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长垣宗的报价低了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楚含章从不相信低价。
她只相信有人把代价藏到了别处。
六宗公开招标入城后勤与替代供能设备那日,她比截标时辰早到一个时辰,却没有先进议事堂。她沿青崖宗外廊走了一圈,看见公示墙上那张被批得满是炭印的预算,也看见自己的三百枚出资提议旁边明晃晃写着“未签、未到账、不购买代表席”。
字很大,生怕她看不见。
楚含章看了片刻,让随行弟子把准备好的代表席附款从报价匣里抽出来。
已经争过一次的东西,再塞进另一份合同,只会让她显得不会做生意。
这次招标拆成两项。
第一项是入城运输:两名持令人从青崖宗到跨域舟,再分别送至东契门和西民门;包含行李封装、途中食宿、延误改签与紧急回程。
第二项是现世替代供能设备:飞轮接口、磨坊导流、丹炉余热转接、三日试验的备用件与维修响应。
允许同一家两项都投,也允许分别中标。任何出资宗都没有优先权。
长垣宗运输报价一百八十枚,设备报价七十二枚;青崖宗与两家独立工坊组成的方案,运输二百四十,设备一百一十五。单看纸面,长垣宗几乎把对手压低了四成。
许兰因念出数字时,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楚含章却没笑。因为姜明妩只问了一个问题:“接口归谁?”
长垣宗设备司答:“主接口由长垣维护,六宗取得使用权。”
“使用多久?”
“合同存续期间。”
“合同终止后呢?”
“可续签,或更换其他接口。”
“更换需要多少钱?”
设备司没有立刻回答。
姜明妩把两套设备图投到墙上。青崖方案贵在每一段接口都采用公开规格,飞轮、磨坊和丹炉可以单独替换;长垣方案以一枚核心转接盘统管六路,首期安装很快,却只有长垣宗能制作同纹副盘。
“我们没有禁止更换。”设备司道。
“可其他工坊无法接入你们的核心盘。若以后不续签,六路外接线、两座稳流架和校准鸣片都要重做。”
“那是未来选择的成本,不是今日采购价。”
段逢山坐在财务见证席,头也没抬:“只要选择今日接口必然产生,就属于今日决策的总价。”
长垣宗的七十二枚后面,很快多出三项:三年最低维护一百零八枚;合同终止后的切换价预计九十至一百四十枚;六宗若要取得自行维修权,须另付技术许可六十枚。
最坏总价三百八十枚。
青崖方案首期一百一十五,三年维护六十,切换成本十五,规格永久公开,总价一百九十。
低价翻了一个面。
堂里有长垣宗成员不服:“青崖宗把自己的人工报得太低。程载春与商枝的设计费呢?”
这个问题问得对。
姜明妩没有维护自家报价。财务席当场调出两人的独立工坊工价,将设计、校准和三日待命全部补入。青崖设备方案从一百一十五涨到一百四十四,三年总价变成二百一十九。
依然低于长垣宗的真实总价,却不再靠熟人少收钱获胜。
商枝补交一行说明:规格公开不等于她免费放弃全部工艺。公共接口尺寸、读数方法与安全限值开放,内部节能结构仍属工坊技术;六宗可以换人维修,不得复制后转卖她的独立成品。
楚含章扫过说明,终于开口:“这才像一份能活过三年的价。”
她知道设备项已经输了。
但运输项还没有。
青崖方案贵,是因为将整个路线按最坏情况包给跨域舟行。长垣宗在天市外环有自己的货运资格,能把原本二百四十枚的跨域与分门转运压到一百八十;路线由三家承运者交叉接手,任何一家退出都能在两个时辰内替换。
姜明妩核了延误、改签和紧急回程,没有查出隐藏排他。唯一争议是长垣宗要求两名持令人的普通行李也使用长垣封箱。
“证物不行。”晏清和从旁听席道。
他的公开校验权仍暂停,只能以银灰入城令持有人说明自己的选择,不能替六宗裁定。
楚含章道:“普通行李封箱,证物各自保全。我们不碰你的母亲报告,也不碰姜明妩的成员委托。”
“分门以后,封箱能否各自开启?”姜明妩问。
“可以。两枚独立启封扣,一枚留本人,一枚留现世见证席。你们之间没有互开的钥匙。”
“若承运延误?”
“每半个时辰退一枚,超过六个时辰全额退,并承担一次改签。”
“若东门先到,西门滞留?”
“分段计价,西门部分单独赔,不拿东门完成抵销。”
这一项,长垣宗赢得干净。
运输预算从二百四十降到一百八十,整份入城目标由八百六十再降为八百。减少的六十不是楚含章额外赠送,而是公开竞争后的真实报价;长垣宗也不能因此取得设备接口、六宗章程否决权或入城材料查看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楚含章的三百枚出资最终被拆开。一百八十作为运输合同,完成一段支付一段;另外一百二十作为限期公共项目投入,只能触发已通过的一季预算暂停条款,不产生永久席位。若运输违约,六宗可以扣除应付款,投入部分也不替长垣宗免赔。
财务席第一次在“实际到账”栏里写入三百。
其中运输预存一百八十,项目投入一百二十。
楚含章看着那行字,心里那点因设备项落败而生的不快,终于淡了些。输掉一份会把客户困住的合同,不等于输掉生意。至少运输合同足够清楚,做得好,下次还有人愿意来询价。
截标后的核价持续到夜里。
陆小满带阿照从兽棚回来,远远看见议事堂还亮着,便把一篮热饼放在门口。程载春在设备图前坐了太久,起身时右手三道淡白痕抽了一下。他没有假装无事,只把灰尺交给另一名工坊验收员。
陆小满把热饼塞给他:“你今日的待命时辰已经用完。”
“还有一处尺寸。”
“交班。”
程载春看了她一会儿,接过饼,也在交班页上签了字。他没有把图纸带走。陆小满转身去给阿照添草时,他跟在后面,替她拎了空篮子;只拎空的,不碰兽药和登记簿。
没人替这段顺路记成恋爱,也没人让它变成免费夜班。
主合同落印后,楚含章亲自收走长垣宗副本。她经过姜明妩身边,停了一步:“下次谈报价,别把恋爱也带进来,耽误时辰。”
姜明妩正低头检查启封扣,闻言抬眼:“我今日碰过他吗?”
“你没有。他看了你七次。”
晏清和站在半丈之外,神情平静:“需要更正。我们亲吻发生在截标以后,没有占用报价时辰。”
议事堂忽然安静。
段逢山的笔悬在账页上,商枝把刚咬的一口热饼含在嘴里,连楚含章都难得没有立即接话。
姜明妩最先笑出声。
她本想维持代宗主的稳重,偏偏晏清和说得像在申报一笔完全合规的支出。她笑得肩膀发颤,只好用合同挡住半张脸。
楚含章看了晏清和两息:“你倒诚实。”
“公开时辰需要准确。”
“那你们今晚继续,别记到长垣宗运输损耗里。”
她转身便走,墨色衣摆掠过门槛。姜明妩追出去送客,直到院门外才压低声音问晏清和:“看了我七次?”
“她计数未必准确。”
“实际几次?”
“没有权限调阅我的私人记录。”
“我可以申请吗?”
晏清和望向她,廊灯在他眼底压出一线温色。他本来还想维持那副冷静模样,被她靠近半步,耳后便先红了。
“可以。”他说,“回东屋口头受理。”
姜明妩替他理了一下被夜风吹偏的领边,指节无意擦过他的颈侧。他呼吸顿住,却没有后退。她没有在院门前继续逗他,只把手收回来:“那先办正事。”
长垣宗提交的运输附件里,有三张天市旧路图。
两张是现行路线,第三张用于说明紧急改签。图纸年代很旧,东契门和西民门在地面上相隔三十里,各有独立验关区;可在最下层,一条标成灰色的废弃灯路从东向西穿过七个旧配给站,正好将两门相连。
路旁印着停用原因:供能主体不明,责任链无法集中。
停用时间,也在天市第九日之后。
更奇怪的是,西民门靠近北四医舱的一段没有完全断开。最新货运图上,那里仍有一枚极淡的维护记号,表示每七日有人检修。
一条被宣布废弃的灯路,至今还在被人维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