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开业站台
作品:《工具人翻身把歌唱》 国潮生活馆开业那天,省城最大的购物中心一楼中庭被人围得水泄不通。
张博站在后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套庄辰派人送来的衣服——一件墨绿色的改良中山装,领口绣着细密的云纹暗花,料子挺括垂顺,照镜子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玩意儿不便宜,袖口那两颗盘扣用的是真丝缠玛瑙,一看就是手工订制的。
唱唱,我感觉自己像要去参加春晚。
【哈哈哈哈宿主你这身打扮配上你那个万年没刮干净的胡茬,居然有种微妙的和谐感。庄辰这小子确实会做人,送衣服都送到你心坎里了。】
张博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口,庄辰掀开帘子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了一杯给他:紧张吗?
我紧张什么?产品又不是我卖,站一会儿台说两句漂亮话就拿钱,这活儿谁都能干。张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呲了下牙。
庄辰笑了笑,靠在化妆台边沿上,打量了他两眼:你这身合适。待会儿上台不用多说,主持人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就行。主要是让你露个面,让来的人知道博物手工背后是个活人,不是网店客服。
张博点点头:明白,人设嘛。
十点整,开业仪式正式开始。中庭搭了一个国风感十足的木质展台,两侧挂着大幅手绘海报,上面是张博之前做的几件代表作的高清特写。台下乌泱泱坐了两三百号人,有媒体有嘉宾也有来凑热闹的顾客。
主持人介绍完项目背景之后,话锋一转:下面有请我们品牌的内容合作伙伴、博物手工创始人张博先生上台,跟大家分享一下他的创作理念。
掌声响起来,张博深吸一口气,从侧台走上去。聚光灯打在身上有点晃眼,他站定之后第一眼就看到台下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庄浩,穿得比平时干净,头发也理过了,正冲他龇牙笑,那表情就差在脸上写我哥上台了四个大字。
张博嘴角抽了抽,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张博。一个做手工的。
台下有人笑了。
他往下说:其实我没什么特别高深的理念可讲。我做这些东西的念头很简单——就是想留住一点快被忘掉的东西。咱们中国几千年的纹样、造型、配色,现在能叫得上名字的人越来越少了。我做一枚云纹戒指,不是因为网上的数据告诉我云纹好卖,是因为小时候我外婆纳鞋底用的就是这种纹路,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煽情没有拔高,就像在店里跟顾客聊天似的。台下反而安静下来,不少人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
我希望这家店能把这种传递出去。你买一条手链回家,戴在手上,别人问起来你说得出这纹样叫什么、从哪儿来的,这事儿本身就挺有意义的。
他说完鞠了个躬,台下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不少。张博下台的时候余光瞟到庄辰站在侧幕后面,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活动结束后,张博在后台歇了会儿,喝了半瓶水。庄浩挤进来,满脸兴奋:哥,你刚才说得太好了!我在底下听着都热血沸腾的!
你热血沸腾什么?又没让你上去讲。张博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庄浩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正色道:哥,我今天在底下看到一个熟人——我爸的助理。他坐在最后一排,一直拿手机拍你。
张博动作顿了一下:你爸的人?
嗯,但我估计不是来找茬的。庄浩挠了挠他那个板寸脑袋,我听说我爸现在身体不太行,公司那边的事基本都不管了,都是我那个便宜弟弟在折腾。他可能就是好奇……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
张博想了想,没太放在心上。庄国伟就算有什么想法,现在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他手里那份文件虽然没用出去,但庄辰已经把整个庄氏集团的股权结构搅得一团乱,老庄现在就是个空壳子里的光杆司令。
不管他,走,请你吃饭。
开业之后的一个月,张博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每周他去省城一趟,到总部开个短会,看看产品上架的情况,偶尔给运营团队提提设计方向的建议。剩下的时间他窝在临江的小店里做货、拍视频、跟庄浩一起研究新的工艺手法。
庄浩从最开始只能磨圆珠子,到现在已经能独立绕简单的手链了。虽然水平跟张博比还差得远,但至少成品能拿得出手,有几个老顾客点名要那个光头小哥做的款式。
店里的生意也越来越稳。微店粉丝涨到了五万多,每月流水稳定在三万上下,扣掉成本和给庄浩发的,张博手头攒了将近六万块钱。
他换了一间大一点的房子,两室一厅,一间住人一间当工作室。窗户朝南,阳光好,冬天的时候坐在窗边做活儿,整个人被晒得暖洋洋的。
这天下午他正盘腿坐在地板上给一批新到的青金石钻孔,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省城。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有些耳熟:张博吗?我是李姐,庄氏行政部的那个李姐。张博愣了一下:李姐?您怎么找到我电话的?
你名片在店里放着呢,我去逛的时候看到的。李姐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疲惫了不少,那个……小张,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个事儿。庄总前几天中风住院了,挺严重的,半边身子不太能动。他……他想见你一面。
张博手里的钻头停了。
见我?他见我干什么?
李姐沉默了几秒,声音压得更低了: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但庄总从醒过来就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庄辰先生那边也知道了,他没拦着,说看他自己的意思。小张,我也就是传个话,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挂了电话,张博坐在一堆青金石中间发了会儿呆。
【宿主,你该不会真想去吧?庄国伟这老狐狸中风了还不消停,谁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博把手里的钻头放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石粉:我欠他什么吗?不欠。他欠我什么吗?他儿子差点让我蹲大牢,他本人也差点搞我,这笔账还没算清。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当面把话说清楚比什么都强。他要是想在咽气之前忏悔两句,我听听也无妨;他要是还想耍花招,我就当去看个笑话。
【……行吧,反正你现在有积分护体,他动不了你。但你要是去的话,带上庄浩。有他在场,有些话好说。】
张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拨通了庄浩的电话:喂,明天跟我去趟省城,看你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庄浩的声音有点发颤:……他怎么了?
中风了,住院了。李姐说他想见我,你陪我一起去。
庄浩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闷闷地说:行。几点走?
早班高铁,六点五十那趟,你别迟到。
知道了。
挂了电话,张博把地上的青金石收进盒子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天色将暗未暗,临江老城区的晚灯次第亮起来,像一串暖黄色的珠子散落在灰蓝的天幕底下。
他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唱唱,你说人这一辈子,是不是都在兜圈子?
【怎么说?】
四个月前我还在给庄国伟打工,见了面得点头哈腰叫庄总。明天我去见他,变成了他求着我去的。你说这圈子兜得有意思不?
【有意思,但你可别飘。庄国伟这种人,到死都可能在算计人。保持警惕,宿主。】
张博点了点头,关上窗户,把外面的风声和夜色一并挡在了玻璃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