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东跨院。

    苏念霜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

    叶行舟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

    “喝茶？”

    不困。苏念霜接过茶，没喝。

    叶行舟在她对面坐下。

    “在想什么？”

    在想后路。苏念霜说，“白天你说’该准备后路了’——怎么准备？”

    叶行舟喝了口茶。

    三种情况。他说，“第一种，皇帝验了我，没发现系统。那就继续待着，装凡人。”

    “第二种呢？”

    第二种，叶行舟说，“皇帝验了我，发现了系统。”

    苏念霜看着他。

    “然后？”

    然后我们就走。叶行舟说，“化神巅峰，他拦不住。”

    苏念霜想了想。

    “能走吗？皇帝的人盯着，出城就是信号。”

    陆程有办法。叶行舟说，“他的系统能干扰信号——只要我们离开天启城三十里，皇帝的人就追不上。”

    “那化凡呢？”

    化凡的前提是’安全’。叶行舟说，“安全没了，化凡就没意义了。”

    苏念霜点了点头。

    “第三种呢？”

    叶行舟沉默了。

    第三种，他说，“是最坏的情况。”

    “说。”

    “皇帝发现系统之后，不是追杀，是——谈。”

    苏念霜皱眉。

    “谈？”

    他找了二十年，没找到。叶行舟说，“一旦找到，他会想要——控制它，而不是毁掉它。”

    “控制陆程？”

    叶行舟说，“他不知道陆程是什么。他只知道’会说话的声音’能帮他。他会想，用这东西，号令天下。”

    苏念霜的脸色，变了。

    “那陆程——”

    陆程不是工具。叶行舟说，“他是……我的人。”

    我知道。苏念霜说，“我的意思是——皇帝若想控制陆程，他会怎么做？”

    叶行舟想了想。

    两种可能。他说，“第一，威胁我。我死了，陆程也活不了——他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

    “但你不是普通人。”

    不是。叶行舟说，“我是穿越者，我有系统记忆，我知道他不了解的东西。他以为拿捏我，其实拿捏不了。”

    苏念霜点头。

    “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叶行舟说，“他不用威胁。他直接动手——用修仙法器，探我识海，把陆程’抓’出来。”

    苏念霜的手，微微握紧了。

    “他探得出来？”

    不知道。叶行舟说，“理论上，识海是灵魂深处，法器探不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请修仙界的人帮忙。”

    苏念霜明白了。

    “大苍皇朝跟修仙宗门有来往？”

    不确定。叶行舟说，“但皇帝找了二十年，他一定跟修仙界打过交道。只是……我不知道他找到了谁。”

    叶行舟放下茶杯。

    “所以——后路，得准备两条。”

    “哪两条？”

    第一条，随时能走。叶行舟说，“陆程已经把出城的路线摸清了。只要我一声令下，半个时辰之内，我们能离开天启城。”

    “第二条呢？”

    第二条——叶行舟顿了顿，“让皇帝找不到探我们的理由。”

    苏念霜看着他。

    “什么意思？”

    皇帝之所以盯着我们，是因为他觉得我们身上有好东西。叶行舟说，“但’觉得’不等于’确定’。只要我不露底，他就不敢动手。”

    “可你已经露过一次了。”

    那次不算。叶行舟说，“我露的是’能打’，不是’有系统’。皇帝以为我是普通修士——只要他不深究，他就没有理由探我。”

    “那万一他深究呢？”

    万一他深究——叶行舟说，“我们就走。”

    苏念霜沉默了。

    所以，她慢慢说，“你的后路，其实是——拖。”

    叶行舟说，“能拖一天是一天。拖到化凡结束，拖到我们修为再进一步，拖到皇帝觉得我们’没那么值钱’。”

    “可万一拖不住呢？”

    叶行舟看着她。

    拖不住，就打。他说，“化神巅峰，在凡间没人拦得住我们。皇帝再强，也是个凡人。”

    苏念霜想了想，忽然笑了。

    “叶行舟。”

    “嗯？”

    “你这是——把凡间当新手村，攒够经验就跑？”

    叶行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差不多。他说，“只是这新手村有点大，跑起来费劲。”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定后路的事。

    最后，叶行舟列了一张清单：

    “退路清单”

    一线：拖

    继续装普通修士，不主动暴露

    苏念霜下次进宫，只露三分力

    叶行舟尽量不出手，留着底牌

    二线：走

    陆程准备出城路线（已完成）

    紧急信号：叶行舟咳嗽三声

    汇合点：城外十里乱葬岗

    三线：谈

    皇帝若发现系统，先谈不打

    底线：陆程不受控制

    筹码：系统能帮皇帝，但不受皇帝控制四线：打

    谈不拢就打，化神巅峰没人拦得住

    打完就走，不恋战

    目标：安全撤离，不留把柄

    苏念霜看了看清单。

    四线。她说，“够全的。”

    不全。叶行舟说，“最坏的情况没写。”

    “什么？”

    最坏的情况，叶行舟说，“不是皇帝发现我们。是——皇帝拿三殿下开刀。”

    苏念霜一愣。

    “三殿下？”

    他护我们，皇帝知道。叶行舟说，“万一皇帝找不到我们的把柄，他就会想——拿三殿下开刀，逼我们露底。”

    苏念霜的脸色，变了。

    “那三殿下——”

    所以我得跟他说清楚。叶行舟说，“他护我们，是情分；但我们连累他，是罪过。万一出事，让他别管我们。”

    “他会听？”

    不会。叶行舟说，“但我得说。说了，他心里有数；不说，害了他。”

    他站起身。

    “明天，我去找他。”

    识海里，陆程的光球一直亮着。

    他听到了退路清单的全部内容——拖、走、谈、打，还有最坏的情况：拿三殿下开刀。

    叶老弟。他抓着光球，声音有点闷。

    “嗯。”

    “如果皇帝真的探了你的识海——”

    “不会。”

    我是说如果。陆程说，“如果他真的探到了，发现了我——你会怎么办？”

    叶行舟沉默了。

    “叶老弟？”

    我会让他后悔。叶行舟说，“化神巅峰，加上你，我能让天启城翻天覆地。他若敢动我，我让他当不成皇帝。”

    “那你和我——”

    我们走。叶行舟说，“打完就走，不恋战。天启城不留恋。”

    陆程的光球，暗了暗。

    叶老弟，他说，“你把我当什么？”

    伙伴。叶行舟说，“不是工具。”

    “……”

    陆程没说话，光球却亮了一下。

    他说，“那就干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