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慢慢走,不用赶

作品:《工具人翻身把歌唱

    张博第一站去了南方一个小城。

    他在那儿住了两个月,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巷口吃碗米粉,沿着河边散步,下午坐在小茶馆里翻报纸看老头下棋。手机相册里攒了几十张照片,有清晨水面上的雾气、巷子里晒太阳的橘猫、夜市上滋滋冒油的烤串摊。他每周挑一张发给张甜甜,她有时候秒回一个表情包,有时候隔半天才回一句这个地方我去过!第三张照片那个巷子拐角有家糖水店特别好喝。

    他按她说的去找了那家糖水店,拍了张碗里的杨枝甘露发过去。张甜甜回了个对吧!后面跟着一连串大拇指。

    第二年春天,他又挪了个地方,换到西北一个安静的小城。那里的风沙大,但天空蓝得透亮,他租了个带小院的平房,自己学着种点青菜。菜长得歪歪扭扭的,他拍给张甜甜看,她回了个哥你是不是把韭菜和葱种混了,然后附了一张她片场休息时的自拍——瘦了,但精神很好,眼角带着工作留下的淡淡细纹。

    第三年的时候,张甜甜的第二季节目拿了行业奖项。她发来领奖的照片,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站在台上,举着奖杯笑得露出虎牙。照片旁边配了一行字:哥,这是咱俩的。

    张博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桌面。他当时正在一个海边小镇租的小屋里,窗外就是沙滩和远处灰蓝色的海平线。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对着屏幕看了很久,才伸手回了一句:下次我回去,你把奖杯给我摸一下。

    张甜甜秒回:你回来别说摸奖杯,你把奖杯带回家都行。

    但他没有急着回。他在海边那个小镇住了大半年,学会了赶海,认识了一个养海产的老渔民,每天跟着人家在滩涂上捡蛏子和蛤蜊。老渔民问他多大年纪了,怎么一个人住这儿,他说做生意的,累了歇歇。老渔民点点头,递了根烟给他,他没接,说自己不抽。

    那年冬天他回了趟家。张甜甜提前三天就开始收拾他的房间,把被褥晒了又晒,冰箱里塞满了他以前爱吃的菜。他进门的时候她正在厨房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围裙上沾着面粉,头发随便挽着,冲他喊了句:进来把鞋换了!地上我刚拖的!

    一切跟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他在家住了半个月,陪她吃了十几顿饭,看她改了几版新节目的策划案。晚上两人坐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张甜甜忽然歪过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轻轻的:哥,你知道吗,以前你刚走那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会翻你的朋友圈。后来发现你发的都是些花花草草海边落日,我就不担心了。

    担心什么?

    担心你又在哪个地方替谁扛事。她闭着眼睛说,后来我看你过得比在集团那会儿还轻松,就知道你是真的休息了。挺好的。

    张博没说话,只是把电视音量调低了一点,让她靠得更稳一些。

    之后几年,他断断续续地走了一些地方,有时住得久有时住得短。他去过海拔几千米的小镇看雪山,也在南方的水乡待过整个雨季。他手机里的照片越攒越多,张甜甜偶尔会在他的朋友圈下面评论一句这个云跟上次那个不一样这家店的菜比我上次去的好吃。

    唱唱一直在系统后台安静地运行着,偶尔在张博心血来潮想换点什么东西的时候才冒个泡:宿主您积分还剩三百多,要不换个一次性的观光望远镜?看星星好用。

    张博想了想,换了。

    他五十岁那年,张甜甜的节目做到了第七季,已经是业内公认的头部IP。她结了婚,丈夫是个做纪录片的导演,话不多但手很稳,两人合作过两期特辑。婚礼那天张博从外地赶回来,穿了身新西装,坐在主桌看着自家妹妹穿着婚纱挽着丈夫的手走过来,敬酒的时候她眼眶红了,但忍住了没哭。

    张博伸手拍了拍她肩膀,什么话都没说。

    六十多岁的时候他搬回了原来的城市,在离张甜甜家两条街的地方买了套小房子。每天早上去公园打太极拳,中午去她家蹭顿饭,下午帮外孙女辅导作业——他辅导不了现在的数学题,但能讲点历史和地理,小姑娘听得津津有味。

    唱唱在他六十八岁那年做了一个数据统计,用很平常的语气汇报给他:宿主,您在这个世界总共度过了三十四年零七个月。张甜甜身体健康,家庭和睦,事业稳定。您本人的幸福指数长期维持在91%以上。系统记录显示,这是您目前经历的所有世界里,持续时间最长、平均情绪值最高的一个。

    张博坐在自家阳台的藤椅上,面前摆着一杯温热的茶,楼下传来外孙女在院子里追狗的笑声,混着傍晚的风轻轻送上来。

    他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着空气说了一句:那挺好。继续记录吧,我还能再喝几年茶。

    唱唱没回话,只是在系统面板的角落里安静地更新了一行数据:【幸福指数:92%。生活模式持续运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