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天魔的投影正在消散。它的身体，正在分解。

    化为星光一样的东西，向四周飘散。

    这是什么……叶行舟愣住了。

    天魔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万年前，我诞生于天地之间。我观察这个世界，我以为自己只是’观察者’。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不是观察者，我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是天地在创世之时，分出去的一缕意识。”

    天魔的声音变得遥远。

    “我离开太久了，久到忘了自己是谁。久到变成了’天魔’，是时候回去了，回到天地大道之中，回到我来的地方。”

    “这就是——真正的和解，世间，将再无天魔。”

    二字落下，所有人感觉周围的灵气，忽然产生了变化。不是变强，不是变弱——变融洽了。像是之前一直堵着的什么东西，终于被疏通了。

    他——苏念霜睁大眼睛，“他真的……”

    融入了。顾山河喃喃道，“他把自己融入了天地大道。他不再是独立的意识了，他是天地的一部分了。”

    “这个世界的灵气，从古至今，一直都有一层隔阂。”

    “现在，那层隔阂，消失了。”

    下一刻，天际之间，一声轰鸣——

    是大道在响应。

    天地之间，所有修炼者，都感受到了。那种修炼多年，却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的感觉，在这一刻，忽然弥补上了。

    灵气运转的速度，比以前快了。

    顾山河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三万年了。修士们修炼时一直觉得有些阻碍——现在才明白，那不是修炼的问题，是天魔的意识挡在天地之间。他和天地本是一体，分出去之后，天地就不完整了。现在，他回去了。”

    “天地，完整了。”

    他顿了顿。

    “世间，再无天魔。”

    叶行舟沉默了。

    他以为，天魔只是回到了观察者的状态。没想到，他是彻底消失了。

    “他选择了彻底消失？”

    不算消失。顾山河说，“化入天地大道，就是永生。只是不再有个体的意志了。他无处不在，但又无处可寻。他看得到这个世界，但不会再回应了。”

    “那……”

    叶行舟还想说什么。

    但他的话，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不是天魔的声音。

    是一道——从石碑裂缝深处传来的声音。低沉、黏腻、令人不适。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爬出来。

    叶行舟猛地回头。

    那道正在闭合的石碑裂缝，停下了。不是被阻止了，而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

    一只手。

    黑色的手。

    不是血肉，是纯粹的黑雾凝聚而成，上面缠绕着一张张扭曲的脸。痛苦、愤怒、贪婪、嫉妒、仇恨——每一种表情，都是人类最阴暗的一面。

    它撑开裂缝，一点一点地爬出来。

    先是手，然后是头，然后是身体。

    它像是一个巨人，又像是由无数个小人拼凑起来的怪物。

    每动一下，都有面孔在它的身体上浮现、嘶吼、消失。

    那—那是什么？林清平的声音在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那只黑色的手完全撑开了裂缝。它整个身体都站了起来。

    三十丈高。

    无数面孔在它体内挣扎、哭嚎。

    它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人们。

    然后——它开口了。

    成千上万个声音，同时响起。

    “天魔……走了……”

    “他……终于……走了。”

    “他压了我们……三万年。”

    “三万年的痛苦，三万年的煎熬，三万年的黑暗。”

    “现在……到我们了。”

    叶行舟瞳孔一缩：“你们——”

    “我们是他的影子。”

    那些声音变成了嘶哑的笑。

    “他收走了人类的邪念，封印在体内。但他自己也受了影响。”

    “那些邪念，在他的意识里，慢慢发酵，慢慢扭曲。”

    “三万年下来——变成了我们。”

    “他就是我们，我们就是他。”

    “他走了，我们就出来了。”

    陆程：“够了这无聊的世界，真是一环套一环啊，那个主线NPC还没走吧，赶紧发下一个任务。”

    话音落下，那道巨人伸出一只手，向地面拍了下来。

    三十丈高的黑雾之手，遮天蔽日。

    散开！叶行舟吼了一声。

    所有人四散。

    那只手拍在地面上，地面炸裂，碎石飞溅。

    实力——顾山河脸色凝重，“至少化神巅峰，甚至更高。”

    “这怎么可能？它才刚刚出来——”

    “它有三万年的积累。那段岁月里，人类产生的所有邪念，都被它吸收了。三万年积攒的力量……”

    叶行舟的心，沉到了谷底。

    邪魔没有再攻击，收回了手，站在原地。

    无数面孔在它体内翻滚。

    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用……着急……”

    “这个世界……不都是我们的养料吗？”

    “只要人心还在……我们就永远不会消失。”

    “你们打不赢我们。”

    “因为——”

    那些面孔，同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我们就是你们。”

    叶行舟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

    原来，天魔从来不是真正的敌人。

    他只是一个替人类收着垃圾的仓库管理员。

    现在，仓库管理员走了。

    垃圾——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