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青玄门最高峰，天枢峰整座山峰都被黑雾笼罩。

    从山脚到山顶，从树木到岩石，全部被浓稠如墨的黑雾吞没。

    而黑雾的中心，站着那个三十丈的巨人。

    那些飘散出去的黑雾，那些感染了无数人的邪念，此刻全部回来了——回到了本体之中。

    它正在变强。

    叶行舟站在山脚，抬头看着那个巨人。

    巨人也在低头，看着他。

    无数张面孔，在它体内翻滚、嘶吼、尖叫。

    你来了。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载体。”

    叶行舟没有回答。

    他迈出第一步。

    黑雾涌来，试图侵入他的身体。

    但白光，从他身上亮起。

    黑雾撞上白光，像是冷水撞上热铁，发出滋滋的声响，然后——退散。

    叶行舟迈出第二步。

    白光更亮了。

    他身上的白光，和苏念霜的本源，完美融合。本源不再是一个，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走到哪里，光就跟到哪里。

    有趣。邪魔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你身上。”

    “那个女人，把她的一切，都给了你。”

    叶行舟继续向前。

    你就不怕？邪魔问，“你就不怕有一天，你的’信念’会崩塌？”

    “你就不怕，你信任的人会背叛你？”

    “你就不怕，你努力的一切会化为泡影？”

    “你就不怕——”

    “不怕。”

    叶行舟的声音，平静。

    “我知道会有那一天。”

    “信任会崩塌，努力会白费，相信的东西会碎成渣。”

    “但那又怎样？”

    他抬头，直视邪魔的眼睛。

    “碎了，就再相信一次。”

    “塌了，就再盖一次。”

    “失败了——”

    他笑了。

    “就再来一次。”

    邪魔沉默了。

    那些在它体内翻滚的面孔，也沉默了。

    然后——

    有趣。邪魔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相信’，能撑多久。”

    它伸出手。

    五十丈的黑雾之手，向叶行舟拍了下来。

    碰撞

    叶行舟没有躲。

    他迎着那只手，冲了上去。

    白光，从他身上爆发。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

    那些封存在他体内的，此刻正顺着他的意识，向四周扩散。

    白光掠过山脚，掠过被黑雾侵蚀的青玄门，掠过那些还在战斗的弟子。

    每一个被白光触及的人，都感到——

    心，安静了。

    恐惧消失了。

    愤怒消失了。

    那种被打败的感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还能再来一次的念头在回荡。

    天枢峰上，顾山河正带着弟子们死守最后的防线。

    黑雾压顶。

    他们已经精疲力竭。

    宗主——一个弟子声音沙哑，“我们……撑不住了……”

    顾山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手里的剑，看着越来越近的黑雾。

    撑不住，也要撑。他轻声说。

    就在这时——

    白光到了。

    波纹拂过每一个人的身体。

    顾山河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那道光——从山脚升起，一路向上，冲向峰顶。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从他心里传来的。

    顾山河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不再颤抖了。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弟子们。

    那些弟子们的眼睛，恢复了光彩。

    宗主！一个弟子喊道，“我……我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还能打！”

    顾山河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他举起剑，“那就——继续打。”

    天枢峰顶。

    白光和黑雾，终于碰撞在一起。

    白光的，撞上黑雾的，在接触面上，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那些邪念——恐惧、贪婪、嫉妒、仇恨——在的照射下，开始消融。

    不是被。

    是被。

    你在做什么……邪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你在——转化我的力量？”

    叶行舟的声音，从白光中传出，“邪念的本质，是’不相信’。”

    “不相信自己能变好，不相信世界有希望，不相信’再来一次’有意义。”

    “但’相信’能把它转化回来。”

    “因为——”

    叶行舟的声音，变得坚定。

    “每一个邪念的背后，都是一个’曾经相信过’的人。”

    “恐惧的背后，是曾经相信’不会失去’的人。”

    “贪婪的背后，是曾经相信’够用就好’的人。”

    “嫉妒的背后，是曾经相信’公平存在’的人。”

    “仇恨的背后，是曾经相信’爱会回应’的人。”

    “它们不是怪物。”

    “它们只是——受伤的心。”

    邪魔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

    那些裂痕里，流出的不是黑雾。

    是——光。

    不……无数个声音，同时尖叫，“不要……”“我们不想消失……”

    “我们不想——”

    叶行舟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道裂痕。

    你们不会消失。他说，“你们会回来。”

    “回到那些曾经相信过的人心里。”

    “然后——重新开始相信。”

    白光，从裂痕中涌入。

    邪魔的身体，开始崩解。

    那些组成邪魔的，一张张地，从它的身体上剥离，化作光点，飘向四面八方。

    不……不要……邪魔的声音，越来越弱，“不要把我们——”

    “送回去……”

    “我们会……再次聚集……”

    “只要人心还有邪念……我们就永远——”

    “不会消失……”

    叶行舟看着它。

    “等人类不再需要’不信’的那一天。”

    “等这个世界，真正不再需要’天魔’的那一天。”

    邪魔沉默了。

    那些飘散的光点，也沉默了。

    然后——

    一个声音，轻声说。

    不是无数个声音叠加。

    是一个声音。

    单独的，清晰的，人类的声音。

    “那我们——等着。”

    天枢峰上，黑雾散尽。

    阳光，从云层中洒落，照在青玄门的山门上。

    叶行舟站在峰顶，看着那道光。

    他的身上，白光已经褪去。但那股的力量，还留在他体内——和苏念霜的本源，融为一体。

    干的还不错。陆程的声音响起。

    叶行舟说，“只要人心还有邪念，它们就会再次聚集。”

    但我们会继续相信。叶行舟笑了，“相信它们会再聚集，也相信——终有一天，它们不会再来。”

    “这……是乐观还是悲观？”

    都不是。叶行舟说，“这是——现实。”

    “乐观的人，会说’一切都会好的’。”

    “悲观的人，会说’一切都会坏的’。”

    “而相信的人——会说’好的会来，坏的也会来，但我们会继续’。”

    识海里，苏念霜的声音响起。

    “说得好。”

    叶行舟笑了。

    “表妹——”

    “嗯？”

    “谢谢你的本源。”

    ……那不是本源。苏念霜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那是——我的心。”

    “现在在你体内。”

    叶行舟一怔。

    “所以——”

    所以你得好好保管。苏念霜说，“弄丢了，我可没有第二份了。”

    陆程在识海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表妹这告白也太直接了吧，接下来得干正事了。”

    闭嘴。苏念霜说。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