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苏念霜说要去城里找私塾打听教书的事。

    叶行舟说要去西市逛逛,看看凡间的集市长什么样。

    两人分头行动。

    晚上回来碰头。苏念霜说,“在客栈门口那家面摊。”

    叶行舟点头,“要是你找到工作了,今晚加个蛋。”

    加蛋要加钱。苏念霜提醒他。

    “……那看情况。”

    天启城的西市,是城里最大的集市。

    叶行舟走到门口,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一条宽宽的长街,两边密密麻麻全是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药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的青菜——”

    “上好的绸缎,便宜卖了——”

    “包子包子,刚出笼的肉包子——”

    空气里混杂着菜叶味、油烟味、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脂粉香。

    叶行舟站在街口,深吸了一口气。

    “……呛。”

    他以前在修仙界,闻的是灵草香、丹药香。

    现在闻的,是人间烟火。

    他往里走。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发现了第一个问题。

    太乱了。

    摊位没有规律。卖菜的旁边是卖刀的,卖布的旁边是卖棺材的。买菜的大娘要绕过三个卖兵器的小贩,才能找到豆腐摊。

    第二个问题:信息不通。

    他看到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人,在街上来回走了三趟,逢人就问:“请问哪位收旧书?”

    问了七八个人,没人知道。

    第三个问题:价格不透明。

    同一个摊位,两个不同的人来买,报价能差出两成。叶行舟亲耳听到,卖布的老头对前面的妇人报八十文一匹,转头对后面的年轻后生就报一百文。

    这不就是典型的信息差套利吗?

    叶行舟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和他穿越前在县城见过的早市,一模一样。

    也和修仙界里那些散修坊市,一模一样。

    核心痛点永远是一样的:买方找不到卖方,卖方找不到买方,信息在中间堵死了。

    一个具体的场景

    叶行舟在一个卖陶罐的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十几个缺口的坛子罐子,半天没开张。

    老人家,叶行舟蹲下来,“你这罐子,一天能卖几个?”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一个都卖不掉。”

    “为什么?”

    谁知道。老头叹气,“以前街角有个卖陶器的,大家买罐子都去他那儿。上个月他搬走了,我这摊子开了一个月,没几个人来问。”

    你这位置太偏了。叶行舟打量四周,“在街尾,前面全是卖吃食的,路过的人买完吃的就走了,谁往你这儿拐?”

    老头一愣。“你懂行?”

    不懂。叶行舟说,“但我看得出,你的问题不是罐子不好,是——没人知道你在这儿卖罐子。”

    老头沉默了。

    叶行舟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又在一个卖针线的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年轻媳妇,手里纳着鞋底,面前摆着几缕丝线、几包绣花针。

    “大姐,你这针线,一天能卖多少?”

    凑合。媳妇抬头笑了一下,“都是熟客来买,新客少。”

    “你这摊子在街中间,人流大,怎么新客少?”

    人家不知道我这儿有啥。媳妇说,“路过的看看就走了,谁停下来问针线啊。”

    叶行舟点点头。

    他又走了几家,发现一个规律——

    凡是生意好的,都是老主顾带新主顾。

    凡是生意差的,不是东西不好,是没人知道。

    信息,卡在了和不知道之间。

    中午,叶行舟在一个卖冷茶的摊子前坐下,花两文钱要了一碗茶。

    他看着满街的摊位,脑子里开始自动运转。

    用户是谁? 赶集的百姓、摆摊的小贩。

    他们的痛点是什么? 买家找不到想要的货,卖家找不到要货的人。

    现有方案? 靠吆喝、靠熟客、靠运气。

    我的方案?

    叶行舟从怀里摸出一支笔——这是他昨天在街边文具铺花三文钱买的,本来想练字用。

    又向茶摊老板要了一张包茶的粗纸。

    他在纸上画了起来。

    先画了一条横线,代表西市的主街。

    再在横线上标了几个点,代表几个主要区域:菜区、布区、杂货区、吃食区。

    然后,他在杂货区那个点旁边,写了两个字:陶罐。

    在布区旁边写了:针线。

    在菜区旁边写了:豆腐、青菜。

    一张歪歪扭扭的西市导览图,十分钟画完了。

    叶行舟看着这张纸,自己都乐了。

    “这是商场摊位引导图?”

    这张纸,是把西市里谁卖什么的信息,集中到一张图上,所有人都能看到。

    叶行舟站在街边,兜售着粗纸的摊位引导图。

    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微。

    像是封在丹田深处的修为,隔着一层厚厚的壳,回应了一下。

    与此同时,陆程正把摸到的牌往桌上一推。

    “清一色,自摸,杠上开花——”

    陆程忽然停住了,“等等。”

    怎么了?裴三问。

    我听到老的声音了。“陆程侧着耳朵”,“断断续续的……说什么’用户’、‘信息差’、‘地图’……”

    信号很弱。陆程皱眉,“化凡之后,这破连接更是时断时续的,光有声音没画面。”

    历九在旁边笑:“他是不是又在琢磨做生意?”

    八成是。陆程说,“我就知道,这小子一天不折腾产品,浑身难受。”

    叶青玄叹了口气:“老夫当年化神的时候,可没这么多花花肠子。”

    老登,陆程提醒他,“小伙子的事少评判。”

    ……你说得对。叶青玄默默闭嘴。

    陆程重新摸起牌。

    “不管了,先打完这圈。叶老弟在那边体验凡间,我在里边体验退休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