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叶行舟刚打坐完，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是灵田的管理弟子，叫周元，外门弟子，负责天枢峰脚下那片灵草田的日常照料。

    叶师兄，周元站在门外，有些不好意思，“灵田那边灵草长得太旺了，我想找个人帮忙除一除。一个人忙不过来。”

    除草？叶行舟问。

    对，就是把长得太密的灵草拔掉一些，不然养分会不够。周元搓了搓手，“不是宗门任务，就是帮个忙。如果师兄有空的话，我请师兄吃顿饭。”

    叶行舟想了想。

    今天没什么安排。修炼也不差这一半天。“行，我去。”

    周元眼睛一亮：“谢谢叶师兄！”

    灵田在天枢峰北侧的山腰上，从弟子房走过去大约两刻钟。

    叶行舟跟着周元穿过山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灵草田。

    灵草的颜色各式各样，有淡绿色的回气草，有开紫色小花的神元花，还有叶片上泛着银光的清心藤。

    周元一边走一边介绍：“这些都是低阶灵草，好养活，宗门每月定量收购。这片是去年新开的，产量还不稳定。”

    到了灵田，叶行舟发现确实有点挤。

    灵草种得太密了。同一片地里挤着十几株灵草，叶片互相遮挡，阳光透不进去。

    再不除就要烂根了。周元蹲下来，指着最密的那一丛，“每株灵草间隔至少要一尺，现在挤成这样，肯定长不好。”

    叶行舟点头。

    这个道理他懂。就像育苗，间距不够，苗就长不大。

    “怎么除？”

    把多余的拔掉就行。周元递过来一把小铲子，“连根拔出来，抖掉土，留着根须还能卖。”

    叶行舟接过铲子，蹲到地里。

    除草不难，但费时间。

    每一丛灵草都要仔细看，判断哪株该留、哪株该拔。留强的，拔弱的；留间距够的，拔太密的。

    叶行舟蹲在地里，一丛一丛地处理。

    小铲子插进土里，轻轻一撬，连根带土拔出来。然后抖掉土，把根须理顺，放进旁边的竹筐里。

    拔了大约半个时辰，叶行舟的腿开始发麻。

    蹲着干活比站着累。

    他换了个姿势，单膝跪在地上，继续拔。

    太阳慢慢升高，地里的湿气被晒干，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周元在旁边忙活着，手脚比叶行舟麻利得多。他从小就在灵田干活，拔草这种事做了不知道多少遍。

    叶师兄是第一次干这活吧？周元一边拔一边问。

    “嗯。”

    内门弟子一般不干这种活。周元说，“都是我们外门的杂役在做。”

    杂役也是宗门弟子。叶行舟说。

    周元笑了笑，没说话。

    快到中午时，叶行舟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抬头一看，苏念霜从山路那边走过来。

    她今天没穿宗门道袍，换了一身简单的青色短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你怎么在这儿？叶行舟有些意外。

    周师弟说灵田缺人手。苏念霜说。

    周元从另一头探出头来：“苏师姐也来了！太好了！”

    苏念霜点了点头，走到叶行舟旁边蹲下。

    她没有多说什么，从筐里拿了一把小铲子，开始除草。

    动作很熟练。

    叶行舟看了她一眼。

    苏念霜除草的姿势和他不太一样，她不是连根拔，而是用铲子先把土松开，再轻轻一提。拔出来的灵草根须完整，没有折断。

    这样拔根不会断。苏念霜头也不抬地说，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断根卖不上价。”

    叶行舟学着她的手法试了一下。

    果然，铲子松土之后再提，根须断得少多了。

    你经常干这个？他问。

    没有。苏念霜说，“第一次。”

    叶行舟愣了一下。

    第一次就这么熟练？

    苏念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动了一下。

    太阳升到正中时，周元说先休息一下，从旁边的棚子里搬了一壶凉茶出来。

    三个人坐在地头的树荫下喝茶。

    叶师兄和苏师姐都厉害，周元给两人倒茶，“我一个时辰才拔这么点，你们半个时辰就拔完了。”

    你一个人干了这么久。叶行舟说，“平时都是你一个人管这片田？”

    周元点头，“灵田归外门管，内门一般不管这些。我们轮着看护，每月轮到几次。”

    “累不累？”

    习惯了就不累。周元说，“而且灵草养久了有感情，看着它们从种子一点点长大，挺好玩的。”

    叶行舟看了他一眼。

    周元大约十六七岁，皮肤晒得有些黑，手指粗糙，但眼睛很亮。

    不像是在抱怨，倒像是在陈述一件让他高兴的事。

    你喜欢种灵草？苏念霜忽然问。

    周元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嗯。喜欢。”

    种灵草和修炼一样，周元说，“都有规律。什么时候浇水，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除草除虫，都记在脑子里了。熟练了就不难。”

    他顿了顿，又说：“我爹以前也是青玄门的弟子，不过后来出了意外……我没能进内门，就在外面学种灵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行舟没有追问，这个话题有些沉重。

    但周元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反正我觉得挺好的。他说，“种灵草能养活自己，宗门也收，不愁卖。攒够了灵石，以后也许还能再试试修炼。”

    他笑了笑，站起来。

    “我去那边看看水渠，师兄师姐先歇着。”

    说完，他往田埂那边走去。

    地里只剩下叶行舟和苏念霜。

    两人坐在树荫下，中间隔着一壶凉茶。

    你为什么来帮忙？苏念霜忽然问。

    闲着也是闲着。叶行舟说。

    “内门弟子很少做这种事。”

    那是因为内门弟子觉得这种事不值得做。叶行舟说，“但我觉得干活挺好的。”

    “哪里好？”

    不用动脑子。叶行舟说，“修炼太累了，脑子停不下来。拔草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就盯着手里的活，反而轻松。”

    苏念霜看了他一眼。

    “你改良阵法的时候也在动脑子。”

    那不一样。叶行舟说，“动脑子和用脑子不一样。改良阵法是用脑子，想通了就通了。修炼是用脑子，一直想，一直想，想不通就焦虑。”

    苏念霜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偶尔干点体力活，挺好的。叶行舟说。

    陆程听到了关键词体力活，也不跟历九探讨魔功了：“老历，你看这个体力活，他是不是想通了，有什么功法，能变大的那种。”

    苏念霜没有接话，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目光有些散。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你改良阵法的时候，是怎么想到的？”

    叶行舟愣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想了一下，想通了。”

    陆程在识海中摇晃着历九的灵魂，“想通了，总算是想通了。”

    历九：“仙师别摇了，这是好事啊。”

    “就像吃饭。吃太快会噎着，吃太慢会凉。找到合适的节奏，才能吃得最多。”

    苏念霜看着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明天你还来吗？叶行舟问。

    苏念霜想了想。“看情况。”

    “如果周师弟那边还需要帮忙，我明天再去一次。”

    苏念霜看了他一眼，起身往天玑峰的方向走去。

    叶行舟在原地看了一会，今天干了一天活，身上都是汗和泥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挺舒服的。

    陆程在识海中给历九准备了一把椅子，两个灵魂在那坐着，仿佛在看一部电视剧，“老历啊，你说这是不是心动的感觉。”

    历九仿佛想起来自己年轻时候，那时候的他还不是魔修，也有一名心动的女子，“如果当时我没修魔功，可能会和她过一辈子吧。”

    陆程看着历九，“你小子还是痴情种啊，不过我看过你的记忆，你在骗我。”

    历九眼神一变：“仙师你可冤枉我了，问时间情为何物---”

    陆程打断道：“骗你的，没看过你的记忆，还有一件事，咱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别仙师仙师了，我叫你老历，老历太拗口了，我叫你老九吧，你叫我老程。”

    历九恭敬一拜：“谨遵仙师法旨。”

    叶行舟回到弟子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躺在床上时，腿有点酸，但脑子很空。

    什么都不想的感觉很好。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如果苏念霜也去的话……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