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田园将芜胡不归

作品:《工具人翻身把歌唱》

    张博在安阳县安顿下来之后,日子过得确实跟刘县令说的一样——清闲得像一锅温火慢炖的粥。

    县衙后院给他分了两间房,外加门口一小块空地。他花了两天时间把空地翻了翻土,从镇上老农那儿买了些菜籽,洒下去浇了水。半个月后冒出来一层绿油油的嫩芽,他看着那些小苗从土里钻出来的样子,蹲在垄边看了好一会儿。

    唱唱那时候冒了个泡:宿主您在干嘛?

    看菜长。

    ……菜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我以前从来没种过东西。上班下班加班,种什么都死,而且自己把自己累死了。张博伸手轻轻拨了拨一片嫩叶,现在能看着东西从土里长出来,就觉得自己也还活着。

    唱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它从没说过的话:宿主,您好像变了一点。

    变什么了?

    说不清楚。以前您在前几个世界里打脸、虐渣、搞事情,虽然也爽,但总有一种赶着走完流程的急劲儿。现在您蹲在菜地旁边看叶子,反倒没那么急了。

    张博没接话,只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去井边打了桶水浇菜。

    县衙的差事确实不累。户籍册子他花了三天翻完,哪家几口人、多少地、交多少税,心里有了底。每月十五收税的时候他搬张小桌子坐在县衙门口,来的都是本乡本土的老百姓,交完了还要跟他唠两句家常,谁家闺女定了亲,谁家老牛生了崽,事无巨细地聊。

    有一次一个老大爷交完税不走,蹲在桌子旁边看了他半天,忽然问:张大人,您看着不像本地人,怎么到我们这小地方来了?

    张博想了想,回了一句:京城太挤了,来这儿透透气。

    老大爷嘿嘿笑了两声:透气好透气好!我们这儿别的不行,就气好!

    张博也跟着笑了。

    入秋之后县里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隔壁村的赵老财跟王老财因为地界不清打起来了,两家人差点动锄头。刘县令懒得管,把案子往张博桌上一推:你去处理吧,我后院的萝卜该收了。

    张博拿着卷宗出了衙门,骑上他那匹不太精神的驮马跑了十来里地去现场看了看。到地方之后他没急着断案,先在两家地里各走了一圈,拿步子量了量,又翻了翻县衙存档的旧地契,发现两家中间那块争议地其实跟谁都沾不上边——那是前朝某年发大水冲出来的一片滩涂,后来被淤泥填平了长草,没人正经认领过。

    他把两家老爷子叫到地头,指着那片草地说了一句:这块地谁都不归。你们要是都想要,一家一半,中间垒个石头界标。以后谁也不能往对方那边挪一寸。

    两个老头互相瞪了一眼,最后居然都点了头。赵老财还嘟囔了一句张大人你比刘大人明白。

    张博骑着马往回走的时候日头正好偏西,田埂上的草被晒得金黄,远处有炊烟从村舍的屋顶升起来,一缕一缕地散在橙红色的天边。他把缰绳松松搭在马脖子上,驮马自己认得路,慢悠悠地朝县衙方向走。

    唱唱忽然在脑子里说了一句:宿主,京城那边有消息了。

    太子禁足期满出来之后消停了半个月,但上周又闯了个祸——他在宫外的一个酒宴上喝多了,跟户部尚书的长子起了冲突,当众把人家打了。户部尚书气得要告御状,皇帝为了压事亲自上门赔了不是,回来又把太子关进了东宫,这次是两个月,而且明令太子身边所有伴读一律遣散,不得留人。

    张博的眉毛动了一下:伴读一律遣散?那我这算什么?

    您已经不在编制里了,所以不受影响。但东宫现在冷清得很,太子一个人关在里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张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了一声,没多说。

    两个月后,又传来新消息——皇帝废太子的风声开始在京城悄悄流传了。起因是太子被放出来之后非但没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在一次宫宴上当众顶撞了一位老亲王,言辞激烈到老亲王当场拂袖而去,第二日便上了请废太子的折子。皇帝虽然没有当场表态,但据说那晚上一个人在重华殿里坐到半夜,第二天早朝的时候脸色很差。

    唱唱:宿主,按照这个速度,太子可能明年年初就会被废。二皇子虽然体弱但脑子清楚,朝中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暗中往二皇子那边靠了。

    张博那会儿正蹲在后院的菜地里拔萝卜,手上一把泥,闻言只说了句:知道了。

    萝卜拔出来胖墩墩的,沾着湿润的泥土,他拿井水冲了冲,咔嚓咬了一口,清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把剩下的萝卜放在旁边的竹筐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朝厨房走去——今天打算炖个萝卜汤,配新蒸的馒头。

    唱唱憋了一会儿没憋住:宿主您一点都不关心后续?

    关心那个干嘛?张博在案板上把萝卜切成滚刀块,太子废不废跟我没关系了。我在这儿有间屋子、有块菜地、有个清闲差事,以后要是能再娶个媳妇,生个娃,这辈子就齐活了。京城的事,让京城的人自己操心去吧。

    唱唱沉默了,系统面板上的实时播报界面闪烁了几下,最后它把太子相关的监测窗口最小化了,只留了一个菜地生长状况的备注在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