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防守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侦察兵冲进指挥所时,齐才正在桌前摊开地图,用铅笔在铁砧堡和壁垒之间画一条粗重的红线。他刚刚决定带工兵北上支援苏斯洛夫,加夫里尔的两千大军压境,光靠矿工们那些粗陋的单发枪和几挺重机枪,撑不了太久。铅笔还没落下,门就被撞开了。

    “将军同志!”侦察兵满脸尘土,防毒面具挂在脖子上,嘴唇干裂出血,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西南方向——边军动了!”他扑到桌前,手指颤抖着戳在地图的西南边缘,那里标注着卢特兰与考格列汀势力之间的灰色地带。齐才的铅笔停在半空。

    “多少人?”

    “两千。有数十门野战炮和步兵炮,正在向壁垒方向急行军,前锋距离我们不到四十公里。将军同志,他们是冲高地来的。”侦察兵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指挥室里安静了片刻。艾莉亚的铅笔停在纸面上,抬起头看着齐才,目光沉静但紧绷。德列文站在门口,刚准备报告北上支援的准备工作,听到这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齐才没有动。他低头看着地图,目光从那条他刚画了一半的红线移到西南方向。数十门野战炮和步兵炮——不是打下灰港时遇到的那种小口径,是能摧毁城防、能把高地上的V3发射车炸成零件的东西。V3的射程是它的优势,但也是它的致命伤。导弹飞行需要时间,这段时间里发射车必须停在原地保持锁定,一旦被对方的炮兵锁定位置,连转移的机会都没有。

    高地不能丢。那片高地是整个盆地防御的支点,丢掉了高地,V3就成了废铁,壁垒城就成了活靶子。“不能让他们进入高地射程。”齐才的声音很沉,“主动出击。半路伏击,打乱他们的行军序列,绝不能让他们把炮兵阵地展开。”

    侦察兵骑马从前方奔回来时,齐才正在半履带车里打盹。这几天的连续作战,他几乎没合过眼,靠着车壁闭目养神,手里还攥着那支铅笔。艾莉亚坐在他旁边,膝盖上摊着记事本,目光却一直盯着窗外。

    “将军同志!”侦察兵翻身下马,跑到车窗前,满脸尘土,“前方发现敌军,我们的行踪暴露了。他们的侦察兵发现了车队,主队已经开始展开阵型,炮位正在部署。他们的指挥官很有经验。”侦察兵咽了口唾沫,“平原上没有遮挡,我们再往前走,就进入他们的炮火射程了。我发现他们时,他们也已经看见了我。”

    齐才坐直身,从车壁的挂钩上取下望远镜,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趴在车头引擎盖上,举起望远镜。地平线上,灰绿色的队列正在展开,步兵在前,炮兵在后,两翼有骑兵游弋。他们的阵型很标准,标准的军事教科书上的那种——正面宽大,纵深梯次,炮位部署在步兵后方的高地上。精锐边军,确实不一样。

    齐才放下望远镜,回到车里。他没有犹豫,因为犹豫的时间已经够对面把炮位校准好了。

    “两台犀牛从侧翼绕,直插后方炮兵阵地。正面部队展开,接敌。必须在这里把他们钉住,不能让他们带走一门炮。”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划过,“犀牛速度快,装甲厚,他们的步兵炮打不穿正面。但要注意侧翼的骑兵——他们有马,机动快,不要被缠住。”

    德列文领命,转身跑向自己的车。两台犀牛坦克从队列中分出,履带碾过冻土,掀起漫天尘土,向侧翼迂回而去。

    “正面阵地。”齐才转身面向余下的部队,“半履带车全部后撤,布置在步兵后方提供火力支援。他们有步兵炮,我们的装甲扛不住直射,车留在后面,用二十毫米炮打他们的步兵。正面防线靠步兵。”他说“靠步兵”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工兵们从车上跳下来,在开阔地上挖散兵坑。铲子插入冻土,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铲都像在和地面搏斗。他们把挖出来的土堆在前面,垒成简易胸墙,然后把枪架在上面。动员兵们在工兵身后展开,AK和波波沙交叉配置,形成纵深火力。

    德列文的PKM机枪阵地设在防线正中央,射界覆盖整个正面。这里没有高地,没有掩体,只有一道用冻土堆起来的矮墙。他把机枪架在矮墙后面,弹链垂在弹药箱里,副射手蹲在旁边,手里攥着备用枪管。老兵的左眼眯成一条缝,透过机械瞄准具看着地平线上那抹灰绿色。他身边的人他认得几个名字,叫不全,但记得每一个人的枪法。

    不远处,艾莉亚趴在一个散兵坑里,AK架在前面,枪托抵在肩窝,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她从口袋里摸出那截从壁垒城分到的红布条,系在枪管下方。布条被风吹起来,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像一小团火焰。少女的瞳孔深处,那圈红色的光晕悄然扩散,世界在她眼中变小了,变慢了,变成一道道可以被计算的数据流。风速,弹道下坠,目标的移动轨迹。

    敌军开始推进。步兵阵线整体前压,前排以连为单位散开,后排保持间距向前推进。军官的口令声隔着一公里多还能听见。炮兵阵地已经完成部署,第一轮试射的炮弹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落在阵地前方,炸开的泥土和弹片在头顶飞过。齐才蹲在一道矮墙后面,电台话筒攥在手里,盯着前方那道灰绿色的阵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稳住。”他说。不是对整个阵地说的,是对自己说的——电台没有开。

    敌军推进到八百米。德列文的PKM先开火。短点射,试射三发,弹着点偏左,副射手报出偏差,他微调枪口方位。第二组点射精准地扫进前排步兵队列,几个身影倒下,阵线没有乱,后排补上,继续推进。推进到五百米。动员兵的AK开始射击,点射,单发,有节奏地交替,不浪费子弹。工兵的步枪还在等——他们等德列文的命令,等敌人再近一些,近到连他们这些刚学会扣扳机的人也能打中的距离。

    推进到三百米。“放!”德列文的吼声压过枪声。

    工兵们开火了。那些粗陋的单发枪、缴获的步枪、甚至还有几支打黑火药的土铳,同时响起。这不是射击,是壮胆。齐才蹲在战壕里,能听出那些枪声中夹杂着多少恐惧,多少愤怒,多少被压了几辈子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边军的反击来得又快又准。他们的枪法比工兵好太多,一轮齐射,就有几个趴在胸墙后面的人再也没抬起头。一个年轻的工兵捂着脖子倒在散兵坑里,血从指缝往外涌,眼睛瞪得很大,嘴唇翕动,想喊什么,喊不出来。旁边的老兵把他从射击位置上拖下来,用自己的急救包塞住伤口,然后捡起那支还在冒烟的枪,架回矮墙上,继续打。

    艾莉亚的枪响得很慢,但每一枪都咬在一个关键位置上。

    她的第一枪打翻了边军前排的旗手。那个人举着队旗走在最前面,旗杆倒下的瞬间边军的进攻节奏顿了一下。第二枪打在一个正挥舞手枪喊口号的军官头上,那人没有任何预兆地栽倒,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拽了一把。第三枪打中了正在架设迫击炮的炮手。她不是在杀人,是在拆解对方的指挥链。

    德列文的PKM持续输出火力,弹链打光了三条,枪管换了两次,枪管烫得发红,换了新的,又继续打。机枪阵地前方空地上,五十米内已经倒下了几十具尸体。

    侧翼传来坦克的轰鸣声。两台犀牛从北边杀出,履带碾过边军骑兵的集结地,主炮直射。骑兵的马匹被炮声惊散,骑手被摔下马背,有的被坦克履带碾过,有的被机枪扫倒,剩下的四散而逃。犀牛没有停,直插炮兵阵地后方。边军的野战炮来不及调转方向,炮手们弃炮而逃,被坦克追着打。

    齐才蹲在战壕里,通过望远镜看着侧翼的坦克突击,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V3呢?”他扭头朝后面喊。“装填好了!”观测员从土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指向敌军阵地的纵深。

    “打后方!打他们的预备队!别打前线!”齐才吼道。

    导弹呼啸而出,两道白烟划破天空,落在敌军阵地后方。爆炸掀起的气浪把前排的步兵掀翻在地,冲击波卷起尘土和碎石,从头顶飞过。敌军的预备队在这一轮打击中折损大半——V3的威力足以摧毁任何暴露在地面上的目标,但造价高得令人发指。每一发打出去的不是火药,是金子。

    齐才没有时间心疼了。

    趁敌军混乱,德列文抱着PKM站了起来。

    “上刺刀!”他扔下机枪,从腰间拔出刺刀,卡在枪口下方的卡槽上。“跟我冲!”他从战壕里跃了出去。动员兵们跟着他跃出战壕,工兵们跟着动员兵,所有人都在喊,不是“乌拉”,是“杀”。那声音从几百个喉咙里同时涌出来,压过了枪声、炮声、坦克的轰鸣。

    边军的阵线在最猛烈的冲击下终于垮了。前锋开始溃退,后面的人被溃退的人裹挟着向后跑,军官们打死了几个逃兵不管用,连自己的警卫员都开始往后跑。两台犀牛堵住了他们的退路,炮从车上打下来,把最后一点组织都打散了。边军指挥官在混乱中收拢残兵向西突围,留下满地的火炮和尸体。

    半履带车推进,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用枪托和刺刀清理残敌。是投降的留下,抵抗的打死,逃跑的随他去。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当雾散尽时,战场已经安静了下来。公路上散落着燃烧的炮车残骸、死去的骡马和成片的尸体。边军的炮兵主力在这一仗中折损大半,数十门野战炮被摧毁或缴获,两千人的队伍被打散,逃回西南边境的不到一半。

    齐才站在战壕边缘,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灰绿色背影。德列文浑身是血回来复命,那身军装被弹片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将军同志,敌军溃逃,缴获火炮二十余门,俘虏三百余人。”齐才喉结滚动了一下。“伤亡。”

    “动员兵牺牲两名,重伤五人,轻伤十余人。工兵……”德列文顿了一下,“牺牲百余人,重伤六十余人。新兵,还是打不了硬仗。”齐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通信兵,转身走向那台半履带车。战场上,活着的人在清点弹药,搬运伤员,收殓遗体。艾莉亚从散兵坑里爬出来,膝盖上全是土,她拍了拍军装上的灰尘,把那截系在枪管下面的红布条取下来,重新叠好塞进口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手抖了一下,扣子扣了几次才对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车队的伤员被抬上车,俘虏被押着往回走,缴获的火炮被动员兵们推着跟在车后面。齐才坐回车里,目光透过车窗看着那片满目疮痍的平原。工兵委员会的人正在战场上收拢遗体,把牺牲的工兵和动员兵分开,做记号,登记名字。有些人他们认识,昨天还在一起分粮、唱歌、修工事;有些人他们叫不上名字,只知道是从哪个矿来的、谁家的儿子、谁的男人。远处的平原上,那两台V3的发射架已经收回。导弹打空了,弹舱空空荡荡,每一发都贵得要死。齐才咬紧了牙关。

    “齐哥。”艾莉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坐回副驾驶的位置,AK靠在腿边,红布条收进了口袋,手指还残留着扣扳机时留下的勒痕。“嗯。”“铁砧堡还去吗?”

    齐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幕。加夫里尔的两千大军还在路上,东边的伊万还没有消息,西边的边军被打残了但还会再来。“去。”他伸出手,从艾莉亚手里接过记事本,翻开那页记着伤亡数字的纸,看了很久。他没有划掉任何数字,只是把那页纸翻过去,翻到空白的一页,把记事本还给她。

    “记一下。铁砧堡方向,加快行军。到之前,把牺牲同志的名单整理好。名字、籍贯、什么时候入伍的,能记多少记多少。”

    艾莉亚接过记事本,翻开那页空白,铅笔尖抵在纸面上。“是,将军同志。”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引擎发动了。车队向北,朝着铁砧堡的方向,驶入暮色。后方留下满地的弹壳和被冻土覆盖的血迹,留下那面还插在车顶、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红旗。

    铁砧堡的硝烟,在三十公里外就能看见。齐才站在半履带车的车顶,举着望远镜,视线尽头那根冲天而起的黑烟像一根粗壮的柱子,把天幕和大地钉在一起。炮声闷雷似的从天边滚过来,一阵接一阵,中间夹杂着密集的枪声,哒哒哒、砰砰砰,像过年时放不完的鞭炮。

    “加夫里尔打了一天一夜了。”艾莉亚站在车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她的视觉系统比望远镜更敏锐,能看见黑烟下方那些细碎的火光。

    德列文从另一台车上跳下来,脸上全是灰。“将军同志,机械化班已经到了。他们直接冲进了敌军后方。”

    齐才从车顶跳下来,“伤亡?”

    “不知道。”德列文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喉结滚动,“通讯还没接通,联络断断续续,只收到几句——‘正在突袭’‘炮兵阵地正在攻击’‘请求支援’——然后就断了。”

    齐才转身面对集结的队伍。工兵们扛着步枪站在队伍里,他们从壁垒城一路急行军,走到现在气还没喘匀。有人靴子磨破了底,有人枪托上还粘着没擦干净的泥,有人靠在队友身上闭着眼在打盹。但他们都站在队伍里,没有人坐下。

    “加夫里尔的两千人打了一天一夜,没有打下铁砧堡。”齐才的声音不大,穿透力很强,“现在,我们去告诉他们,为什么打不下来。”队伍无声地出发,半履带车开道,工兵跟在后边,人手一支枪。他们不再是几天前围在窝棚里等传单的矿工。

    机械化班冲进敌军阵列时,加夫里尔正在指挥炮兵对铁砧堡城墙进行第九轮轰击。

    三台半履带车从一个炮兵阵地的侧翼杀出,二十毫米炮平射,炮弹在炮位中间炸开。加夫里尔的炮兵完全没有防备,炮手们把注意力全在正面的攻城作战上,侧翼是空的。三台车交叉机动,车上步兵下车作战,依托车体向四周射击。一分钟内,摧毁了半个炮兵阵地。

    加夫里尔在前沿指挥所里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摔在地上。“多少人?”

    “看不太清——三台车,几十个人。但他们的火力……将军,他们的火力太猛了。我们的炮兵根本来不及还手。”

    “抽调预备队,堵住缺口。”加夫里尔下令时,声音很稳,那只攥着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来。他不知道的是,机械化班冲垮的不是一个炮兵阵地,是他整个围城作战的支点。没有炮火压制,城里的守军就能喘过气来。

    城里的苏斯洛夫听到城外炮声突然稀疏时,正蹲在城墙根下包扎手臂。弹片划了一道口子,皮肉外翻,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在袖口上浸出一片暗红。

    “敌军炮兵哑了。”侦查员从城墙缺口跑回来,满脸尘土,手套破了洞露出冻红的指节。

    苏斯洛夫站起身,用牙齿咬着绷带打了个结,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外面平原上到处都是敌人,加夫里尔把城围得铁桶一般,但那些炮车的残骸正在冒黑烟。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身后战壕里那些灰头土脸的矿工们喊:“援军来了!把狗日的打回去!”

    战壕里的矿工们探出头。他们从战斗开始到现在,一直躲在战壕和城墙后面,加夫里尔的炮火把地面翻了一层又一层,每一次炮击都有人倒下,战壕里到处是碎石和弹片。有人被砸断了腿,有人被震聋了耳朵,有人被活活埋在塌陷的战壕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他们没有退过。

    不是因为他们勇敢,是因为他们的家在这里。妻儿老小在这里。退了,就什么都没了。

    苏斯洛夫带着人从战壕里冲出去时,城墙上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压住敌军前锋,掩护他们冲锋。这是铁砧堡守军第一次主动出击。他们没有受过正规的战术训练,不懂得交替掩护,有的人跑得太快冲到了前面,有的人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队形散得不成样子。但他们跑起来了,端着枪,跨过战友的遗体,跳过弹坑和碎石。

    阵线最前沿两军撞在一起,喊杀声、枪声、刺刀碰撞声混成一片。苏斯洛夫的部队从城里杀出,咬住了加夫里尔攻城部队的正面。

    加夫里尔不得不把手上最后的预备队全部投入正面战场,试图以兵力优势压垮这支从城里冲出来的亡命之徒。但这样一来,他的后方就彻底空了。

    巷战是在城墙失守后开始的。

    加夫里尔的部队终于突破城墙防线时,苏斯洛夫果断下令后撤。他们没有溃逃,而是沿着街道逐屋抵抗。矿工们熟悉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扇窗,后撤途中不断转身射击,利用墙角、门洞、坍塌的废墟迟滞敌军推进。

    “机枪!架在路口!”苏斯洛夫带着人边打边撤,PKM架在十字路口的沙袋掩体后面,用火力封锁主干道。追兵被打退,从两侧的巷子包抄,又被埋伏在屋顶的矿工用手榴弹炸了回去。

    “他们在巷战。”加夫里尔在指挥所里攥着电报,电报是从前沿发来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他咬着牙翻开地图,铁砧堡的街道密密麻麻,像一张蜘蛛网。“炸房子,从屋顶推进,不要和他们一条街一条街地耗。”

    命令传到前线,边军开始爬上屋顶,利用高处掩护地面部队推进。天越来越黑,巷战进入深夜。矿工们利用夜色掩护,从下水道和坍塌的地下室潜行到敌军后方突袭,打完就撤,消失在街巷深处。他们不追求战果,只求打乱对方的节奏。加夫里尔的部队在黑暗中伤亡不断增加,推进的速度慢得可怜。

    巷战进行到第三天凌晨时,加夫里尔终于推进到矿区入口。但苏斯洛夫带着人撤进了矿道。

    这是铁砧堡矿工最熟悉的地方。他们在地下挖了半辈子,知道每一条矿道的走向、每一个通风口的位置、每一处塌方的痕迹。加夫里尔的部队第一次下井追击时,追进去一个排,被矿工们用手榴弹和矿镐全歼在井下。矿道里没有照明,也没有声音,只有矿工们熟悉的脚步声和呼吸声。第二次,加夫里尔让士兵带着火把和手电下井。火把一亮,矿工们就从通风口钻出来,从背后开火。手电的光柱扫过去,只照到空荡荡的巷道和堆在角落里的矿车。

    “把井口炸了。”加夫里尔终于下达了炸矿道的命令。

    炸药堆在矿道入口,导火索点燃。轰隆一声巨响,矿道口坍塌,碎石和泥土把整个入口封得严严实实。加夫里尔回到指挥所时,以为这场仗终于结束了。

    他不知道的是,铁砧堡的矿道不止一个出入口。矿工们从侧翼的通风口钻出地面,从背后袭击了加夫里尔

    加夫里尔收到后方报告时,整个人愣住了。

    仗打到第四天清晨,齐才带着工兵主力赶到了。

    他是在黎明前抵达战场的。三台半履带车走在前面,车灯全灭,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后面跟着几百名扛枪的工兵,铁的夜色中无声地前进。

    齐才没有下令立刻进攻。他先在城外的高地上观察了整个战场,手电筒在地图上照出一道昏黄的光圈。加夫里尔的部队困在铁砧堡城区和矿区之间,腹背受敌,后方空虚。

    “围。”齐才的声音很轻,“天亮之前,把口袋扎紧。”

    德列文带着半履带车从敌军东侧迂回;温可洛夫斯基的车从西侧包抄,切断加夫里尔与后方的联系。工兵们沿着敌军外围展开构筑阵地,天亮时加夫里尔的部队发现自己被包围在城区与矿区之间的狭长地带,南北突围路全被切断。

    天刚亮,第一发V3导弹在加夫里尔的指挥所附近炸开。不是齐才想用V3,是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瓦解敌军的抵抗意志。造导弹的钱他已经不想再算了。

    温可洛夫斯基地面部队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半履带车打头,用二十毫米炮压制敌军火力点。工兵跟在战车后面清剿残敌。苏斯洛夫带着残存的矿工从矿道里杀出来,从南边堵住加夫里尔的退路。

    两面夹击,战斗进入了清剿阶段。

    加夫里尔在指挥所里烧掉了最后一份电报稿。他把电报纸塞进铁皮炉子里,看着火苗把它们舔成灰烬。远处传来炮弹的爆炸声,近处能听见步枪的射击声。他的指挥所设在铁砧堡城南一座废弃的砖窑里,外面围着几道沙袋掩体,里面架着电台和地图桌。现在电台已经烧了,地图也卷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警卫排长冲进来,满脸硝烟,军帽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将军,北边的路被堵死了。东边和西边也过不去了。南边——那些矿工从地道里钻出来,把最后一条路也掐断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加夫里尔没有说话,把那柄从北境带来的佩剑从墙上取下来,挂在腰间。剑鞘上的银饰在北境的风雪中磨得发亮。“枪。”警卫排长愣了一下。“给我一支枪。”加夫里尔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

    他们从指挥所冲出去时,正撞上苏斯洛夫带着矿工从南边围过来。警卫排长试图组织突围,几发子弹打在他身边,被工兵们从两侧压过来,交叉火力封住了所有去路。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加夫里尔举着枪站在砖窑门口,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灰蓝色人潮。

    一个年轻的矿工——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井下作业时留下的煤灰——冲到他面前。枪托砸在他肩上,加夫里尔跪倒在地。佩剑从腰间滑落,掉在泥土里。

    他抬起头。砖窑顶上插着一面旗。不是红布条缝的那面——那面还在城墙上飘着——是一面新的,整块红布裁的,镰刀和锤子用黄线绣得端端正正。

    满身疲惫的苏斯洛夫把加夫里尔押到齐才面前时,齐才正蹲在战场上给一个牺牲的年轻矿工合眼。他从随身的记事本上撕下一张纸,盖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站起身,接过苏斯洛夫递来的报告。

    “将军同志,加夫里尔·考格列汀,俘虏。”

    齐才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没有说话,脱下军帽擦去额头的血迹和尘土,重新戴上。他转身走向战场,身后传来艾莉亚打开记事本的声音——铅笔尖落在纸面上,沙沙的,像春天的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