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份差事要人命

作品:《工具人翻身把歌唱

    张博睁开眼的时候,后脖颈子正硌在一块硬邦邦的玉枕上。

    他动了动脖子,视线扫过四周——紫檀木的拔步床,明黄色的帐幔,床头小几上摆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茶盏底下的垫子是织锦的,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四爪蟒。窗外隐约传来宫人走动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混合着远处不知哪个殿宇飘来的丝竹调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月白色锦袍,腰间挂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脚上蹬着皂靴,靴面上干干净净连个泥点都没有。

    唱唱准时在他脑子里炸响:宿主!欢迎来到第九世界——《太子的御用背锅侠》!您现在的身份是太子萧玦的伴读张砚,年十九,从七品的太子司经局校书郎,主要工作是陪太子读书、陪太子玩乐、以及替太子背所有他自己造的孽!

    张博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后颈那条因为睡姿不当而僵住的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今年才十九?

    对!原主十九岁就背上了一堆锅!在他被流放之前,太子调戏过三个宫妃,每次都是原主的;太子打过两个朝臣,也是原主的;太子泄露过一次科举考题给外戚,还是原主出的主意。原主每次被推出来顶罪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是忠臣,替太子分忧是分内之事,直到最后一次东窗事发,太子为了自保把所有罪证都推到他头上,他被判流放三千里,走到半路就病死了。

    张博听完沉默了五秒钟,然后说了句:十九岁,脑子就被驴踢成这样了?

    封建社会皇权PUA嘛,从小陪太子长大的人很难有自己的判断力。原主从七岁进宫当伴读,跟着太子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长大,太子说黑的他不敢说白,久而久之就活成了一个会走路的背锅架。

    张博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外面是个挺大的院子,种着几棵石榴树,正是开花的时候,火红火红的缀了满枝。院子外面能看到远处飞檐翘角的宫殿轮廓,层层叠叠地压在天际线上,像一幅被上了锁的画。

    太子现在多大?

    十七。正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的年纪,加上皇帝宠着、皇后惯着,整个东宫除了太傅还能说两句之外,没人敢管他。上一个劝他收敛的伴读已经被发配去守皇陵了,原主是第三个。

    张博把窗户合上,转身在屋里踱了两步。他没急着出门,而是在书案前坐下来翻了翻原主的书案——几本翻烂了的经史子集,一沓写了半截的诗稿,还有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日常杂记四个字,字迹工工整整的。

    他翻开那本册子扫了几眼,差点没当场笑出声。原主这哪是杂记,这分明是一份作案记录——某月某日太子调戏了哪个宫人,某月某日太子打了哪个不长眼的朝臣,某月某日太子把太傅的胡子给烧了半截……原主都一笔一笔记了下来,旁边还标注了需替殿下担责此事与我无关之类的备注。

    唱唱,原主写这东西干嘛?

    他自己说是以防万一,实际上就是个心理安慰——他以为把太子的罪过记下来,将来万一出事能拿出来自保。但他从来没敢给任何人看过。这册子一直塞在书案夹层里,直到他被流放都没拿出来。

    张博把那本册子轻轻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行。他不舍得拿,我舍得。

    他把册子揣进怀里,整理了一下衣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院子里两个小内侍正在扫地上的石榴花瓣,见他出来躬身行礼:张大人,太子殿下正在前殿等您用早膳,说让您快些过去。

    张博点了点头,迈步往院子外面走的时候,唱唱在他脑子里紧急补了一条情报:宿主!原剧情里今天太子会干一件大事——午时三刻,他要去御花园新入宫的陈贵人。陈贵人是最近得宠的,皇帝连着翻了三天牌子。太子觉得她长得好看,打算今天借着的名头去搭讪。如果被皇帝知道,原主背上就是怂恿太子无礼嫔妃的锅。

    张博的脚步顿了一瞬:原主会拦着吗?

    原主不敢拦。他劝过一次,被太子骂了个狗血淋头,从那以后再也不吭声了。

    行。那今天开始,我吭声了。

    张博到前殿的时候,太子萧玦正坐在雕花大椅上喝粥,旁边两个宫女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布菜。萧玦十七岁,生得唇红齿白,眉眼间带着一股被宠坏了的天真和蛮横,看见张博进来就放下勺子,冲他招了招手。

    张砚你来得正好!太子的语气热络得很,下午陪我去御花园转转。昨儿听我母后说新来了个陈贵人,人比花娇,我得瞧瞧去。

    张博站在殿门口,先规矩地行了个礼,然后直起身来,语气平静:殿下,臣觉得今日不宜去御花园。

    太子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以前张砚从来不会直接拒绝他的提议,最多是委婉地绕圈子劝两句,最后还是乖乖跟着去。今天这个两个字说得太干脆了,太子一时间有点不习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为何不宜?太子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快。

    回殿下,今日太傅会来东宫检查您的功课。昨儿您说要临摹的《兰亭序》还没动笔,太傅若是看到您不在书房而是去逛御花园,怕是要在陛下面前说些什么。

    太子皱了皱眉,把勺子往碗里一丢:太傅不来。他今早告了假,说是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我让宫人问了,他今日不出门。

    那臣更觉得殿下不该去了。

    为何?

    张博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太子面前,微微压低声音:殿下,您想,太傅今日告假不在宫中,您偏偏选了今日去御花园。万一被什么人瞧见传出去,旁人会不会说您是因为太傅不在才特意去的?到时候传到陛下耳朵里,他老人家会怎么想?

    太子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他想反驳,但张博这句话确实戳中了要害——皇帝最忌讳的就是儿子们在没人管束的时候乱来,尤其是跟后宫沾边的事,触碰了就是死穴。

    张博见太子表情松动,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句:殿下若真想赏花,不如等太傅回来之后,堂堂正正地跟他老人家说一声,就说近日读书辛苦想散散心,太傅一准同意。到那时候您再去,旁人只会说您勤勉知礼,断不会有人嚼舌根。

    太子被他说得沉默了半晌,最后重重哼了一声:你今儿怎么话这么多?

    臣是在为殿下思虑周全。张博低着头,姿态恭谨但语气不卑不亢,殿下是储君,将来要坐那把椅子的。现在就让人留下话柄,不值当。

    太子盯着他看了好几息,似乎在判断他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但张博的话确实滴水不漏,句句都是为了殿下好,太子就算想发火也找不到由头。最后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那今天的功课你陪我写,写完了再说。

    臣遵命。

    唱唱在张博脑子里小声欢呼了一句:宿主!太子打消了去御花园的念头!您成功避开了第一个大锅!但这也意味着太子对您起了疑心——以前的那个张砚从来不这么说话。接下来您得想办法让他觉得您还是自己人,不然他转头就把您换掉了。

    张博跟在太子身后往书房走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数——维持自己人的人设很简单,只要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继续顺着他,大事上卡住他的七寸就行。背锅侠的最高境界不是跑了,而是让甩锅的人主动觉得这锅放你那儿不保险。

    他摸了摸怀里那本册子,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本册子才是真正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