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破笼
作品:《工具人翻身把歌唱》 孙永昌的办事效率比张博预想的还快。第三天一早,青黛就来传话,说公主请柳公子去前厅说话。
张博换了身干净衣裳过去,李婉儿正靠在罗汉床上剥橘子,见他来了把橘子皮往碟子里一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旁边站着孙永昌,手里捧着个账本似的册子,面上没什么表情。
柳公子,李婉儿拿帕子擦了擦手,孙长史前儿跟本宫提了个事儿,说你打算明年下场,想在京中多走动走动,参加些文会。
张博看了一眼孙永昌,对方朝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张博站起来拱了拱手,柳某不才,在府中叨扰三年,不敢再虚度时日。若能外出多与京中才俊切磋,于学问有益,日后下场也能多几分把握。
李婉儿用手指卷着帕子上的流苏,似乎在思考。张博知道她此刻心里在盘算什么——放人出去对她有没有损失?柳长青在府里三年,她其实已经用腻了,赏春宴那回只是让她重新想起这玩意好使,但不代表她非要把人锁在笼子里。一只关久了不叫的画眉鸟,不如放出去偶尔唱两嗓子给她长脸来得好使。
本宫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李婉儿终于松了口,只是你出去走动归走动,府里这边也不能撂下不管。每月逢初一十五,你得回来给本宫送两首新词,让本宫瞧瞧你长进了没有。
这是自然。张博应得干脆,柳某每月必回,不敢懈怠。
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孙永昌:长史拟个章程出来,柳公子出入府门方便些,别让门房为难。
孙永昌躬身应了。张博从厅里退出来的时候,外头的日光白晃晃地照在脸上,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搬出去住。这事儿他没直接跟公主说,而是先跟孙永昌通了气。孙大人,我既然要在外走动,总不好日日夜深了还回府惊动门房。我想在城南租间小屋子暂住,清净些,也方便读书。他的措辞里没有提到沈知行,只说租房。
孙永昌打量了他两眼,大概是看出来这小子志不在此了,沉默片刻后道:你既自己寻了住处,公主那边我替你说一声便是。但你方才也听见了,初一十五必须回来。
一定回来。张博笑了一下。
搬出去的那天是个阴天,五月的京城入了梅,空气黏糊糊的。他收拾出来的东西不多,几卷书、几件换洗衣裳、一管用了半截的墨锭,全部装进一个包袱里,轻飘飘的。在公主府住了三年,原主攒下的全部家当就这么点,连个像样的砚台都是公中配的,不算他自己的。
青黛站在门口看他收拾,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还是没忍住:柳公子,您真要走啊?
又不是不回来了。张博把包袱甩到肩上,回头冲她笑,逢初一十五我还回来看你们呢。青黛姑娘,这阵子多谢你照应。
青黛嘴动了动,眼眶有点泛红,低低说了句您保重就转身走了。
张博从后门出了公主府,脚步没有停顿。拐过两条街,人声渐渐嘈杂起来,街边的铺子开了门,油炸馃子的香味混着清晨的湿气扑过来。他走在人群中,忽然觉得肩上那个包袱一点都不沉。
城南悦来客栈,沈知行已经替他跟掌柜说好了,后院那间空着的耳房收拾了出来,月租只要半两银子。张博到了地方把包袱放下,环顾一圈——屋子比公主府那间小了一半,墙面泛黄,窗棂上还有条裂缝,但胜在干净,而且推开窗能看见后头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地撑了一整个院子。
还算满意吧宿主!唱唱蹦出来邀功,我帮你偷偷把床板加固过了,不然那几根木头估计你一翻身就得塌。
张博拍了拍床板,果然结实。他在床沿坐下来,仰头看着屋顶梁上那道蛛网,忽然笑了一声。
笑了!唱唱兴奋地喊,宿主你是真心在笑!不是职业假笑那种!
是啊。张博往后一仰倒在床上,木板硌着后背有点硬,但他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觉得舒坦,终于不用每天演暗恋公主的才子
他躺在那里闭了会儿眼睛,默算了一下时间。从穿过来到现在,满打满算两个月出头,他已经从公主府的笼子里出来了。接下来还有八个月,他要做的只有三件事:跟沈知行一起备考,在京中建立自己的文名,以及——彻底从公主的工具人名单上抹掉。
唱唱,赵恒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唱唱立刻调出监控日志:那厮还是老样子,三天换一个地方喝花酒,五天一换绯闻对象。不过有意思的是,他最近三次出现在公开场合,身边都跟着同一个人。
礼部侍郎家那个穿鹅黄衫子的姑娘,就是赏春宴上跟他说笑那位。姓陆,陆侍郎的幺女,今年才十六。
张博睁开眼睛,盯着屋顶那根横梁想了想。十六岁的侍郎千金,配镇北侯世子,门第相当,年纪相仿。赵恒如果真有这个意思,那就不是在玩,是在认真相看人家姑娘了。而公主对此还一无所知,以为赵恒只是出去逢场作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霉味的枕头里,让他们谈去吧,别来烦我就行。
接下来的日子,张博过上了穿越以来最规律的生活。卯时起床打拳读书,辰时跟沈知行碰头一起温习,两人各自默一段书然后互相抽查。巳时到酉时是自由学习时间,张博有时候在客栈写策论,有时候跟沈知行去参加京中的小文会。酉时过后两人对坐用饭,吃到一半就开始争论某道题目的解法,好几次吵到隔壁的客人跑来敲门问两位公子没事吧。
日子过得快,转眼进了七月。张博在京中文人圈子里渐渐有了些名气,两场小型文会上的策论都被在场的老先生夸过,甚至有家书铺把他的几首诗收进了一本《京华新咏》的集子里。那个集子印了三百册,卖得不贵,读书人之间传阅着看。
七月中旬的一天,张博从外面回到客栈,掌柜在柜台后叫住他:柳公子,今儿午后有人来找你,留了封信。
信是青黛托人送来的。张博拆开,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写的:公子见字如面。公主今日听闻赵世子与陆家小姐之事,大发雷霆,砸了半个花厅。公主命奴婢请公子明日回府一趟。青黛拜上。
张博把信纸折好收进袖子里,面上没什么表情。
唱唱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宿主,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啊。他走到后院槐树下,靠着树干仰起头。七月的槐花开了一树,黄白色的小花密密麻麻缀在枝叶间,风一吹落了他满头。
她这是被人伤了心,又想起我这个好用的安抚奶嘴张博伸手把肩膀上的落花拂掉,但不好意思,我这边已经暂停营业
明天怎么办?你回去吗?
回去。张博看着那一树槐花,嘴角弯了一下,但不是回去当她的情绪垃圾桶。我是回去——给她当面递辞职信的。
唱唱卡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宿主你终于要正面刚了?!我等这天等了两辈子了!
张博眯起眼,夕阳从槐树叶缝间漏下来,落了他一身金色的光斑,不叫刚,叫体面退场。我得让她自己觉得,我这个人她已经用不起
他转身往屋里走,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踩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今晚还有一篇策论没写完。
但进了屋坐下,他提笔沾墨的时候,手忽然停了一瞬。
唱唱。
明天提醒我给沈知行留个口信,说我有事,傍晚回来。
收到!
墨汁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圆圆的墨点。张博重新提笔,把那墨点顺势勾成了一片荷叶的形状,然后继续往下写。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老槐树在晚风里沙沙地响着,像在哼一首没什么调子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