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六宗先把自己拆开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辛照林把六宗章程最后一页翻过来,背面是空的。

    前面一百二十七条写满六宗可以做什么,背面留给它不能做什么。

    他在最上方写下第一句:联盟不得成为第七个宗门。

    六位宗门代表、十八名青崖成员、三名财务见证人和两名水务轮值都能看见这句话。没人反对,可真正表决时,争议全在如何让它不是一句好听的空话。

    六宗需要共同筹款、共同试验、共同向天市提交替代供能证明。若没有执行权,事情办不成;若执行权重新汇到一枚总印里,他们不过是把顾玄度的旧宗主锚换了一个名字。

    辛照林先把章程拆成五道门。

    第一道,双重票制。

    涉及六宗公共财产和共同标准的决定,必须同时通过宗数票与受影响成员票。宗数票让小宗门不被出资最多者吞没,成员票让各宗不能拿“全宗同意”覆盖具体的人。普通项目按真实出资和实际控制权表决,不让没有承担成本的人替承担者支配钱。

    有人问:“若成员意见和宗门意见永远相反?”

    辛照林答:“那就说明事情还没谈成,不说明该找一枚大印压过去。”

    第二道,限期否决。

    长垣宗的一季预算暂停权只针对超支、用途改变、新借款和排他接口。收到完整材料后十二个时辰内必须给出理由,逾期失效;不能暂停成员退出、基础饮水、医疗、已发生工资和个人停止供能。其他宗门未来出资达到同一门槛,也只能取得同范围、同期限的权利。

    楚含章在远程席上听完:“若发生明显欺诈,十二个时辰不够。”

    “可以申请事实保全。”辛照林道,“保全只冻结争议款,不冻结所有人吃饭和退出。”

    “谁批准?”

    “财务见证席与一名无利害成员席共同批准,六个时辰后自动复核。”

    楚含章接受了。

    第三道,公开预算。

    预算必须列资金来源、到账状态、限制、退出条件和最坏成本。提议不算钱,未来结余不算现金,低价接口要算切换代价,恋人、亲属和弟子提供的劳动也要计工时。任何人提出批评,都不需要执行席先同意;修改记录与原稿同时保留。

    段逢山举手:“建议再加一句,执行人不得以‘已经很忙’拒绝公开数字。”

    姜明妩坐在外务执行席:“你可以直接报我的名字。”

    “章程不能只防你。”

    “有道理。以后还会有比我更会喊忙的。”

    堂里响起一阵低笑,紧绷了一上午的空气松了片刻。

    第四道,成员撤回。

    成员授权按事项、期限和材料范围形成。任何人可以撤回未来委托,不因此失去工资、用水、住处、医疗或成员身份。已经履行的合法部分照约结算,尚未发生的不得用“全体利益”强行续接。沉默不能计成同意,亲属不能自然代理,匿名选择只能由无利害席保管对照。

    这一条用了最长时间。

    有宗门代表担心试验中途大量撤回会使供能崩溃,提议设置三日冷静期。成员席反问,若人已经疼痛或设备已超限,凭什么还要再供三日。

    最后分成两类:涉及身体、姓名、住处与个人供能的撤回即时生效;涉及已排定且不伤及个人基本权利的普通商业委托,可以按合同保留最长半日交接。交接必须支付工钱,并允许替代人员接手,不能把“稳定”解释成原人不得离开。

    第五道,标准不得私有。

    六宗共同建立的匿名授权格式、三册分离方法、供能暂停接口和公开风险算法,任何一宗都不能独占。独立工坊的具体成品与内部工艺可以保留,但公共接口尺寸、安全限值与验证方法必须开放。联盟解散后,已经使用这些标准的人仍可继续使用。

    长垣宗设备司对这一条最不满,却没有否认前日的切换成本。商枝也要求把“开放标准”与“免费复制成品”分开写清。双方争到午后,终于形成一行所有人都不完全满意、却都能执行的文字。

    辛照林在空白背面继续写:不持有成员姓名,不发行永久身份,不设终身代表,不以公共供能换服从,不以统一追责为由集中全部钥匙。

    写完以后,他没有先请六位宗门代表落印。

    他把每一道门分别送到受影响的人面前。

    水务条款由六路用水成员与值守人先投;成员撤回由十八个现世席和六十三个远程窗口按当前事项选择;财务条款由实际出资方与无利害见证席复核;公共标准再进入六宗票。无法及时回应的人保持未决定,不被凑成多数。

    方寄年在个人窗口里选择赞成即时停止,暂不授权普通商业委托。他三日观察尚未结束,午正仍按约暂停两刻;眩晕没有复发,西衡外廊的灯也没有熄灭。北四九人的代理自动回应继续冻结,第二名申请人丙二只同意医疗休息,不授权六宗替他签任何新供能。

    六十三份意见没有被压成一张“供能者同意书”。它们只在各自相关的条款下发生效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轮表决在黄昏结束。

    五项底线全部通过,却各有保留。大宗门票赞成五、保留一;小宗门票赞成六;青崖十八名成员中十五人赞成全部,两人对半日商业交接保留,一人只赞成身体权利部分。水务轮值要求任何跨宗调用都先保留本地三日最低水量,这项附加也获得通过。

    不是一致,仍然成立。

    接下来才是钱。

    调整后的双令入城目标为八百枚。运输一百八十、三十日基础居留一百八十、两套独立保全一百六十、双门固定押金二十、医疗与替代人员工资六十、双门联络与材料转录二十、可减免供能风险押金一百八十。

    账上首轮真实资金如下:长垣宗三百已入公共监管户;区域流程委托三百完成第一轮验收,只支付二百四十,余六十待最终交付;六宗共同预算八十通过各宗付款;青崖未来结余七十五仍未发生,不计到账;短借没有启用。

    三百、二百四十、八十。

    合计六百二十。

    距离八百还差一百八十。

    这个缺口正好等于供能风险押金,却不能假装已经消失。衡灯院只是口头提过稳定供能可以调整押金,尚未给出正式减免条件。六宗若直接少交,东契门和西民门都不会开启。

    有人提议先借一百八十,等入城后追回旧账再还。

    段逢山把短借报价贴出:七日利息六枚,若延期,债权人可暂停非基本经营回款。利息并非承受不起,但六宗还没有证明这笔借款必要。

    姜明妩没有因期限紧便要求立刻表决。她只把缺口、借款成本和可能减免并排放在公示墙上,标明十二个时辰后再议。

    “若减免失败?”辛照林问。

    “再决定借、再卖服务,或者推迟入城。”

    “推迟可能失去两张令。”

    “知道。”

    她答得很平,手指却在袖中蜷了一下。

    两张入城令通向顾玄度、方寄年的真实住舱、沈持月留下的报告和那条至今有人维护的废弃灯路。她比任何人都想立刻启程。可正因为想,她才不能把这种急切写成所有人必须替她承担的借款。

    最终落印前,外务执行席的铜印、财务见证席的方印和成员授权席的木印都被放进共同匣。每把钥匙由不同的人保管;紧急执行最长十二个时辰,不能扩张个人授权,不能抵押姓名,也不能签长期供能。

    轮到姜明妩时,她把铜印放进去。

    印面离开掌心的一刻,她的手指无意识收拢,抓了个空。

    这枚印从前一直随她放在袖中。天不亮查账,半夜抢水,最乱的时候只要摸到它,她便知道自己还有办法下令。如今共同匣合上,铜印仍属于她的执行席,却不再随她一个念头打开。

    没人替她鼓掌。

    辛照林只按流程核对三把钥匙,段逢山确认匣中没有旧宗主印影,十八名成员逐一看过封条。制度若必须靠赞美某个人的牺牲才能成立,便仍然太依赖那个人。

    姜明妩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晏清和没有签。

    他坐在旁听席,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投一票。银灰令让他将来进入天市查公开审计链,却不让他成为六宗代表,更不让他替姜明妩证明这次交印有多高尚。

    散会后,人群带着章程副本离开。姜明妩留在空堂里多站了一会儿,右手仍保持着刚才合拢的姿势。

    晏清和走到她身侧,没有说“你做得对”,也没有说“你终于肯放下”。

    他只把手伸过来,掌心向上。

    姜明妩看了他一眼,将那只空下来的手放进去。

    他的指间温热,避开她掌心的旧伤,缓慢扣紧。没有公章,没有权限,只是私人时辰里一次不需要表决的牵手。

    “舍不得?”他问。

    “有一点。”

    “后悔?”

    “没有。”

    “那便牵一会儿。”

    姜明妩向他靠近,额角轻轻碰到他的肩。晏清和的呼吸乱了半拍,另一只手抬起,又在碰她腰侧之前停住。

    “可以抱吗?”

    “可以。”

    他这才将她揽进怀里。

    空堂没有旁人,窗外晚风吹动公示墙上的新预算。姜明妩贴着他颈侧,能感觉到他脉搏比声音快得多。她故意问:“晏审计使,私人拥抱是否影响无利害判断?”

    “我已回避与你有关的表决。”

    “答得这么快,像提前准备过。”

    “因为某人经常临时发问。”

    她笑了一声,唇几乎擦过他耳下。晏清和肩背微微绷紧,却仍等她抬眼确认,才低头吻她。

    这个吻没有印章那么重,却比她方才空掉的掌心更真实。姜明妩只许自己停留片刻,便在远程窗亮起时主动松开。

    衡灯院送来了正式通知。

    双门常规押金二十枚不变。剩余一百八十枚供能风险押金,可以不以现金缴纳,但须由六宗在现世完成连续三日的分布式替代供能;期间公共照明、基础饮水、医疗设备均不得中断,所有节点工时、报酬、退出和故障记录必须完整公开。

    任何一个时辰依靠未授权个人供能、免费加班、隐藏设备损耗或旧宗主总印,减免即告失败。

    三日证明确实能填上一百八十枚缺口。

    也可能让六宗失去比一百八十枚更多的设备、信誉与时间。

    通知末尾还附了一条验收条件:试验必须使用多主体供能,不能形成新的单一总印。

    辛照林重新打开共同匣,取出的不是姜明妩那枚铜印,而是六枚彼此独立的宗印副签。

    六宗刚刚把自己拆开。

    现在,它们要证明拆开以后,灯仍然能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