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瑄王府外围。

    秦正带着一百玄甲亲卫，分布在瑄王府周围的街巷里。他们穿着夜行衣，腰间挂刀，脸上蒙着黑巾，像一百道影子。

    叶偏将。秦正压低声音，“东跨院的护卫，今夜撤走了七成。只剩下三个人，守在正门。”

    密室的入口呢？叶行舟问。

    还在东跨院偏房。秦正说，“我派人盯着，没有看见有人进出。”

    “那黑袍人还在里面。”

    应该还在。秦正说，“但那两口箱子，今天傍晚被抬出来了——从东跨院的后门抬走，不知去了哪里。”

    叶行舟皱眉。

    抬走了？他问，“那密室里的信徒呢？”

    不清楚。秦正说，“但根据你的监控节点，密室里还有三个人——一个在中央操控锁链，两个在柱子上供血。”

    那就说明，密室的功能还在运转。叶行舟说，“黑袍人可能只是在转移’设备’，不是转移整个密室。”

    “那今晚——”

    今晚我进去。叶行舟说，“你在东跨院外围等着，一旦我发出信号，就封锁所有出口。”

    “信号是什么？”

    白光。叶行舟说，“我会释放本源之光，作为信号。”

    秦正点头，“叶偏将，保重。”

    叶行舟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无声地消失在夜色里。

    东跨院，偏房。

    叶行舟无声地落在院子里。东跨院的护卫只剩三个人，两个在正门打瞌睡，一个在院子里来回巡逻。

    叶行舟等巡逻的护卫转身，无声地闪进正房。

    正房里一片漆黑，和昨晚一样。他走到最里面的墙边，蹲下身，本源之光包裹手指，在地砖边缘轻轻一划。

    砖缝里的灰土簌簌落下，露出那道细细的缝隙。

    “陆程，监控节点还能用吗？”

    能用。陆程说，“但数据有变化。”

    “什么变化？”

    密室里的人，从三个变成了两个。陆程说，“柱子上的信徒，只剩一个了。另一个——不见了。”

    叶行舟心头一凛。

    “不见了？是被转移了，还是——”

    不知道。陆程说，“但中央那个操控锁链的人，气息变强了。”

    “变强了？”

    陆程说，“像是吸收了什么东西。”

    叶行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黑袍人在吸收信徒——不是转移，是。

    我进去了。他低声说。

    他掀开地砖，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洞口里传来一股冷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叶行舟纵身跳下。

    密室里很暗，只有墙壁上的几盏油灯发出微弱的光。

    叶行舟落在地上，脚下是冰冷的石板。他抬头，看见密室的中央，一个人坐在一张石椅上，闭着眼睛。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袍上绣着银色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法阵。他的双手放在膝上，指尖缠着几根极细的银线——银线延伸出去，连接着密室四周的墙壁。

    墙壁上，有一根根黑色的锁链，从石缝里长出来，像是活的蛇。

    “你来了。”

    黑袍人睁开眼睛，看向叶行舟。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没有底。但在那黑色里，有一圈极淡的银光——像是某种东西在。

    你知道我会来？叶行舟问。

    当然。黑袍人说，“你昨晚埋的监控节点，我发现了。”

    发现了——叶行舟一怔，“那你为什么没撤？”

    黑袍人笑了，“为什么要撤？我等你来。”

    “等我？”

    黑袍人说，“我想看看，能破解邪魔种子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他站起身，黑袍在黑暗中飘动。

    你叫叶行舟，是青玄门的人，也是太子的人。他说，“你的本源之力，来自苏念霜——那个’初心’和’相信’的化身。”

    你知道得不少。叶行舟说。

    我当然知道。黑袍人说，“因为我也曾有过本源。”

    叶行舟的瞳孔微缩。

    “你曾有过本源？”

    黑袍人说，“很久以前，我叫叶青玄。”

    叶青玄。

    这个名字，像一道雷，劈进叶行舟的脑海。

    他想起第63章，在碎星遗迹的石碑空间里，裴三的师兄——叶青玄的残魂。

    你是叶青玄？叶行舟问，“青玄门的创始人？”

    曾是。黑袍人说，“但现在，我只是一个’选择者’。”

    “选择者？”

    黑袍人——叶青玄——说，“三万年前，我创立青玄门，是为了守护这个世界。但守护了三万年后，我发现——这个世界，不值得守护。”

    “为什么？”

    因为它在走下坡路。叶青玄说，“天道在衰败，灵气在枯竭，修士在堕落。我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弟子，从意气风发，变成贪婪自私。我看着宗门，从守护苍生，变成争夺资源。”

    他叹了口气。

    我累了。他说，“守护一个必然会毁灭的世界，没有意义。”

    所以你选择了邪魔？叶行舟问。

    我选择了’改变’。叶青玄说，“邪魔不是终点，是手段。它有能力重写天地的规则——让这个世界，变成一个新的世界。”重写规则？叶行舟冷笑，“邪魔的目标是吞噬本源，抹掉证据。它重写的规则，是毁灭，不是新生。”

    你错了。叶青玄说，“邪魔的目标，是’打破平衡’。这个世界的平衡，已经僵化了三万年。正道与魔道的对立，宗门与朝廷的博弈，强者与弱者的鸿沟——这些平衡，看起来稳定，实际上是在慢性死亡。”

    他看向叶行舟。

    “邪魔要做的，是打破这些平衡。打破之后，是毁灭还是新生——取决于谁在’重建’。”

    “而你想做那个’重建者’？”

    叶青玄说，“我有守源人的锁链，有邪魔的力量，有三万年的积累。我有能力，在毁灭之后，重建一个新的世界。”

    “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一个没有’初心’和’相信’的世界。叶青玄说，“本源是’初心’的化身，它让人坚持’相信’。但坚持’相信’，就意味着拒绝’改变’。三万年来，我见过太多人因为’初心’而死——他们守着某种信念，拒绝妥协，最后被世界碾碎。”

    他伸出手，指尖的银线亮起微光。

    “我要创造的世界，是一个没有’必须坚持的东西’的世界。所有人都可以改变，都可以适应，都可以——活下去。”

    叶行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疯了。他说。

    也许。叶青玄笑了，“但疯子和先知，往往只差一步。”

    那你为什么要吸收信徒？叶行舟问，“那些被你绑在柱子上的人，他们也是’适应’的一部分？”

    他们是燃料。叶青玄说，“守源人的锁链，需要精血来维持运转。精血从哪里来？从人来。我选择的人，都是’已经放弃’的人——放弃家人、放弃希望、放弃自己。他们活着，和死了没有区别。我用他们当燃料，是给他们一个’价值’。”

    价值？叶行舟冷笑，“你把他们当电池，还说是给他们价值？”

    你可以这么理解。叶青玄说，“但在我看来，他们是在’参与’一个伟大的事业。”

    伟大的事业——叶行舟握紧了拳，“你是青玄门的创始人，是裴三的师兄，是守护了这个世界三万年的人。你最后的选择，是和邪魔合作，把人当燃料？”

    我的选择，是基于’三万年的观察’。叶青玄说，“你呢？你的选择，是基于什么？”

    他看向叶行舟。

    “你说本源是’初心’和’相信’，那你相信什么？你相信太子能守住天启城？你相信邪魔可以被消灭？你相信这个世界，值得守护？”

    叶行舟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手，本源之光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把白光长剑。

    “我知道，把人当燃料的人，不管理由多’伟大’，都该死。”

    叶青玄看着他，笑了。

    很好。他说，“那就让我看看，你的’相信’，能坚持多久。”

    他抬起手，指尖的银线骤然收紧——

    墙壁上的黑色锁链，活了。

    它们像一群黑色的蛇，从墙壁上涌出，朝叶行舟扑来。

    叶行舟挥剑，白光斩断第一根锁链。

    锁链断裂的瞬间，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守源人的锁链，不是普通的武器。叶青玄说，“它们有’意识’——是守源人封印邪魔时，留在锁链里的’意志’。”

    意志？叶行舟斩断第二根锁链，“那它们为什么会听你的？”

    因为我’吸收’了它们。叶青玄说，“邪魔吞噬了守源人，也吞噬了锁链。我把锁链从邪魔身上剥离出来，用自己的意志，覆盖了守源人的意志。”

    你用自己的意志，覆盖了守源人的意志——叶行舟冷笑，“那你还算人吗？”

    我算什么，不重要。叶青玄说，“重要的是，我能用它们做到什么。”

    他再次抬手，锁链的攻势变了——不再是直线的扑击，而是绕到叶行舟的身后、侧面、脚下，从所有角度进攻。

    叶行舟转身，挥剑，斩断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但锁链太多了。

    他斩断一根，就有两根扑上来。他的白光长剑虽然锋利，但每一剑都需要消耗本源。

    六成本源，在这样的消耗战里，能撑多久？

    陆程！他在识海里喊。

    我在计算！陆程说，“锁链的数量大约在五十根左右，每一根的’意识’都很弱，单独攻击不足为惧。但它们在协同——像是某种分布式系统。”

    分布式系统——叶行舟眼睛一亮，“那找到’主节点’，就能瘫痪整个网络？”

    陆程说，“但主节点——就是叶青玄本人。他用自己的意志，控制所有锁链。只要他还在，锁链就会源源不断地攻击。”

    “那我直接攻击他？”

    可以试试。陆程说，“但他有守源人锁链护体，你的白光长剑不一定能破防。”

    叶行舟咬了咬牙。

    他再次挥剑，斩断第六根锁链，然后——他猛地向前冲，直扑叶青玄。

    叶青玄看着他冲来，没有躲避，只是抬手——

    一根粗大的锁链从地面涌出，挡在叶青玄面前。

    叶行舟的长剑砍在锁链上，白光爆开，但锁链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守源人的锁链，比邪魔的触须更坚韧。叶青玄说，“你破不了。”

    破不了？叶行舟后退一步，喘着气，“那就——”

    他忽然笑了。

    “陆程，你还记得吗？邪魂幡。”

    邪魂幡？陆程一愣，“你想——”

    叶行舟说，“邪魂幡吸收过黑蟒的力量，黑蟒是邪魔的触须。而守源人的锁链，虽然坚韧，但本质上是’封印邪魔’的工具。”

    他抬起左手，掌心涌出一道黑光——邪魂幡的召唤。

    黑色的旗帜从虚空中浮现，飘在他身后。旗帜上的鬼脸睁开了眼——不再是幽绿色的鬼火，而是纯净的白光（第151章苏念霜注入本源后的正邪合一形态）。

    正邪合一的邪魂幡。叶行舟说，“它能吸收邪魔的力量，也能——”

    他指向叶青玄身前的锁链。

    “净化守源人的锁链。”

    白光从邪魂幡上涌出，化作一道光柱，轰向那根粗大的锁链。

    锁链在白光中发出尖锐的嘶鸣，表面的黑色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银色的本质——那是守源人锁链的。

    你——叶青玄脸色一变，“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我和你不一样。叶行舟说，“我不’吸收’守源人的力量，我’解放’它。”

    他再次挥剑，白光长剑砍在露出银色的锁链上——

    锁链断裂。

    叶青玄后退一步，脸色第一次变得难看。

    “你——”

    你的锁链，是靠’意志’控制的。叶行舟说，“但守源人的锁链，本质上是’封印邪魔’的工具。我刚才做的，是’唤醒’它们原本的功能——封印。”

    封印——叶青玄瞳孔一缩。

    叶行舟说，“你的锁链，一旦被唤醒’封印’的功能，就会反过来——封印你。”

    他再次举起邪魂幡，白光涌动——

    密室里的所有锁链，开始颤抖。

    它们表面的黑色，一层一层剥落，露出银色的本质。然后——

    它们转向了叶青玄。

    不——叶青玄后退，但锁链已经缠上了他的手腕、脚踝、脖颈。

    你用守源人的锁链，吸收邪魔的力量。叶行舟说，“但你忘了，守源人的锁链，最擅长的——是封印。”

    锁链收紧，把叶青玄绑在石椅上。

    叶青玄挣扎，但那些锁链像是认出了他身上的邪魔气息，越缠越紧。

    你……叶青玄看着叶行舟，眼里第一次露出复杂，“你到底是什么？”

    叶行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一个’相信’的人。”

    “相信什么？”

    相信这个世界，值得守护。叶行舟说，“相信’初心’和’坚持’，不是累赘。相信——”

    他抬起手，本源之光凝聚在指尖。

    “把人当燃料的人，不管理由多’伟大’，都该死。”

    他一指点向叶青玄的眉心。

    白光涌入叶青玄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