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贴着地面涌来。

    叶行舟站在荒山脚下，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银光——那是本源的辉光，从他胸口透出来，顺着经脉爬上指尖，再渡到剑刃上。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黑雾。

    但上一次，他身边有苏念霜，有周慎，有秦正，有整座城的人。

    这一次，只有他一个。

    陆程。他说，“帮我盯着覆盖范围的边界。”

    盯着呢。陆程在识海里说，“你这身白光，半径大约三十丈。再往外，就是黑雾的领地了。”

    “够用了。”

    叶行舟往前踏了一步。

    黑雾像被烫到一样，微微一滞。

    然后试探着涌上来。

    第一缕黑雾触到剑光，发出的一声轻响，像水泼进热油锅里，瞬间蒸散成一缕青烟。

    叶行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就这？”

    别轻敌。陆程说，“这是侦察兵。正主还没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黑雾突然一翻，从雾气里钻出几道人形——不是妖兽，是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

    几个衣衫褴褛的修士，双眼漆黑，面无表情，手脚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朝叶行舟扑过来。他们的灵力紊乱而浑浊，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灌进了身体。

    被控制的。叶行舟一眼认出，“邪魔夺舍的低阶修士。”

    炮灰。陆程说，“专门用来消耗你的。你杀一个，它再塞一个——这不就是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么？”

    “什么？”

    DDoS。陆程说，“用海量垃圾请求把服务器拖垮。邪魔这套路，我熟。”

    叶行舟没再多问。

    他身形一闪，剑光如匹练，横扫而出。

    银光过处，三个被控修士胸口的黑气被生生抽离，他们眼中的漆黑褪去，露出茫然和惊恐，软倒在地。

    但黑雾里，更多的涌了出来。

    叶行舟深吸一口气，剑势一变。

    他不再近身缠斗，而是将本源之力外放，在身前撑起一道半圆形的光幕。银光如水，沿着地面铺开，凡是触及光幕的黑雾与邪物，尽数净化。

    这样省点力。他想着。

    可黑雾仿佛无穷无尽。

    光幕边缘，黑气丝丝缕缕地侵蚀着银光，像潮水拍打着堤坝。叶行舟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缓慢流失——本源在持续输出，黑雾在持续消耗。

    撑不住太久。他心里清楚。

    一炷香。他又想起苏念霜的话，“她只要一炷香。”

    那就守住这一炷香。

    识海深处。

    陆程的扫描光束穿透地表，沿着黑雾的流向一路回溯。

    他看见了。

    黑雾的源头不在荒山，而在更遥远的北方——一座被黑气笼罩的山脉，那里盘踞着邪魔本体的气息。此刻涌来的，只是它分出去的一缕触须。

    有意思。陆程自言自语。

    什么有意思？叶行舟在脑子里问。

    这缕黑雾，不是无脑涌过来的。陆程说，“它在试探。它在找这座山的入口——就是你们进来的那个洞口。”

    “找入口干嘛？”

    “守源人说了，封印在消退，邪魔嗅到了缝隙。它想进来，吃掉守源人，抹掉本源存在的证据。”

    “所以它现在——”

    在试探你的防御。陆程说，“你这层光幕正好挡在洞口方向，它绕不开。所以它先用炮灰消耗你，等你力竭，再一鼓作气冲进来。”

    叶行舟了一声。

    那就让它耗。他说，“反正我也没打算退。”

    你这人……陆程叹气，“跟你前世做产品的时候一模一样。明知道服务器要炸，还要硬扛到最后一秒。”

    “扛住就行。”

    问题是，陆程说，“以你现在的输出，最多撑两炷香。苏念霜那炷香，才烧到一半。”

    叶行舟没说话。

    他只是把剑握得更紧了。

    地下大厅。

    苏念霜盘膝坐在光球下方。

    光球已经完全化作了守源人的虚影，此刻正缓缓下沉，像是要融入她的眉心。

    放松。守源人的声音很轻，“不要抗拒，也不要引导。本源认你，它会自己回来。”

    苏念霜闭上眼。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看见自己站在山巅，脚下万里河山，身后是万千修士的欢呼。那是她的一世。

    然后天劫落下，她陨落。

    她看见自己倒在血泊里，本源从胸口溢出，化作流光散入天地。然后一双苍老的手，将它一点点收拢、凝聚。

    是守源人。

    每一世，都是他。

    她看见自己千百次的登顶→陨落，而每一次陨落之后，都有一双无形的手，默默把散落的本源捡回来，重新捏成一颗光球，等她下一世出生。

    原来……你守了这么久。她在心里说。

    习惯了。守源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每次死得都很有创意。有一世你跳崖，有一世你自爆，有一世你……算了，不说了。”

    苏念霜想笑，眼眶却先红了。

    周慎站在不远处，掌心托着那块灵气碎片。碎片此刻亮得惊人，与光球同频共振，像是在替她稳住阵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慎。守源人忽然开口。

    “在。”

    你那块碎片，是她陨落时掉出去的。守源人说，“本来早该散了，是我把它保下来的。它认得她，所以才会’叫’你来找她。”

    周慎低头看着掌心的光。

    “那我——”

    你是 bridge。守源人说，“一座桥。她散落的本源，通过你，才重新连了起来。”

    周慎没说话，只是把碎片捧得更稳了。

    天启城。

    秦正策马冲到城门前时，守城卒根本不让他进。

    军情紧急！秦正大吼，“我要见太子殿下！”

    “夜禁——”

    邪魔压境！城外全黑了！秦正一指城外方向，“你们自己看！”

    守城卒回头。

    天际线上，那片黑雾已经蔓延到肉眼可见的距离，像一块脏布，缓缓盖向城墙。

    城门，开了。

    秦正一路狂奔到东宫。太子正在灯下批阅文书，听闻叶行舟亲报，城外是邪魔时，笔尖一顿。

    邪魔。太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叶先生让你来传话。”

    “是！他说关城门、戒严、调所有修士上城防！邪魔不是野兽，是——”

    我知道。太子放下笔。

    秦正一愣。

    太子抬眼，目光在烛火里显得深邃。

    城外的异动，我半个月前就知道了。他说，“只是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城外那片黑。

    叶先生……比我想象中，知道得更多。太子轻声说，“也好。”

    他转头，对门外道：“传令——九门戒严，京畿十二卫全部上城。通知国师，开护城大阵。”

    殿下！秦正急道，“叶先生还在城外——”

    他让自己去的。太子说，“这样的人，你拦不住，也不必拦。”

    他顿了顿。

    “告诉他，城门，为他留着。”

    荒山。

    一炷香，烧到了三分之二。

    叶行舟的光幕已经薄了一层。

    黑雾里的人形炮灰换了一拨又一拨，叶行舟杀得手都麻了，但黑气侵蚀的速度，比他恢复的速度快。

    他额角渗出细汗，呼吸开始加重。

    “陆程，还有多久？”

    你那炷香……苏念霜的，还有小半柱。陆程说，“但你的，快见底了。”

    仿佛回应，黑雾突然一阵翻涌。

    雾气分开，一个高大的黑影缓缓走出。

    不是炮灰。

    那是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形，看不清面容，但周身散发的压迫感，比之前所有邪物加起来都重。它的脚下，黑气凝成了实质的甲胄。

    ……这是什么东西？叶行舟瞳孔一缩。

    陆程的扫描光束打上去，瞬间被弹回。

    不知道。陆程的声音罕见地严肃，“但等级……很高。可能是邪魔派出来的’先遣’。”

    黑袍人抬起手，黑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长刀。

    它朝叶行舟，缓缓举刀。

    叶行舟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缕本源之力，全部压上剑刃。

    银光暴涨。

    他身后，地底之下，那颗正在与苏念霜融合的光球，也同时亮到了极致。

    一炷香。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