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修门

作品:《系统觉醒后,发现满世界都是同行

    天亮了。

    叶行舟是被鸡叫声吵醒的。

    他躺在旧居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有一道裂缝,从东墙角延伸到中间,像一条干涸的河。

    该修了。他在心里说。

    身边传来轻微的呼吸声。苏念霜还睡着,侧身蜷着,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头发散在脸侧。

    他轻手轻脚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裴三已经在扫了。

    起了?裴三问。

    “嗯。鸡叫的。”

    那是后山的野鸡。裴三说,“养了几年了,赶不走。”

    “您养野鸡?”

    它自己来的。裴三说,“我扫院子,它吃虫子。各干各的。”

    叶行舟笑了。

    他走到院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山里的空气清冽,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跟天启城不一样——天启城的空气是人的味道,烟火、饭菜、汗味混在一起;青玄门的空气是山的味道,干净得像没被人碰过。

    好久没闻过了。他说。

    什么?裴三问。

    这个味道。叶行舟说,“青玄门的味道。”

    裴三没说话。他把扫帚递给叶行舟。

    “你扫。我去做饭。”

    早饭是粥和咸菜。

    裴三做的。粥熬得稠,咸菜切得细,上面浇了一勺香油。

    苏念霜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

    好吃就多吃。裴三说。

    叶行舟看着裴三。

    “师叔,门里的事,您一个人管了多久?”

    裴三想了想。

    十来年了。他说,“宗主走了以后,就我一个人。”

    “十来年,没人来过?”

    来过几个。裴三说,“收了两个徒弟,待了两年,走了。说门里太清苦,留不住人。”

    “后来呢?”

    后来就不收了。裴三说,“留不住的,不如不留。等能留住的人来。”

    苏念霜看了叶行舟一眼。

    叶行舟没说话。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能留住的人来了。他说。

    裴三没说话。

    他站起来,去盛粥。

    吃完饭,叶行舟开始修门。

    先从练功场开始。木桩歪了,他一根一根扶正,用石头塞紧底座。绳子断了的灯笼,他重新换了绳子,挂回去。

    苏念霜帮忙递东西。她不知道工具放在哪,裴三就指给她看——锤子在后院工具棚,钉子在正堂柜子第二层,绳子在廊下箱子里。

    你连这个都知道?苏念霜看着裴三。

    住了十来年。裴三说,“什么东西在哪,闭着眼都知道。”

    “那您知道叶行舟的旧居里,那道天花板裂缝什么时候有的吗?”

    裴三想了想。

    他走那年就有了。裴三说,“我说要修,他说不用,裂缝好看。”

    苏念霜看了叶行舟一眼。

    叶行舟没接话。

    他低头扶木桩,手上用力,把歪了三年的桩子塞紧了。

    好看个屁。裴三说。

    苏念霜笑了。

    修完练功场,叶行舟去修廊下灯笼。绳子断了,他让苏念霜帮忙扶梯子,自己爬上去换。

    苏念霜扶着梯子,抬头看他。

    “你以前也这么修?”

    “嗯。”

    “一个人?”

    “一个人。”

    “那以后不用了。”

    叶行舟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说,“以后不用了。”

    他把新绳子穿好,系紧,挂上灯笼。灯笼晃了两下,稳住了。

    好了。他说。

    苏念霜松开梯子,退后一步看。

    亮了。她说。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的光照在木廊上,照在地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以前断了两根绳子,就少了两盏。苏念霜说,“现在补上了。”

    叶行舟说,“该补的就补。”

    修到正堂屋顶的时候,叶行舟爬上去看了看。

    瓦片缺了一角,是风吹的。底下木梁还结实,没烂。他让苏念霜递了几片瓦上去,自己一片一片补好。

    坐在屋顶上,他看见了整个青玄门。

    院子不大,前后三进。正堂、练功场、后院、厨房、几间厢房。后面是山坡,松林一直延伸到山顶。左边是一条小溪,右边是菜地——裴三种的,几垄白菜、几行萝卜。

    师叔。他在屋顶上喊。

    “嗯?”

    “门里有多少间房?”

    十七间。裴三说,“能住的八间。漏雨的四间。塌了两间。”

    “塌了两间?”

    裴三说,“后院东厢和西厢。屋顶塌了,墙还在。”

    “修得了吗?”

    修得了。裴三说,“就是费工夫。要换梁、换瓦、换柱子。”

    那今天先修漏雨的。叶行舟说,“塌的那两间,慢慢来。”

    裴三说,“不急。”

    叶行舟从屋顶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师叔。他说,“我想把门里好好修一遍。”

    裴三看着他。

    修来干嘛?他说,“门里就三个人。”

    以后会多的。叶行舟说,“种子传开了,会有人来。来学,来看,来住。到时候门里得有地方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裴三想了想。

    “你打算收徒?”

    不急。叶行舟说,“先把门修好。门修好了,人就来了。”

    裴三没说话。

    他看了叶行舟很久,点了点头。

    他说,“修门。”

    下午,叶行舟修了廊下的灯笼和后院的篱笆。

    苏念霜跟着他,递钉子、扶木板、拧绳子。她不太会用锤子,第一下砸到手指,叶行舟看见了,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给我。他说。

    没事。苏念霜说,“再来一下就行。”

    “给我。”

    苏念霜看着他,把锤子递过去。

    叶行舟接过来,三下两下钉好了。

    以后重活我来。他说,“你做轻的。”

    “什么轻的?”

    扫地。擦桌子。他想了想,“种白菜。”

    苏念霜瞪了他一眼。

    “种白菜是轻的?”

    你说的。叶行舟说,“成亲那天要种。”

    苏念霜没说话。

    她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

    裴三在远处看见,没说话,转身去喂野鸡了。

    后山的野鸡不怕人。它看见裴三走过来,咯咯叫了两声,低头继续啄地上的虫子。裴三撒了几把粮食,蹲在旁边看它吃。

    你倒是自在。裴三对野鸡说。

    野鸡没理他,继续吃。

    裴三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头看见叶行舟和苏念霜在篱笆边拌嘴,摇了摇头。

    年轻人。他自言自语。

    然后他去了厨房。

    中午,裴三做了面。

    手擀面,宽的,汤里卧了一颗荷包蛋。

    苏念霜看着那颗荷包蛋,忽然说:“裴师叔,您煎蛋有什么诀窍吗?”

    裴三看了她一眼。

    火候。他说,“油热了再打蛋,边上起泡了就翻,别等全熟。”

    “就这个?”

    就这个。裴三说,“别花哨。简单的东西,做好了就是诀窍。”

    苏念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叶行舟看了她一眼。

    “你又想学?”

    苏念霜说,“学会了做给你吃。”

    “那我等着。”

    裴三听着,没说话。他喝了口面汤,起身去洗碗了。

    —叶行舟修完篱笆,走过来。

    “师叔,这鸡不下蛋?”

    裴三说,“下在草丛里,我不找。”

    “为什么不找?”

    它下的蛋,它自己孵。裴三说,“我拿了,它不高兴。”

    叶行舟看着那只野鸡。

    灰褐色的羽毛,红冠子,走路一歪一歪的。不怕人,也不亲人。就是在这儿住着,跟裴三做个伴。

    它叫什么?叶行舟问。

    没名字。裴三说,“我又不养它。”

    “您每天都喂它。”

    它自己来吃。裴三说,“又不是我叫它来的。”

    叶行舟笑了。

    苏念霜走过来,蹲下看那只鸡。

    它好胖。她说。

    野鸡看了她一眼,咯咯叫了一声,走开了。

    裴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粮食。

    明天修塌的那两间。他说,“得换梁,后山有木头。”

    明天去砍。叶行舟说。

    裴三说,“早去早回,别在山里晃太久。”

    “为什么?”

    后山有灵兽。裴三说,“不大,但烦。喜欢偷东西。”

    “偷什么?”

    什么都偷。裴三说,“上次偷了我一把锯子。找了三天,在树洞里找到的。”

    苏念霜笑了。

    叶行舟也笑了。

    这地方挺好的。他说。

    裴三看了他一眼。

    废话。他说,“不好我能守十来年?”

    傍晚,叶行舟修完了漏雨的四间房。

    他坐在正堂台阶上,擦汗。苏念霜端了碗水过来,他接过来喝了。

    还有两间塌的。他说。

    “明天修?”

    明天修。他说,“得换梁。师叔说后山有合适的木头,明天去砍。”

    “我也去。”

    “你去干嘛?”

    “帮你扛。”

    “你扛得动吗?”

    苏念霜看了他一眼。

    我是本源之主。她说。

    叶行舟笑了。

    “本源之主扛木头。”

    “本源之主什么都能扛。”

    陆程在识海里说:

    “这数据我记一下。本源之主,日常工作:扛木头。”

    叶行舟差点把水喷出来。

    裴三走过来,在后院东厢房门口站住了。

    来看看。他说。

    叶行舟和苏念霜走过去。

    东厢房的屋顶塌了一半,断梁横在地上,碎瓦铺了一地。可墙壁还算完整,窗户框还在,门也还能开。

    这间,原来是谁住的?苏念霜问。

    裴三说,“刚来的时候住这间。后来漏雨了,就搬到西边去了。”

    “那以后修好了呢?”

    裴三看了看叶行舟。

    以后有人来,住这间。他说。

    叶行舟看着塌了一半的屋顶。

    明天先换梁。他说,“换完梁再换瓦,最后补墙。三天应该够。”

    三天?裴三说,“我一个人修了半个月都没修好。”

    现在三个人了。叶行舟说。裴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苏念霜。

    “她扛木头?”

    “她说了,本源之主什么都能扛。”

    裴三看了看苏念霜。

    苏念霜挺了挺胸。

    裴三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说了一句:

    “明天早点起。后山的木头不等人。”

    “你能不能别在喝水的时候说话?”

    我控制不了。陆程说,“你的喝水时间和我的吐槽时间有重叠。”

    “那你改。”

    改不了。陆程说,“我是你识海里的系统,你的喝水就是我的喝水。”

    “……闭嘴。”

    “好。”

    晚饭后,裴三从正堂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箱。

    给你的。他说。

    叶行舟打开。

    里面是几本册子,一封信,和一块玉牌。

    师兄留的。裴三说,“他走之前交给我,说等该来的人来,给他。”

    叶行舟拿起信。

    信上的字很老,墨迹已经淡了。可笔画还很清晰,一笔一划,很稳。

    “裴三,我走了。门交给你。不用等,不用找。该来的人,自己会来。来了,把这个给他。——叶青玄”

    叶行舟放下信,拿起册子。

    第一本,是青玄门的功法目录。

    第二本,是门规。

    第三本,是叶青玄的手记。

    他翻开手记,第一页写着一行字:

    “青玄门,不是为了强,是为了守。守那些不该丢的东西。”

    跟供桌上木牌旁边刻的那行字,一模一样。

    叶行舟往后翻。

    手记里记着叶青玄的一生——从立门,到收徒,到看着弟子一个一个离开,到最后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

    其中一页写着:

    “今天收了裴三做师弟。他不太聪明,但心诚。我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这种人,放在乱世是将,放在门派是柱子。青玄门以后能不能撑住,看他了。”

    叶行舟看了眼裴三。裴三正在喝茶,没看他。

    他往后翻。

    “裴三问我,门派以后怎么办。我说,等。他说等谁。我说等该来的人。他没再问。这种人,不追问,不抱怨,就是扛着。三万年了,他还是这样。”

    裴三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

    师叔。叶行舟说。

    “嗯?”

    “他写过您。”

    我知道。裴三说,“他什么都写。”

    他写得对。叶行舟说,“您是柱子。”

    裴三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过了很久,他说:“柱子就是柱子。不指望被人夸。”

    苏念霜在旁边笑了。

    裴三看了她一眼。

    “笑什么?”

    “笑您嘴硬。”

    裴三没说话。

    他又喝了一口茶,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最后一页写着:

    “我守了三万年。累了。可我不后悔。因为守的东西是对的。对的东西,值得守。哪怕没有人来,也值得守。”

    叶行舟合上手记。

    他看着裴三。

    师叔。他说。

    “嗯?”

    “他走了以后,您一个人守了十来年。”

    “嗯。”

    “您累吗?”

    裴三想了想。

    他说,“但跟师兄一样——不后悔。”

    叶行舟没说话。

    他把木箱盖上,放在身边。

    这个我收着。他说。

    裴三说,“师兄的东西,该你收。”

    叶行舟又打开第二本册子——门规。

    第一条:青玄门不拒来者。 第二条:青玄门不强留。 第三条:入门先修心,再修术。 第四条:守字当头,强字末位。

    他看了裴三一眼。

    “这几条,还用吗?”

    裴三说,“师兄定的。一直用。”

    那以后也用。叶行舟说,“不改。”

    不改。裴三说。

    苏念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第三条,修心修什么?”

    裴三想了想。

    修不丢。他说,“不丢初心。”

    苏念霜看了叶行舟一眼。

    叶行舟没说话。

    他把门规册子放回木箱,合好。

    苏念霜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那个木箱,忽然伸手,握了握叶行舟的手。

    他回握了一下。

    三个人坐在正堂里,灯笼亮着暖黄的光。

    外面,松林沙沙响。野鸡叫了一声,不叫了。

    很安静。

    裴三坐在椅子上,看着供桌上叶青玄的木牌。

    师兄。他在心里说,“人来了。门在修。你留的东西,我给了。”

    他没说出口。

    可叶行舟看见裴三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没有问。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夜深了。

    叶行舟和苏念霜回到旧居小屋。

    苏念霜坐在床沿,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你说裂缝好看。她说。

    “我说过?”

    “裴师叔说的。”

    叶行舟想了想。

    可能说过。他说,“那时候觉得好看。”

    “现在呢?”

    现在——他看了看,“现在该修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苏念霜笑了。

    那就修。她说,“修了以后,再裂一道新的。”

    “为什么?”

    因为新的裂缝,是我们住的时候裂的。她说,“旧的是你一个人的,新的是两个人的。”

    叶行舟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她说。

    叶行舟笑了。

    陆程在识海里说:

    “你知道吗,她在天启城的时候不会说这些。”

    “嗯?”

    那时候她说的都是本源、种子、光、使命。现在她说裂缝、白菜、筷子。陆程说,“你不觉得这变化挺大的吗?”

    “是好事。”

    是好事。陆程说,“从神变成人。从本源之主变成——”

    “变成什么?”

    “变成一个愿意跟你修门的人。”

    叶行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

    “你不也一样吗?”

    “我?”

    “从系统,变成一个愿意跟我聊天的兄弟。”

    陆程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一样。他说,“我是AI。”

    “你刚才自己说的——AI还是人,不重要。”

    “我说过吗?”

    “你说的。”

    陆程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

    “好吧。那就——不重要。”

    叶行舟笑了。

    他吹灭灯。

    黑暗里,苏念霜的声音轻轻响了一下:

    “晚安。”

    “晚安。”

    外面,风穿过松林,沙沙的。

    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说——

    回家了。

    陆程在识海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也说了一句:

    “晚安。”

    没有人听见。

    可叶行舟听见了。

    他没说话。

    只是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