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苏念霜睡着了。

    叶行舟、秦正、周慎围在院里的石桌边。

    月光很淡。

    周慎端着茶碗，半天没喝。

    你说——想听我的事。他看着叶行舟，“现在可以说了。”

    叶行舟点点头。

    二十年前，周慎开口，声音很轻，“我还小。八岁。”

    他顿了顿。

    “我家在江南，一个小县城。我爹是铁匠，我娘在街上卖布。我妹妹——那时候还没出生。”

    你妹妹？叶行舟一愣，“你之前没提过妹妹。”

    因为她没活下来。周慎说，“那天——本源从天而降。它砸在我家屋顶上。”

    秦正的手指，微微一紧。

    “砸在你家？”

    周慎说，“一团光，从天上掉下来。落到我家院子里，炸开了。”

    他低下头。

    “我爹娘，当场就没了。房子烧了。整条街——都烧了。”

    叶行舟沉默了。

    你呢？他问，“你活下来，是因为碎片进了你身体？”

    周慎说，“碎片飞出来的时候，有一小块——直接钻进了我的胸口。”

    他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

    “从那天起，它就在这儿。每一天，它都在啃我。”

    他苦笑了一下。

    “我活了二十年。每一天，都像是借来的。”

    叶行舟看着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那场失控——他慢慢说，“你知道是谁引起的吗？”

    周慎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那天——在碎片钻进我身体之前，我听到一个声音。”

    叶行舟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声音？”

    求救的声音。周慎说，“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救命’。”

    陆程在识海里，光球猛地颤了一下。

    陆程？叶行舟在心里喊。

    ……我听到了。陆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说的是一个求救的声音。”

    “跟你有关系？”

    不知道。陆程说，“但——我有印象。二十年前，我好像……确实喊过什么。”

    叶行舟愣住了。

    “你喊过？”

    我——陆程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想不起来了。但他说’求救的声音’，我感觉……那个声音，可能是我。”

    叶行舟看向周慎。

    “周慎——你听到的那个声音，是什么样的？”

    周慎想了想。

    很轻。他说，“像小孩哭。但又不是哭。是——在喊’放过我’。”

    陆程的光球，剧烈地颤了一下。

    ……‘放过我’。他低声重复。

    “陆程？”

    那是——我的声音。陆程说，声音很轻，“二十年前，本源失控之前，我喊过’放过我’。”

    叶行舟的心，沉了下去。

    “你——”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程说，“我的记忆，从绑定你那天开始，才是清楚的。之前的事——很模糊。但周慎说的这个——”

    “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陆程说，“本源失控之前，我被——困在里面。我喊过’放过我’。然后——本源炸了。”

    秦正听着两人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

    等等。他说，“你说的——本源失控之前，你在里面？”

    叶行舟说，“陆程——他不是普通的系统。他本身，就藏在本源里。”

    秦正的眼眸，微微一缩。

    “他就是本源的核心？”

    不全是。叶行舟说，“核心在我身上。但他——跟核心是一体的。”

    周慎看着叶行舟。

    你说的那个声音——他说，“就是他？”

    叶行舟说，“陆程。他在我识海里。”

    周慎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心的光。

    所以——他慢慢说，“二十年前，本源失控，是因为他？”

    不是因为他。叶行舟说，“是因为——有人困住了他。”

    周慎愣了一下。

    “困住他？”

    陆程说，“我想起来了——一点。二十年前，我不是自己失控的。我是被——关进去的。”

    “被谁关？”

    不知道。陆程说，“但我记得——有一个人。他把我塞进本源里，然后——本源炸了。”

    叶行舟看向秦正。

    “秦将军——你妹妹那时候入宫了？”

    秦正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说，“秦婉——入宫第三年，本源失控。她在宫里，离得最近。”

    他顿了顿。

    “宫里传说——本源是陛下得到的’异宝’。但它失控了，害死了很多人。秦婉就是其中之一。”

    周慎看着秦正。

    “你妹妹——是被本源害死的。我全家——也是。”

    秦正说，“我们都是受害者。”

    他看着叶行舟。

    “但你说——本源不是自己失控的。是有人把它关了进去。”

    叶行舟说，“陆程说的。”

    秦正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他缓缓说，“会不会是陛下？”

    院子里，空气一凝。

    叶行舟看向陆程。

    “陆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知道。陆程的声音，有些混乱，“我记不清那个人的脸。但我记得——他穿着很高贵的衣服。他把手按在本源上，说了一句——‘归位’。”

    “归位？”

    陆程说，“他说’归位’。然后——本源炸了。”

    秦正的手指，攥紧了。

    归位——他低声说，“陛下当年得到异宝之后，确实说过要’归位’。他要本源回到它该在的地方。”

    叶行舟的心，猛地一沉。

    “你的意思是——”

    我不确定。秦正说，“但当年本源失控，宫里的人闭口不谈。只说是’意外’。如果——是陛下主动让它’归位’——”

    那秦婉的死，不是意外。叶行舟说。

    秦正说，“是陛下的手。”

    周慎看着两人，目光复杂。

    所以——他说，“我们三个，都是被同一个人害的？”

    秦正没有说话。

    叶行舟也没有。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程。叶行舟在心里说。

    “嗯。”

    “你说的那个人——穿很高贵的衣服，说’归位’。会不会——就是皇帝？”

    陆程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记得——他的气息。很冷。很威严。像是——站在最高处的人。”

    叶行舟看向秦正。

    秦正闭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如果是父皇——他低声说，“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什么说得通？”

    他找了你二十年。秦正说，“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他知道本源的核心，在你身上。他要让它’归位’。”

    叶行舟的心，沉到了底。

    “他想让我——”

    想让你回到本源里。秦正说，“像二十年前一样。把你塞进去，然后——本源完整了。”

    “那我呢？”

    秦正看着他。

    你——他说，“会像陆程一样。被关在里面。”

    叶行舟沉默了。

    他看向陆程。

    “陆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陆程说，“如果我被关在里面，你被关进去——我们就是同一个东西了。”

    “那我还算人吗？”

    不知道。陆程说，“但我不希望你变成我。”

    叶行舟闭上了眼睛。

    周慎看着他，忽然开口。

    叶行舟。他说，“我们三个——虽然都是受害者。但你的处境，比我们更危险。”

    “为什么？”

    因为——周慎说，“我和秦将军，已经算是’废了’的人。我快死了，他丢了妹妹。但你是——完整的。”

    他顿了顿。

    “你身上有核心，有陆程，有苏念霜的本源做伴。你是——唯一一个，本源还在’好好活着’的人。”

    叶行舟看着他。

    “所以？”

    所以——周慎说，“皇帝要的不是我，不是秦将军。是你。”

    秦正点点头。

    他说得对。他说，“父皇要的是’归位’。归位需要核心。核心在你身上。”

    叶行舟沉默了。

    他看着夜空，星星很亮，但很冷。

    “陆程——”

    “嗯。”

    “如果皇帝真的要让我’归位’——”

    我们就跑。陆程说，“像今天一样。跑，再跑，一直跑。”

    “跑到哪儿？”

    不知道。陆程说，“但总有一条路。”

    叶行舟看着周慎和秦正。

    你们两个——他说，“还要跟我一起跑吗？”

    周慎笑了。

    我本来就在跑。他说，“跑了二十年。不差这一程。”

    秦正看着他，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我妹妹死了。他说，“但我还活着。活着——就得把这件事，弄清楚。”

    他顿了顿。

    “叶行舟，你身上那段声音——它帮我妹妹喊过’放过我’。不管它是谁，它——是个活物。我不能看着它，再被关回去。”

    叶行舟的心，微微一热。

    他说，“那我们一起跑。”

    月光照在四个人身上。

    院里的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