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舟和苏念霜，逆着撤退的人流，向后山走去。

    身后，青玄门的山门方向，黑雾翻涌。

    前方，后山禁地的入口，被一层淡淡的青光笼罩。那是苏念霜几百年前布下的封印——不挡活人，只挡不纯净的东西。

    走近的时候，叶行舟忽然停下。

    “等等。”

    “怎么？”

    叶行舟指了指前方的一个转角。

    一个青玄门弟子，正站在那里。双眼漆黑，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手里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剑。

    他被控制了。

    绕过去。叶行舟压低声音。

    两人贴着山壁，悄无声息地从另一侧绕开。

    那弟子没有发现他们——或者说，他已经被邪念占据了全部心神，只想着冲向人多的地方。

    它控制的人，不会追我们？苏念霜小声问。

    不会。叶行舟摇头，“它要的是’激活’——让被控制的人去攻击别人，制造更多邪念。我们两个人，对它来说’性价比’太低。它现在忙着扩张。”

    等它扩散到一定程度……叶行舟没说下去。

    苏念霜明白他的意思。

    等邪魔足够强大，它就不会满足于借刀杀人了。到时候，它自己就会来清场。

    后山禁地，位于青玄门主山脉的背面。

    这里是一片死寂的山谷，终年不见阳光。谷口有一块残破的石碑，上面刻着二字——但那只是给外人看的幌子。

    真正的入口，在石碑后面的地下。

    苏念霜走到石碑前，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石碑上。

    石碑微微震动，地下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一道暗门，缓缓开启。

    你当年布这个封印的时候——叶行舟跟在后面，“用的是自己的血？”

    苏念霜点头，“本命本源里，有我全部的修为和……记忆。如果随便一个人都能打开，那就不叫’本命’了。”

    “记忆？”

    苏念霜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几百次轮回，每一次的记忆，都封在这份本源里。那些记忆太沉重了，带着它们修炼，会心魔缠身。所以我把它封在这里，只带着’当下’去战斗。”

    她顿了顿。

    “但现在想想——也许，那些记忆，才是这份本源最重要的东西。”

    暗门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通向地下。

    石阶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光——这是苏念霜几百年前留下的防护阵法，用来隔绝外界的邪念侵扰。

    这些符文……叶行舟注意到，有些符文正在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灯。

    封印在松动。苏念霜皱眉，“外面的邪魔，在侵蚀禁地的防护。”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苏念霜加快脚步，“但我们必须赶在它彻底崩塌之前，取出本源。”

    石阶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石。

    它不发光，也不暗淡。它就那样悬浮着，像是凝固在时间里的一滴水。

    晶石内部，隐约能看到无数个画面在流动——一个女子，从少年到老者，从踌躇满志到遍体鳞伤，从一次次失败到一次次站起。

    那是苏念霜几百次轮回的记忆。

    这就是我的本命本源。苏念霜轻声说。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晶石。

    晶石没有反抗，没有灼烧，也没有寒气。它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

    以前我以为——苏念霜的声音有些哑，“这份力量，是用来给天魔最后一击的。”

    “现在我明白了。”

    她抬起头，看向叶行舟。

    “它不是攻击的力量。”

    “它是——”

    初心的力量

    “它是’初心’。”

    陆程的声音，从叶行舟识海里响起。

    什么？叶行舟在心里问。

    我说，这份本源是’初心’的力量。陆程说，“你仔细想——苏念霜几百次轮回，每一次都失败，每一次都重新来过。她经历过背叛、绝望、孤独、死亡——但每一次，她都选择了’再来一次’。”

    “这种’再来一次’的念头，不是傻，是初心。”

    “是那种——哪怕全世界都说你不行，你还是相信自己能改变的心。”

    “这份本源里封存的，就是这种心。”

    叶行舟沉默了。

    他看向苏念霜手中的晶石。那些流动的画面里，确实能看到——每一次轮回，苏念霜重启的时候，眼神都是亮的。

    不是愤怒的亮，不是仇恨的亮。

    是……期待的亮。

    邪魔是什么？陆程继续道，“邪魔是人类邪念的聚合体。恐惧、贪婪、嫉妒、仇恨——这些都是’失去初心’后的产物。”

    “人为什么会有邪念？因为不再相信了。不再相信自己能变好，不再相信世界有希望，不再相信’再来一次’有意义。”

    “而这份本源——”

    陆程的声音变得认真。

    “这份本源，是’相信’本身。”

    “它对抗邪魔的方式，不是消灭，不是封印。”

    “是——唤醒。”

    “唤醒那些被邪念淹没的人，心里还剩下的那一点’相信’。”

    苏念霜握紧了晶石。

    “所以……它不是武器。”

    陆程说，“它是种子。”

    “种下去，会生根。根扎稳了，邪魔就钻不进来了。”

    石室突然震动了一下。

    墙上的符文，闪烁得更快了。

    禁地的防护，要撑不住了。苏念霜脸色一变，“外面的邪魔，正在强行突破封印。”

    取到了吗？叶行舟问。

    取到了。苏念霜将晶石收入怀中，“但还不能直接用。这份本源需要’激活’——需要我把几百次轮回的记忆，全部融入其中，让它从’封存的状态’变成’流动的状态’。”

    “需要多久？”

    不知道。苏念霜摇头，“可能一瞬，可能一辈子。”

    “但现在——”

    石室再次震动，这次更剧烈。一块碎石从顶上掉落，砸在地上，碎成粉末。

    没时间了。叶行舟拉住苏念霜的手，“先出去。激活的事，路上再说。”

    两人冲出石室，沿石阶向上狂奔。

    身后的禁地，传来一声闷响——

    封印，破了。

    黑雾，从地下渗入，追逐着他们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