出者一多，本金没了。”姜明妩道，“本金照原顺位支付，不因为他们不知情收过混合收益，就把所有人排到最后。”

    衡灯院提出，若个人供能退出导致设施价格下降，本金也应按现值折损。

    许兰因把原募资书放到台上。六十二户购买的是设施份额，风险说明包括灯价、入住率、设备损耗和替代源成本，却没有写“某个自然人必须终身供能”。

    “合同里有的市场风险，可以按规则承担。”她说，“后来偷偷加进去的人身捆绑，不能倒过来折掉他们的本金。”

    小额持契人可以选择继续持有设施份额，也可以在三十日内按原顺位退出。退出的钱不从供能者工资扣，而从三处来：恒照联契已经收取的稳定转换费、九宗冻结的个人供能增益、设施真实运营结余。

    三处资金不足时，才按透明比例延后支付，不能把缺口改成个人新债。

    十一户已经申请退出的本金合计二十七枚中品灵石。现有三处资金足以在七日内付清十八枚，剩余九枚要等下一期设施运营收入。

    许兰因没有写“尽快”，而是排出日期：第一批今日六枚，第二批三日后十二枚，最后九枚不晚于第七日。若运营收入不足，恒照联契稳定转换费先补；仍不足，再按每延迟一日增加公开补偿，不由小额户承担等待成本。

    其中一户急需药钱，申请提前。规则允许按医疗急迫调整支付顺序，却不能让后面的人凭关系插队。远程医师确认后，那户今日先领两枚；原本排在第一批的一名持契人自愿延后三日，且保留延迟补偿。

    “他不同意延后呢？”梁素青问。

    “那就不能挪他的顺位。”

    善意可以提供更灵活的选择，不能成为补偿池赖账的默认来源。

    第二匣合法收益照常结算。

    卖豆腐的老妇每月六十文里，四十二文灯费与八文设施补贴继续保留。余下十文此前被写成跨域稳定增益，需要重新核验来源。若其中确有方寄年等人被少付的部分，十文不再继续滚入她的收益。

    老妇听完问：“以前拿的十文要不要退？”

    “知情吗？”

    “不知道。我以为都是灯费。”

    “在您取得完整说明前，不追收已经用于普通生活的善意所得。以后不再产生。若有人明知来源仍大额获利，另案核对。”

    “那欠他们的钱从哪来？”

    “先追中介与九宗超额分成，再追明知获利者。不能为了追得快，让不知情的小额户先把买药钱吐出来。”

    老妇点头：“这我听得懂。”

    第三匣争议收益停止滚动。

    过去系统会把未支付给供能者的时段差额继续包装成新契券，产生下一层利息。常设规则生效后，个人提出暂停或价差争议时，相关增益立即冻结，不再计入债权收益，也不产生复利。

    “债权人会少一部分预期。”恒照联契代表道。

    “预期来自一个人不能停，就不该继续长。”姜明妩答。

    第四匣负责真实切换成本。

    方寄年实际成本九十五份被拆成八项。以后每一份申请按本人缺口重新报价，可以复用公开技术但不能复制身体风险。四方比例也不是永久不变：衡灯院争议差额、中介风险金、原担保责任、六宗或设施公共委托分别承担多少，要依据每案获利与责任调整。

    为了让小额持契人不替所有试验买单，合法本金不进入第四匣。愿意追加投资替代源的人可以获得设备真实收益，却不能因此取得个人暂停否决权。

    六十二户逐一收到简化账页。

    二十九户选择继续持有设施本金；十一户申请退出；十四户要求先看完整来源；八户暂时没有回答。

    没有回答的本金保持原状，不自动续买争议增益。

    继续持有的二十九户也要重新选择收益类型。有人只保留固定灯费，有人愿意购买替代源设备收益，还有四人愿意承担公开波动价，但没有一人能购买“特定个人持续供能”。恒照联契必须在新契首页把这项禁止写明，不再藏在风险页末尾。

    十四户要求完整来源的账户先冻结争议增益，合法灯费照付。看材料不成为停发全部收益的惩罚。

    八户无回应中，有三户登记人已经去世。旧系统准备把契券自动转给亲属，许兰因暂停继承，只确认合法本金与已产生的设施收益；是否继承新的替代源投资，由继承人看完说明后另选。死者也不能被拿来默认续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常设补偿池因此有了第一套支付顺位：先保医疗和居留，再付已发生的设备与工时；合法本金按原顺位；个人工资与追溯差额不得被拿来填设施旧洞；争议收益停止滚动；最后才处理各方追偿。

    万契台轮值组复核后确认，这套模型满足跨域查验的财务条件。它没有要求天市先拿出一笔无限大的钱，也没有把所有旧契一撕了之。

    衡灯院随即重提七日延迟交换。

    姜明妩给出反提案：安全结论、个人停止权、九十五份总成本和补偿池规则立即公开；具体供应商单价延迟三日，同时锁定原始记录和临时涨价上限。入城查验令按已经满足的财务、权限和无利害条件单独审批，不写成交换。

    “你要许可，却不提供对价？”闻执事问。

    “六宗已经提供一套能减少城市风险的常设规则。那是公开成果，不是买门票的秘密。”

    三日足够六宗建立替代源报价区间，又短于七日，不会让正在申请的人长期看不见成本。所有个人仍能查看自己对应的具体报价，不受公开延迟影响。

    小额持契人、供能者和三家磨坊分别表决。多数接受三日供应商单价保护，五人反对，理由也附在公示页。

    衡灯院最终接受。

    入城资格进入独立审查，只差六宗提交两名权限不重合的代表。

    补偿池规则落印时，姜明妩已经连续坐了五个时辰。

    晏清和站在她桌边：“能休半日了吗？”

    许兰因替她回答：“能。但先签休息时辰。”

    她抽出一张普通值班表，写下今日酉正到明日卯正不接普通公文，红边急症由梁素青与邱望舒先分级；确需代宗主决定再唤醒。

    “监督人填谁？”许兰因问。

    姜明妩把笔尖一转，写下晏清和。

    “债主改行催睡。”她说。

    晏清和看着自己的名字：“监督权限是什么？”

    “提醒我放下账本，不许碰公文，不许替我签。”

    “若你不听？”

    “可以请许账房收走灯油。”

    许兰因立即把灯油拿走一壶：“现在就执行。”

    值班表还写着监督人不得借休息时间接触案件材料，不得以恋人身份代答红边急递，也不能因为姜明妩睡着就替她同意延长休息。若真有紧急决定，由梁素青叫醒，她自己判断。

    晏清和看完，在“知悉边界”处签名。那不是审契印，只是一份私人安排的确认。

    姜明妩也把东屋访客规则写在下方：今晚可以一起吃饭、留到约定时辰；是否共同留宿另行询问，不能由这张监督表自动包含。

    她写到最后一行时，晏清和的目光在纸上停了一瞬。

    “有意见？”她问。

    “没有。”他收回目光，“等另行询问。”

    她耳尖轻轻热了一下，没有现在给答案。

    姜明妩还想争，晏清和已经合上她面前的账册：“规则刚签。”

    “晏清和，你进入角色很快。”

    “受任者应尽责。”

    “这不是职务。”

    “私人监督更应该尽责。”

    她看了他两息，忽然伸手勾住他衣袖：“那负责把我带回去。”

    晏清和耳根微红，仍把她从椅子旁牵起来。

    众人没有因为补偿池落地继续开庆功会。三日观察、九人医疗代理记录和白毛干预仍在查，方寄年也只是完成第一份暂停。

    但六十二户合法本金第一次与个人不能停止分开，非法增益不再继续生出新的债。

    一条退出路，从此不必先找一个普通人替所有损失买单。

    姜明妩走到门口，红边信筒亮起普通等级。许兰因先看完，抬头道：“六宗问两名入城代表怎么分权。”

    “明日。”晏清和替监督对象回答。

    姜明妩没有反对。

    她今晚的工作，只剩按约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