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街道上人来人往。

    叶行舟和苏念霜站在街边，看着眼前的车水马龙。

    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经过，吆喝声悠扬。路边的茶摊上，几个老汉正在下棋，偶尔传来一两声争执。酒楼门口，跑堂的小二正扯着嗓子喊：“楼上雅座——里面请——”

    一切都很陌生。

    又好像很熟悉。

    客栈在哪？叶行舟问。

    不知道。苏念霜说，“走，找找。”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终于看到了一块写着悦来客栈的招牌。

    客栈不大，但看起来还算干净。

    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掌柜，正低头拨弄算盘。

    掌柜的，叶行舟走上前，“请问客房多少钱一晚？”

    掌柜抬头，看了看叶行舟，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苏念霜。

    “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住店啊……掌柜放下算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那得看要什么样的房间了。”

    最便宜的那种。叶行舟说。

    最便宜的？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他们的衣服上停留了一下，“最便宜的房间，一晚五十文。”

    叶行舟一怔。

    “多少？”

    五十文。掌柜重复了一遍，“天字号房，一百文。上房八十文。最便宜的，就是五十文了。”

    这不是最贵的吗？叶行舟皱眉，“我听说京城客栈最便宜的，只要十文——”

    十文？掌柜嗤笑一声，“那是三十年前的价格了。”

    “现在物价涨了多少倍，你不知道？”

    “一百文能买一两斤米，十文钱能干什么？买两个包子就没了。”

    叶行舟噎住了。

    苏念霜在旁边，轻声说：“三十年前的物价……我们拿三十年前的价格，来问现在的客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两个化神期的大能，站在客栈门口，脸上同时出现了尴尬的神色。

    那……叶行舟干咳一声，“五十文就五十文吧。我们要一间。”

    一间？掌柜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两位是……”

    夫妻。叶行舟面不改色。

    苏念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掌柜点点头，“押金十文，总共六十文，先付了。”

    六十文？叶行舟算了算，“不是五十文吗？”

    五十文是房费，十文是押金。掌柜不耐烦地说，“退房的时候退给你。”

    “……行吧。”

    叶行舟从怀里摸出银子，付了钱。

    掌柜递过来一把钥匙。

    “天字三号房，二楼左手边第三间。热水要另算钱，五文一桶。”

    “热水也要钱？”

    废话。掌柜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是你们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叶行舟：“……”

    苏念霜拉了拉他的袖子。

    “先上去吧。”

    天字号房

    所谓天字号房，其实就是个巴掌大的小屋子。

    一张木板床，一张条桌，两把椅子，窗户对着后巷。

    叶行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墙壁。

    “五十文一晚，就这环境？”

    知足吧。苏念霜坐在床边，“我听说最便宜的大通铺，一晚只要五文。但那种地方，十几个人挤一间，连翻身都难。”

    “那我们为什么不住大通铺？”

    “……你愿意和十几个人挤一间？”

    不愿意。叶行舟摇头，“但五十文也太贵了。”

    他开始算账。

    “一百两银子，相当于一万文。”

    “五十文一晚，最多能住两百晚。”

    “两百晚，是……不到七个月。”

    苏念霜在旁边说：“顾山河说一百两够活五年。但我们现在刚到京城，第一天就花了——”

    “六十文房费，加十文包子，一顿饭还没吃……”

    “这一天，就去了七十文。”

    两人对视一眼。

    完了。叶行舟说，“我们活不到五年。”

    不一定。苏念霜说，“也许我们可以赚钱。”

    “赚钱？”

    苏念霜说，“顾山河说一百两够五年，意思是我们不用打工，靠存款就能活。”

    “但如果我们要赚钱——那就不一样了。”

    叶行舟明白了。

    “你是说，我们可以一边体验凡人生活，一边……工作？”

    有什么工作可以做？苏念霜问。

    叶行舟想了想。

    “我不会种地。”

    我也不会。苏念霜说。

    “不会做生意。”

    “不会。”

    “不会做饭。”

    “不会。”

    “不会……”

    叶行舟说不下去了。

    他发现，他们两个加在一起，好像什么都不会。

    他是个产品经理，会的是——做PPT、写需求文档、开会。

    苏念霜是个轮回者，会的是——修炼、战斗、失败、重来。

    这些技能，在凡间，好像都不太能用。

    那我们能干什么？叶行舟问。

    苏念霜沉默了片刻。

    “我……会认字。”“会认字有什么用？”

    可以教人认字。苏念霜说，“私塾先生，好像挺赚钱的。”

    你教认字？叶行舟想象了一下苏念霜站在讲台上教小孩认字的样子，“你能教吗？”

    苏念霜说，“我认了几百年字了。”

    “……好吧。”

    那你呢？苏念霜问，“你有什么技能？”

    叶行舟认真想了想。

    “我会……做PPT？”

    “什么是PPT？”

    “……”

    叶行舟放弃了。

    天黑了。

    肚子饿了。

    去吃饭吧。苏念霜说。

    两人下了楼，在客栈门口的小摊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位吃点什么？小二走过来。

    “有什么？”

    “面条十文一碗，包子五文一个，馄饨十二文一碗，饺子十五文一盘。”

    叶行舟和苏念霜对视一眼。

    “最便宜的是什么？”

    “面条。”

    “那就两碗面条。”

    “好嘞。”

    小二走了。

    叶行舟低声说：“今天花了——七十文房费，十文包子，两碗面条四十文。一共一百二十文。”

    “一百两银子，还剩九十九两八钱八……不对。”

    “是九十九两八十文。”

    “一百两银子，等于十万文。”

    “花了一百二十文。”

    “还剩九万九千八百八十文。”

    苏念霜：“……你算得挺清楚。”

    产品经理的基本功。叶行舟叹气，“以前算KPI，现在算饭钱。”

    两碗面端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看着还挺香。

    叶行舟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怎么样？苏念霜问。

    “……咸。”

    “咸？”

    太咸了。叶行舟皱眉，“这面条，是不是放了很多盐？”

    凡人的口味，和修士不一样。苏念霜说，“修士吃的是灵食，味道清淡。”

    “凡人吃的是五谷杂粮，油盐重一点，才能补充体力。”

    叶行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

    面条，油汪汪的，汤色浓白，飘着几片青菜叶子。

    我不习惯。他说。

    那就慢慢习惯。苏念霜拿起筷子，“这是凡间第一课。”

    “什么课？”

    “放下身段，吃凡人的饭。”

    苏念霜说完，低头吃了起来。

    叶行舟看着她。

    她吃得很认真，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不觉得咸？”

    苏念霜说，“但很香。”

    “我很久没有吃过凡人的食物了。”

    “上一次吃，还是……六百年前？”

    “那次没买到丹药，回去的路上饿得不行，在路边摊吃了一碗阳春面。”

    “花了三文钱。”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叶行舟看着碗里的面条，忽然觉得没那么咸了。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吃完最后一口面，他抬起头。

    明天，我们去找个工作。他说。

    苏念霜点头。

    “我会认字，可以教人。”

    “你呢？”

    叶行舟想了想。

    “我……会看人。”

    “看人？”

    以前做产品经理，最重要的技能就是——看用户需求。叶行舟说，“我看得出来，什么东西能让人愿意掏钱。”

    “也许我可以在集市上，找找机会。”

    苏念霜看了他一眼。

    叶行舟笑了，“虽然换了个世界，但需求这东西，本质上是一样的。”

    “人们需要的东西，永远是——省钱、省事、省心。”

    “谁能解决这些问题，谁就能赚到钱。”

    苏念霜看着他。

    两人付了钱，回到了客栈。

    躺在床上的时候，叶行舟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苏念霜。”

    “嗯？”

    “我们今天花了多少钱？”

    “一百六十文。”

    “一百两银子，能活五年。一天花一百六十文，能活多少天？”

    苏念霜算了一下。

    “六百二十五天。”

    “不到两年。”

    叶行舟：“……”

    陆程：：“自摸清一色，胡了，今天的卫生你们三包了啊，还有老管这破系统什么时候能修好，怎么光出声音没有画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