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输掉的竞标有用

作品:《全宗门飞升后,债主他不肯走

    程载春收到长垣校准器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竞标图纸锁起来。

    验收时若一直拿“我会怎么做”去挑别人的设备,他很容易把不同当成错误。六宗采购的是功能、安全与可切换,不是要求长垣宗做成青崖版本。

    他先列合同必须项:六种本域时标可读,转换差值可追,预备鸣片可独立设置,匿名节点改变后即时重算,公共输出不能因名单更新中断。

    前面三项都通过。

    第四项失败。

    校准器接受匿名编号甲七、丙二、戊九,却在任一编号撤回时要求输入替代者真实身份基纹。若不输入,设备会继续沿用旧编号的预计输出十二个时辰,再在夜间总校时统一修正。

    “十二个时辰里,人已经退出,图上还当他在。”陆小满说。

    “对。”

    “能关掉吗?”

    “可以停整个节点,不能只删一个人。”

    这正是衡灯院口中“人员不稳定会导致系统失控”的技术来源。设备不是无法接受变化,而是旧标准从设计开始便没有给个人变化留即时入口。

    程载春没有直接判整机不合格。他做了三组复测。

    第一组只替换匿名编号,不改变总输出;设备仍要求身份基纹,说明问题不在能量不足。第二组保持姓名不变,只降低一个人的输出;设备可以即时重算,说明算法具备调整能力。第三组输入一枚虚构但格式完整的身份纹,设备立刻接受,说明它要的不是技术参数,而是一个可以持续追责的实名锚。

    三组结果都由长垣验收员在场见证。

    为了排除伪造身份纹恰好触发特殊通道,程载春又做了盲测。

    无利害成员席准备十枚封签,里面五枚是真实格式的虚构纹,五枚只有输出参数,没有身份结构。程载春不知道顺序,只负责记录设备是否接受。结果没有一次看错:凡具备身份结构,无论输出高低都能即时替换;凡只有完整输出参数,设备一律延迟十二个时辰。

    长垣验收员交换顺序复测,结果相同。

    随后他们将身份结构中的姓名、宗门和住处逐项置空。姓名置空时失败,宗门置空仍可通过,住处置空也可通过。核心盘真正需要的是一枚永久个人索引,其他资料只是后来附在索引上的信息。

    “那就给每个人生成永久匿名索引。”设备司提出。

    听上去解决了姓名暴露,却没有解决永久追踪。一个跨合同、跨住处、跨工作都不更换的编号,同样能把人的全部行动串在一起。六宗要求编号按事项和期限生成,试验结束失效;需要追责时由见证席在限定案件内核对,不让设备长期持有。

    设备司担心同一个人重复加入骗取报酬。财务席给出另一种校验:付款账户由无利害席验证同一事项不重复,调度器只接收“本时段已通过唯一性检查”,不需要知道这个人过去参加过什么。

    每一个“必须实名”的理由,都被拆成了更小的真实需求。唯一性、防重复、工时、责任与输出各有办法处理,不必全部绑在一枚永久姓名上。

    楚含章没有否认:“按合同,名单重算未通过。”

    设备司却认为只是接口习惯,不影响主要功能,愿意在三日试验后再改。

    程载春指向方寄年的暂停记录:“若一个人在第二个时辰撤回,设备还让他留到第十二个时辰,三日试验的退出记录就是假的。”

    “可以由人工把整个节点断开。”

    “那其他没有撤回的人也被断开。选择仍然只能整组发生。”

    “名单频繁变化本来就不利于稳定。”

    “机器不知道谁稳定。它只知道你们让哪一种变化生效。”

    设备司一时无话。

    这句话并不是替所有退出否认成本。即时重算会增加核心盘负担,频繁切换也可能磨损齿片。程载春把代价测出来:每次人员变化需要三息重算、消耗一格机械势,若一日超过二十次,须更换一枚二文的缓冲片。

    真实成本很低,不是系统失控。

    长垣宗同意改造。核心盘增加一层不读取姓名的输出缓存,匿名编号撤回时,只按该编号最近三次真实输出重算;新编号加入须先经过半个时辰低载,不允许系统为了补齐总量自动调高其他人。身份对照仍可由独立见证席保管,但校准器不接触。

    改造费由长垣承担,因为合同已写明人员可变。程载春获得十二枚发现费,另有八枚验收工钱。发现费从设备尾款扣,不从六宗赔偿金支出。

    发现费也经历了一次争议。长垣设备司认为缺陷来自衡灯旧标准,不该由现制造团队个人承担。六宗同意,因此费用从公司设备尾款扣,不扣具体阵工工资;长垣宗可以随后向旧标准提供方追索。

    楚含章又提出,改造后的方法有商业价值,长垣宗希望保留内部实现。程载春接受内部齿片排布不公开,但要求“事项编号可撤回、三息内重算、不持永久身份索引”写入公共接口验收标准。以后别家设备可以用不同结构实现,不能被长垣宗专利挡住。他作为发现者也不取得永久抽成。十二枚支付的是这次发现与复测,若以后受聘更新标准,可以再签合同;若不参与,六宗仍能使用已经公开的验收条件。

    青崖宗输掉制造单,却赚到二十枚验收收入,还取得一条可公开复用的规则:供能调度需要的是输出状态,不是姓名恒定。

    程载春把收入分得很清。八枚属于工坊验收,扣工具损耗后入个人账户;十二枚发现费按合同,其中两枚支付复测协助者,十枚归他。陆小满守了两次模拟节点,也按临时值守领三枚,不以送甜饼抵工钱。

    “你输了单还这么高兴。”她在第二轮测试后说。

    “机器又不知道谁赢。”

    “你知道。”

    “我知道它哪里能改。”

    程载春说这话时,整个人都靠近透明罩,眼里只有转动的双摆。陆小满站在旁边看了很久,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的不是他受伤时需要人照顾,也不是他偶尔被逗得耳红,而是他面对一件真想弄懂的东西时,仿佛四周杂声都会退远。

    她看得太久,程载春终于察觉:“我脸上有灰?”

    “没有。”

    “那你看什么?”

    陆小满还没想好怎么答,阿照从两人中间硬挤进来,把硕大的脑袋放到校准器旁。程载春立刻去护透明罩,陆小满则抱住阿照脖子往后拉。

    “它不能看?”她问。

    “它可以看,不能舔。”

    阿照不满地喷了一口气,把程载春刚整理好的发尾吹乱。那点差点说出口的话被打散,陆小满也没追。她只在离开前把他发间一根草屑取下来,动作快得像顺手。

    程载春在原地摸了摸发尾,过了一会儿才继续写验收单。

    感情没有替设备通过,设备的通过也没有替两人决定关系。

    陆小满回到兽棚后才发现自己把另一块甜饼一直攥在手里,纸都压皱了。她没有立刻跑回去说什么,只把饼放进程载春的夜班饭盒,另写一张很小的纸:不是阿照买的。

    写完又觉得太直白,她把纸翻过来,补了一句:记得交班。

    程载春夜里看见,先在交班页签字,才吃那块已经有些凉的饼。他把成本问清,第二日还给陆小满两文。她本想说不用,想到刚拆完的免费劳动,还是收了。

    两文没有把好感还清,只把点心的钱分清。

    改造后的匿名重算连续测试六个时辰。十七次退出与加入全部在三息内完成,公共输出最低只波动半成,没有一盏模拟灯熄灭。

    六宗将结果发给衡灯院,要求撤回“必须实名且连续三日不得退出”的新增条件。

    衡灯院回复,旧标准只用于设备稳定,不代表制度立场。

    程载春把长垣封存样机的三年前采购说明贴在回复旁。说明明确写着:本设备支持人员状态变更,由稳定表自动调整。

    他们三年前就知道名单会变。

    所谓自动调整,实际会让旧姓名继续留十二个时辰,再把缺口分摊给剩下的人,个人退出并未被真正执行。

    六宗申请调阅三年前样机的标准版本变更。衡灯院回复版本已过保存期,可长垣采购簿中明明约定技术支持五年,按期限仍应保留。楚含章以购买方身份发出履约请求,比六宗的外部质询多了一条合同路径。

    一刻后,衡灯院没有交完整版本,只交出两行变更摘要:即时退出接口曾在第二版出现,第三版删除;删除理由为“责任主体难以集中,影响追偿效率”。

    技术稳定再次被证明只是表面的说法。

    更直接的证据藏在核心盘改造记录里。开发注释写着:即时退出接口暂不开放,以免削弱责任集中。

    不是做不到。

    是有人决定不让它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