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警局
作品:《你们救世!我追妻!》 警局的门被“咣当”一下推开,那声音很大,感觉门都快要被撞烂了。
大厅里的人齐齐抬起头,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窗口前排着队的人,柜台后面埋头填表的文职,角落里坐着等待的家属,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所有人的视线在那一瞬间都落在了门口。
不过是一个瞥一眼的功夫,所有人都又把头转了回去,各干各的了。
“推门别使太大劲。”柜台后警察喊了一句,便继续忙自己的了。
窗口前的队伍还在往前挤,柜台后面的笔还在沙沙地写着,一切照旧,像是什么都发生过似的。
一大堆人依旧挤在一个狭小的窗口,一个个头使劲地往前钻着,恨不得钻进去。
“大家往后排,一个一个来。”
站在窗口边的一个女警在努力地维持秩序。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像是喊了太久。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人群排成一条线,但那些人根本听不进去。
她的努力没有任何用。人群像是一锅沸腾的粥,不断地往外涌,不断地翻滚,不断地把试图让它安静下来的勺子顶回去。
“安静!”
一声粗犷、雄浑的声音在吵闹的大厅里炸响,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像是一颗炸弹在大厅中央爆炸。玻璃窗嗡嗡地震了一下,连柜台上的笔都滚到了地上。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安静了。
一个靠窗口左边的男人明显是被吓了一跳,他的身体猛地一哆嗦,转过身张口就骂。
“又是谁鬼叫啊!没看到在忙吗?!”
他的声音很大,比刚才那些挤窗口的人都要大。或许是因为被吓到了,或许是因为积压了一天的焦虑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
“我女儿出事了,你们负责啊!”
最后那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但他吼完之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太安静了。
刚才还在嗡嗡作响的大厅,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不,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身后的什么东西。
他转过头,一个男人站在他身后。
比他高出整整两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站在那里挡住了大半的光线。穿着一身黑色的警服,剪裁合体,熨烫得笔挺,肩章上的星徽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胸口别着几枚勋章——一枚一等功,两枚三等功,金红相间的绶带垂在胸前,在黑色的制服上格外醒目。
他站得板正,右手拿着一沓文件,白色的纸页在黑色的制服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目光平静,表情平淡,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此人正是张周,三十六岁,市公安局局长。
那个男人又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后退了两步。他的脚后跟撞上了后面人的脚尖,身体往后一仰,重心偏离,手臂在空中胡乱地挥舞了几下,眼看就要摔倒——
张周踏出一步,他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那个男人的手臂。
那只手很有力,隔着厚厚的冬衣,那个男人都能感觉到那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了他的胳膊,稳稳地、毫不费力地把他从倾倒的边缘拽了回来。
男人站稳了身体,他愣了愣,然后缓过神来,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他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瞳孔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收回来,但他的脚已经踩实了地面,身体也不再晃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那只还握着自己手臂的手,粗糙、有力——这是他对那只手最直观的感受。
“这位同志,别慌。”张周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有什么事儿,我替大家解决。”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就是这种平淡,让那个男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握着张周的手,愣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地摇了摇那只手,好几下,用力到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那就拜托您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努力地把话说完整了,“我女儿的学校听说是出事了,她到现在都没给我个电话,心里头着急呀。”
说完,他把手放下了。
那只手垂在身侧,还在微微发抖。
张周点点头,转过身,面朝人群。
“大家都别着急。”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事咱们肯定能解决。”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每一张脸。
“大家先排好队,我再多加几个窗口。”
说完,他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一旁的柜台上——那沓文件不薄,放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深处。
人群真的开始排队了,没有人吵吵闹闹了,全都老老实实地去排队了,办事的效率提高了一倍。
柜台后面的文职敲键盘的声音变得更加密集,电话铃声刚响一声就被接起,表格一张接一张地被填满、被签收、被归档。张周从走廊里搬出来一张大桌子。那桌子不小,他一个人扛着走出来,面不改色气不喘,像扛着一张纸板。他把桌子放在了门口的右侧,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桌面刚好对着排队的方向。
“小赵、小李。”他朝柜台后面喊了一声。
两个年轻的文职立刻站了起来。一男一女,都二十出头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刚毕业不久的青涩。
“去那边坐会儿。”
“是,张局长。”
两人抱着笔记本电脑和文件夹,小跑到那张桌子前坐下了。小赵打开电脑,小李白纸铺开,一个新的窗口就这样开始了运转。
张周站在原地,看着人群有序地向前移动着,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拿起柜台上那沓文件,刚要走。
“张局长。”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张周停下了脚步。
“我带人来记笔录了。”
张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在人群中搜索了一下,然后落在柜台旁边站着的三个女孩身上。
白头发的那一个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的人身后缩了缩。
“来吧。”
他左看看,右看看。大厅里每一个窗口都有人在忙,每一张桌子后面都坐满了人,连走廊里都有人在站着打电话。他愣是没找到一个闲职。
算了…他自己来吧。
“到这边来。”
他向三人招了招手,手指朝走廊的方向弯了弯。
三人围着柜台绕了一个大圈,柜台前面排着长队,她们不想挤过去。叶奈走在最前面,一只手紧紧牵着杗瑞依,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身体微微侧着,用自己挡住了大厅里那些好奇的目光。
她们跟着张周走到一扇不透明的玻璃门前。
门上贴着一张告示牌,白底红字,写着四个大字“闲人免进”。
张周推开门。
门后是一条深暗的走廊。不长,大概只有二三十米,但因为光线太暗,看起来比实际距离长了很多。两侧的墙壁刷成了浅灰色,脚下的地面铺着深色的防滑砖,头顶没有灯——唯一的光源来自踢脚线两旁的安全通道标识,发出淡淡的绿色幽光。
杗瑞依的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放大了,像是有人在耳边揉一张纸。
走到右边倒数第二个门前,张周停下脚步。他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有很多,大大小小十几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脆,找到其中一把,插进锁孔,拧开。
“咔嗒。”门开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角立着一台饮水机。桌上堆着一摞文件,电脑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个填了一半的表格。
“进来坐。”他向三人招呼道,自己先坐到了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两把椅子。
一进门,杗瑞依就闻到了一种味道,让人很不舒服,有点像老师办公室,只不过又多出一种消毒水的味道。
杗瑞依坐下的时候,叶奈紧挨着她坐到了旁边的那把椅子上。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叶奈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夏秋越没有坐。她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一条腿曲起来,脚尖点着地面,目光落在走廊对面那堵灰白色的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周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笔录纸,翻开,拔开笔帽。
“叫什么名字。”
“杗瑞依。”
“身份证号码是什么。”
“410……”
两人你问我答。
张周的笔在纸上飞快地移动着,字迹潦草但清晰。他问的问题很多,但每一个问题都不多余,单独看似乎无关紧要,拼在一起就是一幅完整的画面。
杗瑞依回答得很认真,她把能记住的都说了一遍。
说到“冰锥”的时候,张周的笔顿了一下,墨汁顺着小圆珠迅速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
叶奈坐在杗瑞依旁边,紧紧拉着她的手。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从进门到现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半个小时过去了。
张周几乎是把能问的问题全都问了一遍,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整整三页笔录纸。
他在纸上勾完最后一笔,然后站起来,直了直腰。
“好了。”他把笔录纸收拢,夹进文件夹里,“感谢你的配合,杗小姐。你可以和这位小姐回去了。”
杗瑞依点了点头和叶奈一起站起来,随后挽着叶奈转身往外走。
“张局。”夏秋越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了房间,“还没帮完呢?”
“嗯……还没呢。”张周连头都没抬一下。他在最后一栏的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锋有力,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在纸面上划了一道干净利落的界线。
“她们跟着你来的。”他签完名,把笔放下,终于抬起头看了夏秋越一眼,“你不去送送她们俩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秋越没有接这个话。
她自顾自地搬起桌子上的一沓文件,那沓文件不轻,她搬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了出来,马尾在脑后晃了一下,问道:“这个放哪儿?”
张周抬手指了指房间里侧的铁皮柜子。那个柜子靠墙立着,灰白色的,有七八个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用记号笔写着编号。
“按照编号一个一个放回去就行了。”他低下头,在下一栏飞速地签上日期,“交给你了。”
“小事儿。”夏秋越抱着文件走到柜子前,蹲下来,拉开最下面的抽屉,“我看张局长都快忙成陀螺了。”
“最近局里只要能出勤的,几乎都出勤了。”张周把签好的文件摞在一起,用橡皮筋箍住,“整个局里就剩下几个文职和我。大家每天忙得连饭都来不及吃上一口。”
夏秋越把文件按照编号放好,关上抽屉。铁皮柜的抽屉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哐”,那声音在窄小的房间里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
“那也没办法,活死人各地都有,为了不引起恐慌,也只能这么做了。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
张周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摞文件拿起来,在桌上墩了墩,让边缘对齐,然后塞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档案袋的封口是一根白色的棉线,缠在纸质的纽扣上,他的手指有些粗,缠了两下才缠好。
“希望是吧…这事儿可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张周将档案袋夹在腋下,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去。经过夏秋越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伸手在空气里顿了顿,像是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最终没有落下去。
他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的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走廊尽头那扇门的开合声吞没了。
夏秋越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手还放在铁皮柜的抽屉把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