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水来了
作品:《工具人翻身把歌唱》 夯土坝从开工到完工用了整整三十七天。
每天早上天不亮,张博就扛着工具从县衙出来,走到工地上去。他跟工人们吃一样的饭——大锅熬的杂粮粥配咸菜疙瘩,有时候能添两块饼子就算改善伙食了。开始头几天还有人背地里嘀咕这知县能撑几天,结果张博天天来,一天没落,脏活累活带头干,手上那层老茧比挖了半辈子地的老农还厚。
到半个月的时候,整个凉县但凡能动弹的男丁几乎都上了坝。坝体一天天高起来,从最初的齐腰到一人多高,再到最后合龙那天,厚实的黄土坝横亘在山脚下,像一道不起眼但结实的脊梁。坝底下还做了个简易的放水口,用几块大青石砌的,平时堵着,要用的时候拔开就行。
合龙那天正好赶上入夏头一场雷雨。雨点子砸下来的时候张博正站在坝顶帮着夯实最后一截土,豆大的雨滴砸得人睁不开眼,满身满脸的泥水。底下干活的人喊着躲雨去,张博抬头看了看天上那团翻滚的乌云,忽然喊了一嗓子:别躲!雨来了正好试坝!
人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大伙儿站在雨里眼睁睁看着山上的雨水顺着沟冲下来,哗啦啦地灌进坝前的蓄水区里。水位一点点涨起来,漾到坝体底部那片夯实的黄土坡上,稳稳当当地停在半腰,一滴都没往外渗。
安静了大概两三息,忽然有人吼了一声:坝成了!紧接着吼声连成一片,几百号人在雨里蹦着高喊,帽子甩了半空,有人跳下去在积水里打滚,活像一群疯了的泥猴。
张博站在坝顶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他抹了把脸,从兜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泡得半烂的纸——是唱唱给他的那份夯土坝施工方案,已经糊得看不出字了。
废物利用完了。他把纸团了团往坝下一丢,唱唱,下个项目资料明天给我。
得嘞!唱唱在他脑子里放了串电子烟花,宿主牛逼!三十七天搞定一座土坝!前世你的甲方要是有你这效率,年终奖能发三倍!
别提前世。张博从坝顶跳下来,脚踩在积水里溅起一大片泥花。他望着眼前那片慢慢蓄起来的水面,黄浊的雨水混着泥沙还在不断往里灌,水面越涨越宽,映着乌云缝隙里漏下来的几缕天光,亮堂堂的。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太阳一出来,蓄水池里的水澄清了大半,站在坝上往下看,能看到水面映着蓝天和远处土黄色的山脊。宋老五蹲在坝根底下抽旱烟,抽一口咂摸半天嘴,最后说了句:我在这地方住了五十年,头一回看见这么多水。
张博蹲在他旁边:下游那片地,什么时候能浇?
开了放水口就能浇,你今天放,今天就能润。宋老五指了指坝底的青石放水口,不过大人,水引下去了,你打算让那些人种什么?
张博来之前就盘算好了。他让唱唱查了西北适合旱地改良后种植的作物,最后挑中了苜蓿和土豆。苜蓿养地固氮,土豆耐旱高产,两样搭配着来,种一年就能把贫瘠的沙土地养肥一层。
种苜蓿和土豆。他跟宋老五说了自己的想法,老头儿叼着烟袋杆子琢磨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土豆那玩意好活,苜蓿喂牲口也成。就是种籽……
种籽我来想办法。张博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望向远处那片被太阳晒得冒烟的田地,给我半个月。
种籽的事他找的是驻军那边。凉县北面有个小型的边防驻军点,管事的校尉姓周,是个三十出头的粗犷汉子。张博拎着两坛本地酿的土酒去找他,两人坐在营帐里对饮了大半宿。张博跟他说了修渠蓄水的事,又说了想种苜蓿养地、种土豆增产的打算。
周校尉听完干了一碗酒,啪地把碗搁在桌上:种籽我有。军屯那边去年剩了一批土豆种,本来要烂在窖里的。你拿去用,回头收成了给弟兄们送两车就行。
两车不够,三车。张博跟他碰了碗。
种籽拉回来的那天,整个凉县都轰动了。一车一车的土豆种从北边军营运过来,堆在县衙门口的空地上像座小山。张博让刘主簿按户分下去,每户领多少按人头算,领了种籽的要在渠灌到的地上种。
各位老乡,他站在那堆土豆种前面喊话,种籽是驻军周校尉支援的,不用你们掏钱。但有一条——种出来的收成,每户留够口粮和明年的种籽,剩下的我要收一部分,用来还修渠欠的账和给周校尉那边的谢礼。大家没意见吧?
底下的人互相瞅了瞅,有人先喊了一声没意见,紧接着就一片应和。大伙儿心里都明白,这水是县太爷领着修出来的,种籽是县太爷跑去要来的,人家把饭喂到嘴边了,自己还能不张嘴?
张博站在那堆土豆种前面,看着一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面孔上浮出的笑意,心里头那根绷了小两个月的弦稍微松了松。
唱唱,他转身往县衙走的时候忽然问,我现在积分还剩多少?
唱唱查了查:还剩两百三。
够用了。张博推开县衙的门,给自己倒了碗凉茶,仰脖子灌下去。窗外那片蓄水池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泛着粼粼的光,像一块搁在黄土坡上的碎镜子。
水来了,种籽下了,接下来就是等收成了。但张博知道,这远不是终点。屯田的事只是开了个头,他要在这片穷地上扎下根,还有太多事要做。
不过他也不急。前世着急赶PPT的时候他学会了抽烟提神,如今手边没有烟,他就端起那碗凉茶慢慢喝了第二口。
至少水是实实在在的,就在那儿淌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