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冲出了望台，向天枢峰方向疾掠。

    越靠近天枢峰，黑雾越浓。

    那不是之前一样的黑雾了。是——墨汁般的浓稠。每一缕，都像是有生命，在空中扭动、翻滚，发出黏腻的嘶嘶声。

    前面过不去了。叶行舟停下脚步。

    十丈外，黑雾凝成了一道墙。不是自然飘散的，是——被某种意志，硬生生出来的。

    邪魔的分身，在前面守着。苏念霜脸色凝重，“它在保护本体。”

    “本体就在天枢峰？”

    大概率。苏念霜点头，“天枢峰是青玄门灵气最浓的地方，邪魔本体在那里，能吸收最多的邪念。”

    她顿了顿。

    “但本源还没完全稳定。如果现在强行冲过去，白光会被黑雾压制，激活的效果会打折。”

    “所以——我们需要先清出一条路。”

    叶行舟摸了摸胸口。

    陆程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想干嘛。我劝你三思。”

    三思过了。叶行舟说，“用邪魂幡，把前面的黑雾，吸进来。”

    “……你确定？”

    “你刚才自己说的——‘这些都是养分’。”

    陆程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不是哥们，你现在是要把黑雾直接往自己身上吸。吸进来的是邪气。吸多了会嗨到起飞。”

    叶行舟沉默了一瞬。

    苏念霜，他转头，“你带着本源，从我旁边过去。我用邪魂幡开路，你趁机冲到天枢峰。”

    “你一个人？”

    叶行舟点头，“邪魂幡能吸魂、吸煞、吸一切阴邪之物。这些黑雾，本质也是阴邪。它吞得下。”

    但吞多了，我会承受不住。叶行舟看着她，“所以你需要抓紧时间——在我还能撑住的时候，赶到天枢峰，把本源释放出去。”

    苏念霜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叶行舟祭出邪魂幡。

    幡面展开，黑红色的旗面在风中猎猎作响。幡面上，那些被封印的阴魂、煞气，感受到了同类——兴奋地躁动起来。

    “开。”

    邪魂幡对准前方的黑雾墙，猛地一吸。

    狂风骤起。

    浓稠的黑雾，像被无形的手拽住，源源不断地涌入幡面。幡面上的阴魂们张开嘴，贪婪地吞咽着黑雾中的邪气。

    黑雾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陆程，“邪魂幡确实能吞！这些黑雾里的邪气，和邪魂幡本身的煞气同源——它不排斥，反而……很愉悦？就像饿了好几天的人见到饭。

    陆程说，“魔修炼这幡的时候，用的就是万魂煞气。现在的黑雾，是升级版的’饲料’。”

    苏念霜趁机向前冲去，从变薄的黑雾墙缺口中穿过。

    快走！叶行舟吼了一声，“我撑不了太久！”

    苏念霜没有回头，咬牙提速。

    黑雾被吞得越来越多。

    邪魂幡的旗面，从黑红色，变成了深紫。幡面上那些阴魂的脸，变得扭曲而满足。

    但叶行舟的感觉，变了。

    起初，他只是觉得识海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邪魂幡的链接，爬进了他的身体。

    然后——凉意变成了刺痛，是一种意识的刺痛。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塞进了一万个声音。

    恐惧的声音。贪婪的声音。嫉妒的声音。仇恨的声音。

    这些是……叶行舟咬牙，“黑雾里的……邪念？”

    陆程的声音变得紧绷，“邪魂幡吞了黑雾，但吞进来的是’邪念’。幡面能消化煞气，但消化不了这些邪念，那些邪念——在往你识海里钻。”

    叶行舟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看到自己站在清河城的废墟里，手里掐着一个孩子的脖子。

    他看到自己举剑刺向苏念霜的咽喉。

    他看到自己冷笑着，把同门一个个杀光。

    不……这些不是我……他按住太阳穴，“是邪念……在模拟……”

    好兄弟，挺住！陆程，“还是得靠系统爸爸帮一下你啊。”

    叶行舟跪倒在地。

    黑气，从他七窍中渗出。

    和清河城那个守卫一样。

    和他见过的每一个被控制的人一样。

    苏念霜冲出黑雾墙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停下了。

    她看到了叶行舟跪在地上，黑气从他身上渗出。

    “不——”

    她转身，往回冲。

    你回去！叶行舟嘶声道，“别管我——去天枢峰——”

    闭嘴。苏念霜已经冲到了他身边。

    她看着叶行舟——不，看着那个正在被邪念吞噬的叶行舟。

    他的眼睛，已经有一半变黑了。

    来了，来了，好事要来了！陆程喊道，“终于要走到双修这一步了，表妹你先别进来！他现在是个漏斗，什么脏东西都往里灌！等等，要先清理一下。”

    苏念霜没有犹豫。

    她将怀里的本源晶石，按在了叶行舟的胸口。

    “本源——注入。”

    晶石碎裂，碎成一团温润的光，顺着叶行舟的胸口，涌入他的身体。光流进识海，撞上了那些正在啃噬叶行舟意识的邪念。

    邪念们发出刺耳的尖叫，像冰雪遇阳，纷纷消融。

    叶行舟眼中的黑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看到了苏念霜的光。

    那份几百次轮回不灭的，此刻正包裹着他的识海，把所有邪念，清理得干干净净。

    叶行舟缓缓睁开了眼。

    “苏念霜……你——”

    他感觉到，自己的识海里，多了一个苏念霜。

    她的本源，注入了叶行舟的体内。本源里封存的，是她几百次轮回的记忆和意识。

    那些记忆和意识，此刻正安静地，悬浮在叶行舟的识海里。

    和陆程、裴三、历九，挤在了一起。

    识海里，沉默了三秒。

    裴三：“……你平时念叨的’双修’，不会就是等这一天的吧？”

    陆程：“诶——老三你别瞎说，我那是正经的——”

    历九：“正经的什么？”

    陆程：“……正经的学术交流。”

    苏念霜：“你们能不能先管管正事？叶行舟还半跪在地上呢。”

    陆程：“哦对对对，好兄弟，表妹的本源在你体内，你现在相当于——嗯——和她’共用一个身体’，从修仙术语讲，这是比较高级的双修，那么等事情结束，你们就可以进行比较基础的双修。”

    苏念霜：“陆程，闭嘴。”

    陆程笑着看着苏念霜：“这近距离看表妹果然大有不同啊，不过接下来咱们先干正事。”

    “好兄弟，简单来说，现在你可以去找邪魔决战了。”

    叶行舟从地上站起来，感受了一下体内。

    邪气，没了。

    本源的光，温暖地包裹着他的识海。

    而识海深处，现在五个人，哦不，是5个魂正吵吵嚷嚷。

    苏念霜。叶行舟在心里说。

    苏念霜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平静，带着一丝无奈。

    “谢谢你。”

    她红了红脸。“现在本源和你融合了，白光的覆盖范围，会更大，你赶紧去找邪魔。”

    陆程看着苏念霜：“害羞的表妹可以说是我见犹怜，好兄弟，表妹的意思是她把心都托付给你了，你还不抓紧，等会有好事发生。”

    叶行舟一怔。

    “什么意思？”

    闭嘴。苏念霜打断陆程，“你现在是’载体’了。你走到哪里，白光就跟到哪里。你，就是本源。”

    此时历九，裴行之，叶青玄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历九，“老程念了这么久，接下来的事情是咱们能看的吗。”

    裴行之，“接下来什么。”

    叶青玄，“咳，咳，师兄，我还没恢复，先告辞。”

    历九故意提高了音量让陆程听到，“我也得恢复，相关功法已经放在墙角了。”

    裴行之突然恍然大悟，“老夫也有点累了，看来还是没有恢复过来。”

    陆程听到这三人对话，“这帮老登，想看你们也看不着啊，不过那个功法我得先去看一看，到时候不能便宜叶行舟那小子，实在不行我就托管。”

    叶行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隐约有温润的光在流动。

    “那——”

    他抬头，看向天枢峰的方向。

    黑雾最浓的地方。

    走吧。他说。

    “去把那个邪魔，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