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一份公开预算被骂得好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段逢山把入城预算钉上公示墙时,特意多钉了四颗铜钉。

    不是怕风,是怕人看完以后想把整张纸撕下来。

    九百枚下品灵石,分成四行:跨域路费二百四十,三十日基础居留一百八十,两套独立证物保全一百六十,双门保证金三百二十。

    每一行后面都有出处、询价时间和经手人。最下面另写着一排比正文更大的字:所有数字均可质询,提议资金不等于实际到账,今日到账仍为零。

    辰时刚过,墙前便围了十五个人。

    第一个开口的不是财务席,也不是姜明妩,而是负责替夜班工煮粥的吴婶。

    “两个人住三十日,只留一百八十?”

    段逢山答:“天市基础居留价,每人每日三枚。”

    “只管床?”

    “只管床位和一顿基础餐。”

    “东契门和西民门隔三十里,去查东西不用走路?病了不用买药?衣裳湿了也靠账本自己干?”

    段逢山把准备好的灰笔递给她:“请写在旁边。”

    吴婶不会写太多字,便让许兰因代写:居留预算只够活着,不够办事。

    第二个问题紧跟着落下。

    “为什么保证金比路费还高?”

    “三百二十里,二十是双门常规押金,三百是供能者风险押金。”

    “谁算出的三百?”

    段逢山翻到凭证页:“衡灯院入城核验附表。”

    “附表依据呢?”

    “没有公开。”

    墙前静了一息,随即比先前更吵。

    有人说三百枚足够青崖宗发几个月工钱,有人问既然旧宗主总印已经封存,为何还要按总印担保;负责机械飞轮的成员把六路实测摆到墙下,指出供能风险实际波动只可能落在一百二十至一百八十之间。还有人拿炭笔在三百旁边画了一个圈,写:拿恐惧定价。

    姜明妩站在人群外,没有叫停,也没有解释那份预算是在只剩二十日期限时赶出来的。

    预算监督席的第一条规矩,就是提出质询的人不需要先照顾执行人的心情。

    段逢山将问题一条条编号。住宿过低、无本地交通、无紧急医疗、无替代执行人、风险押金缺少计算底稿、两套证物保全是否可分期。不到半个时辰,九百枚预算旁边多出二十七条批注。

    有人问:“写这么多,今日还办不办事?”

    姜明妩答:“写清楚才是在办。”

    “若改完超过九百呢?”

    “重新筹。”

    “若改完入不了城?”

    “也不能靠把人写得不会生病来入城。”

    这话把墙前压得安静了些。

    段逢山先拆三百枚风险押金。他把三钥房前一日收到的计算摘要公开,摘要只列三项:旧锚可能波及的住舱数量、供能衰退次数、跨域恢复成本。第一项沿用六十三人合并口径,第二项写“三次”,第三项没有设备型号,也没有实际报价。

    “六十三个人已经拆成六十三个窗口。”许兰因道,“还按一个总单元收风险,依据失效。”

    程载春不能接触高灵设备,便在隔绝罩外用灰尺量过三轮波形。他把数据副本放到墙下:“方寄年暂停两刻,功能中断为零。现世六路替代的最大偏差不足核验线一半。按最坏一轮计算,准备金一百八十封顶;再往上需要新证据。”

    长垣宗远程席不同意直接压到一百八十,理由是三日稳定供能尚未证明。青崖宗成员也没有因数据有利便把未知风险全删掉。最终分成两层:有依据的风险准备保留二百,其中一百八十对应三日供能失败,二十是双门固定押金;另一个无设备报价、无个人拆分、无公开损失模型的一百暂时删除。

    删除不是认定永远不用付。若衡灯院补齐计算底稿,须重新进入公开预算,不能从其他项目悄悄挪回。

    省下的一百枚没有全部拿去减少目标。

    吴婶提出的医疗与交通被重新测算。两人分走不同的门,不能共用一张短程车票,也不能假设其中一人病倒后由另一人跨区免费照料。预算新增紧急医疗四十枚,包含一次问诊、三日基础药和无法执行时的住宿延长;又新增替代人员工资二十枚,用于现世代表临时接手公开汇总,不让青崖十八人在姜明妩离开后免费加班。

    本地交通不另加总额,而是从原路费中拆出四十,分别标明跨域舟、门区转运和紧急回程。证物保全一百六十仍保持两套独立,不因预算紧张合箱。

    替代人员工资也没有只写一个总数。现世公开汇总、跨宗联络和紧急交接各自标出时长,谁实际接手谁领取;若无人愿意,六宗便减少远程汇报频次,不能默认留守者熬夜补齐。医疗款若未使用,期满退回公共监管户,不得变成姜明妩与晏清和可以自由支配的旅费。

    总目标从九百变成八百六十。

    段逢山把差额写得很慢:删去无依据风险一百,增加医疗四十、替代人员工资二十,净减少四十。原本九百的筹款缺口也随之少四十,不被任何人称作“省下可花的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青崖未来结余的一百呢?”有人问。

    成员授权席当场重申,那不是已到账。十八人逐一选择后,只有七十五枚可以列为未来非工资结余的上限,且须等经营实际发生;其余二十五不再预占。

    段逢山把旧筹资表上的“一百”划去,改成“七十五,待发生”。长垣宗原先二百的提议也改成三百的竞价上限,旁边标注:未签合同,不形成到账,不购买代表席位。

    区域委托三百仍待验收,六宗一百八十仍待各宗表决,同益钱庄短借只留询价,不落入收入栏。

    整面墙看上去比早晨更乱,却第一次能让每个人看见钱还缺在哪里。

    午后,姜明妩依照新三印规则提交修改。执行印只证明她愿意按新预算办事;财务印确认数字来源;成员印确认增加的医疗、替代工资与七十五枚未来结余上限。三枚印分开落下,纸面才由灰色转成黑色。

    段逢山问她:“原预算是你拟的。被改掉一成,觉得丢脸吗?”

    “若一张预算只能证明我聪明,贴它做什么?”

    “证明你会算账。”

    “现在证明十五个人一起算,比我一个人少漏两条命。”

    墙前有人听见,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还漏了交通。”

    姜明妩点头:“三条。”

    那人本来准备继续骂,反倒被她认得太快弄得没话,抱着手臂站了一会儿,最后把自己写的批注重新描黑。

    傍晚散会,晏清和才从旁听席下来。他全程没有碰财务印,也没有替她解释。公开校验权仍在暂停,银灰令只允许他看公开结果。

    两人沿东廊往灶房走。姜明妩今日轮值已经扫完,墙根干干净净,只有风卷来一片枯叶,在她脚边转了半圈。

    晏清和道:“你挨骂的时候,比主持第六页听证还平静。”

    “因为骂得有账。”

    “没有账便不能骂?”

    “可以。只是我未必照办。”

    他替她压住被风掀起的袖口,动作很轻,没有越过右掌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旧伤。“若我想你,需要列在哪一栏?”

    姜明妩侧过脸看他。

    晏清和问得平静,耳后的红却比廊下晚霞更诚实。他大概也知道这句话不适合出现在财务墙前,声音低得只够她听见。

    “可以口头申报。”她说。

    “现在申报?”

    “受理。”

    “何时回复?”

    姜明妩往前一步,指尖勾住他垂在身侧的小指,故意停了两息,才在无人经过的廊角吻了吻他的唇。

    很短的一下,只够把他原本平稳的呼吸扰乱。

    “即时回复。”

    她转身继续走,晏清和在原地慢了半步,再跟上时手指轻轻扣住她的。两人只牵到灶房门口,进门前便松开,各自领取今晚的轮值和饭票。

    段逢山没有跟去吃饭。

    他在公示墙前复查三百枚风险押金的原始引用号。计算摘要末尾有一行极淡的小字,写着“取自三衰应急表,乙案”。

    六宗公开目录里没有这份表。

    万契台可检索目录也没有。

    他提交来源追问,衡灯院先回复“内部风险工具,不属于入城材料”。段逢山依照公开预算规则再次追问:既然不属于入城材料,为何能决定入城人须支付的一百枚;若它决定收费,便必须允许被收费者核验。

    半个时辰后,远程窗口没有给出底稿,只回了一段表名。

    《三次供能衰退后的紧急续接与责任集中表》。

    编制时间,正是天市第九日。

    那一天,顾玄度的旧宗主总印被第一次写进紧急续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