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苏念霜醒了。

    她靠在榻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嘴唇还是白的。

    叶行舟端了一碗粥过来。

    “先吃点东西。”

    苏念霜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周慎帮我稳住了本源。她说，“不会再流失了。但——抽走的那部分，得慢慢长。”

    “需要多久？”

    不知道。苏念霜说，“也许十天，也许一个月。”

    叶行舟点点头。

    苏念霜放下碗，看着他。

    叶行舟。她说，“我被囚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事。”

    叶行舟在她对面坐下。

    “什么事？”

    苏念霜沉默了一会儿。

    太子的人——她说，“他们在抽我本源的时候，说了一些话。”

    “什么话？”

    他们说——苏念霜顿了顿，“陛下的第三块碎片，是从一个死人身上取下来的。”

    院子里，气氛一凝。

    秦正的手，微微一紧。

    周慎的眼眸，微微一缩。

    从死人身上取？叶行舟问。

    苏念霜说，“他们说的是——‘那块是从上一个殿下身上取的’。”

    叶行舟愣住了。

    “上一个殿下？”

    苏念霜说，“太子说——在他之前，还有一个殿下。那个殿下，也有本源的碎片。但后来死了。”

    秦正的脸色，变了。

    大殿下——他低声说，“父皇的长子。”

    你认识？叶行舟问。

    见过。秦正说，“他比太子大五岁。我刚当将军的时候，他还活着。后来——忽然就病死了。”

    他顿了顿。

    “宫里的说法是病死。但我总觉得——那病，来得太突然。”

    苏念霜看着他。

    他没有病死。她说，“他是被陛下取了碎片。”

    秦正的手指，攥紧了。

    “你怎么确定？”

    因为——苏念霜说，“太子的人说得很清楚。他们说’那块碎片，是大殿下临死前交给陛下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叶行舟看向陆程。

    “陆程——”

    我听到了。陆程的声音，有些沉重，“大殿下身上有碎片——他死了，碎片被取走。”

    “那现在太子身上的碎片——”

    是皇帝给的。陆程说，“不是皇帝从太子身上取出来的，是皇帝’给’他的。”

    “为什么？”

    当诱饵。陆程说，“皇帝把碎片给太子，让太子去收集其他的碎片。太子以为碎片是自己的，其实——都是皇帝的棋子。”

    叶行舟沉默了。

    “所以太子——也是被利用的？”

    陆程说，“他以为自己聪明，其实——他只是皇帝的一颗棋子。”

    周慎忽然开口。

    那太监身上的碎片——他说，“也是皇帝给的？”

    应该是。陆程说，“皇帝收集碎片，然后把它们放出去。放在不同的人身上，让他们互相抢。”

    “为什么？”

    因为——陆程顿了顿，“碎片之间会互相吸引。它们会自己找对方。”

    叶行舟愣了一下。

    “自己找？”

    陆程说，“本源分裂之后，每一块碎片都想回到完整的状态。它们会自己感应对方，会自己——靠近。”

    “所以皇帝把它们放出去，是为了让它们自己聚集？”

    陆程说，“然后——他一网打尽。”

    叶行舟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用亲自去找碎片。他只需要——等。”

    陆程说，“碎片会自己聚。聚到一起之后，他只需要收网。”

    秦正听着两人的对话，脸色越来越沉。

    所以大殿下——他低声说，“不是病死的。”

    不是。苏念霜说，“他是被陛下取了碎片。”

    “然后呢？”

    然后他就死了。苏念霜说，“太子的人说——碎片取走之后，人就废了。”

    秦正的手指，攥得咯吱响。

    “废了——”

    苏念霜说，“碎片是灵魂的一部分。取走碎片，就等于——挖走了一块灵魂。人没了灵魂，就死了。”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叶行舟看向周慎。

    周慎低着头，手心的光，微微颤动。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迟早也会变成那样。”

    “什么？”

    碎片被取走。周慎说，“然后——死。”

    他抬起头，看着叶行舟。

    “我身上这块碎片——如果被皇帝取走，我也会死。”

    叶行舟沉默了。

    “周慎——”

    我早就知道。周慎说，“我找了你二十年。不是为了活。是为了——不让碎片落到皇帝手里。”

    他苦笑了一下。

    “但现在看来——”

    你没得选。叶行舟说。

    周慎说，“我被太子找到了。我被皇帝找到了。我——已经被盯上了。”

    他低下头。

    “我跑不掉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秦正站起身，走到周慎身边。

    周慎。他说。

    “嗯。”

    你跑不掉。秦正说，“但我们可以——不让你被取走。”周慎抬起头。

    “什么意思？”

    意思是——秦正说，“我们不是要跑掉。是要——把这件事，捅出去。”

    叶行舟愣住了。

    “捅出去？”

    秦正说，“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在杀人取碎。让所有人都知道——大殿下是怎么死的。”

    “你怎么捅？”

    我有办法。秦正说，“我在京城还有一些老关系。御史台的言官，宗室的老人，还有——太子的政敌。”

    他顿了顿。

    “这些人，都对皇帝不满。如果让他们知道——皇帝在杀人取碎——”

    “他们会怎么做？”

    不知道。秦正说，“但至少——皇帝不能再明目张胆地动手了。”

    叶行舟看向苏念霜。

    “你觉得呢？”

    苏念霜想了想。

    可以试试。她说，“但——也有风险。”

    “什么风险？”

    如果皇帝发现你们要捅出去——苏念霜说，“他可能直接动手。不会等你们把消息传出去。”

    那就得快。秦正说，“趁他还不知道。”

    “怎么快？”

    今天就传。秦正说，“我已经让人去请几个御史了。他们——就在京城。”

    叶行舟看着秦正。

    “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是计划好的。秦正说，“是——等了很久。”

    他看向叶行舟。

    “我帮父皇打仗二十年。他杀了秦婉，我帮他打天下。但我从来没忘——我的妹妹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

    “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院子里，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叶行舟沉默了。

    “秦将军——”

    别叫我将军。秦正说，“叫我秦正。”

    他转身，往院门走去。

    “我去安排。你们——等我消息。”

    院门开了又关。

    叶行舟看着秦正的背影，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陆程——”

    “嗯。”

    “你觉得——秦正的计划，能成吗？”

    陆程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秦正是认真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陆程说，“他等了二十年。为了这一天，他等够了。”

    叶行舟看向周慎。

    周慎低着头，手心的光，暗暗的。

    “周慎——”

    别担心我。周慎说，“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但——”

    他抬起头。

    “但如果秦正的计划能成——至少，我不用再躲了。”

    他笑了笑，有些苦涩。

    “躲了二十年。累了。”

    叶行舟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周慎想了想。

    我要作证。他说，“我是本源碎片的宿主。我——亲眼见过皇帝收集碎片的过程。”

    “你怎么见过？”

    太子。周慎说，“他跟皇帝的关系——比我想的更近。他知道碎片从哪来，也知道——皇帝想要什么。”

    他顿了顿。

    “如果太子愿意——他可以指证他父亲。”

    叶行舟愣住了。

    “太子？”

    周慎说，“太子以为自己是皇帝的儿子，其实——他也是棋子。他以为手里的碎片是自己的，其实——都是皇帝的。”

    他看向叶行舟。

    “太子最大的敌人，不是你，不是秦正。是他父亲。”

    叶行舟沉默了。

    “你是说——”

    我是说——周慎说，“太子可以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