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召见，来得比叶行舟想的快。

    旨意是第三天到的——只召苏念霜，但准叶行舟随行。

    准你随行，三殿下在府里踱步，“说明父皇要你看着——看着苏氏在他面前，露多少底。”

    他要比试？叶行舟问。

    十有八九。三殿下说，“父皇这人，不信人嘴，信自己眼。他说’验证’，就是要亲眼看见苏氏有多强。”

    叶行舟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乾清宫偏殿，地方比正殿小，但空。

    殿中央铺了青砖，四角立着柱子，像是平日练武的地方。

    皇帝坐在东侧榻上，手里转着佛珠。

    他身边站着一个老者——六十来岁，身形精瘦，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就是练家子。

    苏氏。皇帝开口，“这是铁无名，宫中供奉，武道宗师。朕听说你能隔空伤人——今日，让他领教领教。”

    苏念霜看了叶行舟一眼。

    叶行舟微微点头。

    民女遵旨。苏念霜走上前，在殿中央站定。

    铁无名抱了抱拳。

    “女侠，得罪。”

    他出手了。

    快。

    凡人武者的极速，在叶行舟眼里，慢得像蜗牛。但苏念霜没动——她站着，等铁无名的掌到了胸前三寸，才侧身一让。

    铁无名变招，肘击。

    苏念霜抬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的肘内侧。

    铁无名整个右臂麻了，退了两步。

    好身法。皇帝在榻上，身子微微前倾。

    铁无名不服，再次扑上。这次用腿。

    苏念霜不退了。她抬掌，迎着铁无名的腿，轻轻一推。

    掌风不算猛——但铁无名整个人往后滑了三步，稳住时，鞋底在青砖上擦出两道白痕。

    殿里静了一瞬。

    皇帝盯着苏念霜的手。

    就这？他问。

    苏念霜垂手。

    “民女不敢伤了供奉。”

    不敢？皇帝淡淡道，“还是——不愿？”

    苏念霜没说话。

    皇帝看了铁无名一眼。

    铁无名会意，第三次扑上——这次用了全力，拳风虎虎，直取苏念霜面门。

    苏念霜抬手，一掌迎上。

    不是推，是格。

    两掌相交，铁无名倒退五步，胸口一闷，脸色发白。但他站住了。

    苏念霜的手，微微红了——是她自己的手心，震的。

    够了。皇帝抬手。

    铁无名退下，胸口起伏。

    皇帝的目光，落在苏念霜身上。

    你方才那一掌，他说，“若用全力，铁无名此刻已撞在柱上，柱裂。”

    苏念霜低头。

    “你收了力。”

    民女不敢伤供奉。她重复了一遍。

    “不敢，还是——不愿让朕看见你真正的修为？”

    苏念霜沉默了。

    皇帝等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苏氏，他说，“朕今日，不是要看你打人多远。朕要看的——是你身上，有没有朕找的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苏念霜面前。

    “你师门，可曾赐你什么异宝？一块铁，一道光，一段……会说话的声音？”

    苏念霜抬起头。

    回陛下，她说，“民女师门清贫，弟子下山，只带一身修为，别无长物。”

    皇帝看着她的眼睛。

    “真的？”

    “民女不敢欺君。”

    皇帝沉默了。

    他转过身，走回榻上，坐下。

    铁无名。他忽然说。

    铁无名上前。

    “你觉得，她收了几分力？”

    铁无名想了想。

    “回陛下……小人觉得，她至多用了三分。那最后一掌，若她不收，小人……接不住。”

    皇帝点了点头。

    三分。他重复了一遍，“三分力，能拍退化劲巅峰五步。那十分力……”

    他没说完。

    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苏氏，皇帝终于开口，“朕今日，没看到朕要的东西。但你——比朕想的，强。”

    他顿了顿。

    “朕还会再验证。下一次，朕要看的，不是你打人多远——是你能不能，让朕信你。”

    苏念霜跪下。

    “民女告退。”

    叶行舟扶她起身，两人退出去。

    出了乾清宫，叶行舟的手指，微微发凉。

    三分。他低声说，“他说你收了三分力。”

    我用了两分。苏念霜说，“他看错了。”

    两分还是三分，不重要。叶行舟说，“重要的是——他看出来你收了。他在试探你的上限。”

    “那他下次——”

    下次，他会验我。叶行舟说，“你在他面前露了底，他没找到东西。他就会想——东西是不是在叶行舟身上。”

    苏念霜的脸色，变了。

    “他要是验你——”

    我不怕验。叶行舟说，“但我不想让他验出系统。”

    “系统在他面前，藏不住？”

    陆程在我识海里。叶行舟说，“皇帝若用修仙法器探我识海，陆程就暴露了。”

    苏念霜沉默了。

    “那怎么办？”

    叶行舟说，“能拖一天是一天。在他找到法子探我之前，我们得想好——万一被探到，怎么说。”

    他顿了顿。

    还有——他看着苏念霜，“你今天做得好。收了两分力，没露化神巅峰。皇帝以为你只是’比武者强’，不是’毁天灭地’。这中间的差距，够我们腾挪。”

    苏念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倒会算。”

    职业病。叶行舟说，“看什么都是风险管控。”

    识海里，陆程的光球亮着。

    他看到了全过程——铁无名扑三次，苏念霜收力，皇帝说还会再验证。

    叶老弟。他抓着光球，“我说什么来着——下次召见，不是问话，是验证。”

    裴三：“验证什么？”

    验证她多强，验证她身上有没有皇帝要找的东西。陆程说，“皇帝没找到东西——因为东西在你身上，不在苏念霜身上。”

    历九：“那皇帝会验叶老弟？”

    陆程说，“苏念霜露了底，但没东西。皇帝会想——东西在叶行舟那。下一步，就是验他。”

    光球暗了暗。

    但皇帝没修仙法器。陆程说，“他探不了识海。只要叶老弟不让他近身探，系统就藏得住。”

    他摸了摸光球。

    “暂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