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动态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消息传到考格列汀北方边境时,是第三天的黄昏。
总指挥加夫里尔·考格列汀正站在要塞的了望塔上,用望远镜观察对面沃顿家族的防线。他是考格列汀家主的长子,四十五岁,身材魁梧,左腮有一道与沃顿家族交战时留下的刀疤,说话时刀疤会随着肌肉的牵动扭曲,像一条活着的蜈蚣。北境的冷风灌进他的军大衣领口,他浑然不觉,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一个骑马疾驰而来的传令兵吸引了。那匹马跑得口吐白沫,马背上的士兵满脸灰尘,不等马停稳就滚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冲上了望塔。
“将军!后方急报!”士兵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一封沾满汗渍的信件,信封上盖着考格列汀家族的紧急军情火漆,“壁垒城……失守了,灰港也丢了。家主……家主被俘,铁砧堡矿工暴动,矿区已经不在我们手里了。”
加夫里尔接过信件的手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眼睛飞快地扫过纸面上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脸色从红润变得铁青,又从铁青变得苍白。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信纸攥成一团,攥得很紧,指尖泛白。
“谁打的?”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闷雷。
“不……不知道。北边来的人,不挂旗,不说话。不是沃顿的兵——沃顿没那么多枪,也没那么多车。有人看见铁家伙,像……像战前的装甲车。”
加夫里尔沉默了很久。他把那团揉皱的信纸展开,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折好,塞进上衣口袋。他转身走下了望塔,靴跟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很重。他要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不是商量,是下令。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各团的指挥官、后勤官、情报官,甚至几个已经从边境退下来的溃军头目也被叫来了。长条桌上摊着一张考格列汀家族控制区的全图,三座城市用红笔标注,如今两颗已经被人涂掉了。
“长话短说。”加夫里尔站在长条桌的一端,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刀疤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壁垒丢了,灰港丢了,铁砧堡暴动。家主被俘。南边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子,有人骂娘,有人站起来说“赶紧撤兵回去”,有人说“不能撤,撤了边境就完了”。加夫里尔没有制止他们,只是等着,等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下去,他才再次开口。
“撤,不撤。”他说完这句话后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些刚从南边溃退下来的头目脸上,“收拢所有溃军,铁砧堡北边的部队全部南调。边境不动,边境动了对面的沃顿就会嗅到味。”
“后勤呢?”后勤官小心翼翼地举手,“南下的补给线太长,现有的粮草撑不了半个月。”
“抢。”加夫里尔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从北边据点里抢,从路上抢。告诉沿途的领主,出粮的出粮,出人的出人。不出——打下铁砧堡之后,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们。”
没有反对的声音了。加夫里尔开始调兵遣将,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线。铁砧堡是重中之重,因为那是考格列汀家族的命脉。有矿就有钱,有钱就能买枪,有枪就能翻盘。
“铁砧堡方向,调两个步兵团,一个骑兵连,再加收拢的溃军,总兵力不低于两千人。攻城器械从北边据点拆,拆不下来就现造。南下的补给车队分批走,不要挤在一起,免得被人一锅端。”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一个年轻军官脸上:“给你三天时间,把溃军整编好。三天后,大军南下,先打铁砧堡。打下铁矿,枪就有了。枪有了,再去收拾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是!”军官们齐声应道。会议结束后,加夫里尔独自留在会议室里,他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片被标注着矿区符号的区域上。铁砧堡,他年轻时在那里管理过矿山,知道每一条矿道的走向,知道每一个通风口的位置,也知道那些矿工窝棚里住着什么样的人。他以为那些地底下的老鼠可以永远被踩在脚下,但他错了,错得很彻底。
铁砧堡城头,那面用红布条缝成的旗还在飘。
消息是苏斯洛夫派回来的通信兵先送到的。齐才坐在壁垒城原考格列汀家主的书房里,桌上摊着从灰港和铁砧堡送来的战报,艾莉亚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封刚拆开的急件。
“加夫里尔调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南下,目标是铁砧堡。”齐才把信纸放在桌上,指尖点着那几个关键的数字,“两千人,有骑有炮。”
艾莉亚的铅笔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齐才,等着他说话。
“铁砧堡的矿工刚拿到枪,打过仗的没几个。面对正规军的反扑,硬扛扛不住。”齐才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线,从铁砧堡延伸到壁垒城,“但拖,能拖住。我们有城,有矿道,有工兵委员会,还有那面旗。”
考格列汀家族三代人攒下的家底,比齐才预想的还要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地下室的铁门被撬开时,应急灯的光柱扫进去,照出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木箱。撬开箱盖,银锭、金条、铂金块,还有成袋的未打磨宝石,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齐才蹲下身,手指触碰到金条的瞬间,资金栏的数字像被点燃的引信一样疯狂跳动。
他没有立刻全部兑换。先算了一笔账——铁砧堡方向需要支援,灰港需要巩固,壁垒需要长期驻守,民兵的训练需要物资,工兵委员会的架子刚搭起来,处处都要钱。但这些是细水长流的事,眼下最急的,是加夫里尔那两千南下的大军。
“两辆半履带车,十六个动员兵。”齐才对艾莉亚说,眼睛却盯着系统界面上的资金栏,“再咬咬牙。”
最后一笔支出的确认键,他按得很慢。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心疼。资金栏的数字跳水式地骤降,那感觉像被人从胸腔里挖走了一块肉。窗外,蓝色光幕闪过,两台崭新的半履带防空车在空地上缓缓凝实,十六个动员兵从车中走出来,沉默地列队,等待分派。
但这不够。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站岗的动员兵。“通知德列文,让他带三个班、三台半履带车,连夜北上,支援铁砧堡。到了之后不要出城,依托矿道和城防工事打消耗战。”
他把地图折起来,塞进抽屉,站起身走到窗前。城外,民兵正在操练,教官的吼声隔着一整条街还能听得清清楚楚。灰港的民兵已经到了,壁垒的民兵还在练,新成立的工兵委员会在组织人手修缮城防。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但时间不等人。
“伊万那边有消息吗?”齐才没有回头。
“还没有。”艾莉亚翻开记事本,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按照约定,最快也要再过两天。”
齐才点了点头。两天,等得起。两千人的大军南下,粮草辎重拖在后面,走不了太快。他转身回到桌前,拿起那支常用的铅笔,在纸上给苏斯洛夫写了几行字。字不多,但每一句都明明白白:“能守则守,守不住就退进矿道,利用矿洞与敌周旋。注意敌人可能破坏矿道口,派人重点守卫。我们这边尽快北上合击。”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递给艾莉亚:“让人送出去,快马。”
艾莉亚接过信封,转身出去了。齐才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面还在飘的红旗上。两千人,有骑有炮,这对他的民兵来说是一场硬仗。但硬仗也有硬仗的打法。他相信那些从矿坑里爬出来的人,不会再想爬回去。教他们瞄准要三天,教他们扣扳机只要三秒,但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可能需要一辈子。不过没关系,他们有大把的时间,也有一场接着一场的仗要打。
与此同时,七百公里外,沃顿家族的城堡里,伊万正站在窗边看着南边被雪覆盖的荒原。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沃顿家主最后说的那句话。集结队伍,三天后南下。三天已到,南下的马蹄声,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齐才站在壁垒城最高的那片高地上,面前是俯瞰整个盆地的视野。北方是沃顿家族边境线灰扑扑的山脊,西南方向通往卢特兰的商道像一条灰白色的伤疤刻在大地上,东方灰港的海岸线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这片高地是天然的发射阵位,他能想到,加夫里尔也能想到。两千人南下,不可能绕过这片高地。
齐才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V3火箭发射车的图标在战车工厂的列表里静静躺着,灰色的轮廓,简洁到简陋。他点开详情,目光扫过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射程极远,威力巨大,精度取决于发射前的校准和发射后的运气,装填速度慢得令人发指,每一枚导弹的造价相当于两台半履带防空车。没有廉价好用的步兵曲射火力,没有自行火炮,武装直升机要作战实验室支持,而作战实验室的建造资金是天文数字。苏军的火力支援体系,从步枪直接跨越到了战略导弹,中间没有过渡,没有缓冲,没有任何一种能在连排级战斗中提供持续火力覆盖的廉价曲射武器。这是红警科技树与生俱来的缺陷,他早就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身体会是另一回事。
他咬着牙,在虚拟界面上按下了确认。
资金栏的数字再次暴跌。两台V3火箭发射车从蓝色光幕中缓缓凝实时,齐才觉得自己像一个刚买完东西才发现口袋空空的穷光蛋。导弹发射架的液压杆升起,四联装导轨指向天空,在暮色中勾勒出冷峻的轮廓。他绕着其中一台走了一圈,用手背敲了敲发射架的装甲板,手感冰凉,带着系统造物特有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陌生质感。这东西打出去的导弹能飞几十公里,精度靠的是发射前输入坐标,发射后弹道基本固定,对方只要在导弹升空后及时转移,就能让这昂贵的玩具变成昂贵的烟火。
“齐哥。”艾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目光落在那两台庞然大物上,幽蓝的眼眸里映着发射架反射的冷光,“这东西……很贵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贵。”齐才说,声音闷闷的,“贵得要死。”
他转身面向那片广阔的盆地,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模糊,但他知道,加夫里尔的军队正在那条线上集结。“但从这里打出去的导弹,能覆盖整个盆地。北边沃顿的边境,西南卢特兰的商道,东边灰港的海岸线——全在射程里。”他的手放下来,“每一发,都是金子。但只要有一发落在他们脑袋上,就值了。”
艾莉亚没有再问。她站在齐才身旁,和他一起看着那片被暮色笼罩的盆地,记事本夹在腋下,风吹起她军帽边缘的金发。
铁砧堡的方向,苏斯洛夫没有等来齐才的装甲支援,但他等来了矿工们的铁锹和焊枪。
城防工事的加固是从打下铁砧堡的当天晚上就开始的。工兵委员会成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分粮,是修城墙。矿工们不懂建筑学,但懂石头——在地下挖了半辈子的人,知道哪块石头能承重,哪块石头是样子货。他们把倒塌的城墙缺口用矿道里运出来的废石料填上,灌上石灰砂浆,外层再糊一层从矿渣里筛出来的碎铁屑。子弹打上去会跳,炮弹打上去会碎,但碎了一层还有一层,像洋葱,剥不完。
武器是另一个问题。
动员兵们带来的枪不够发,苏斯洛夫把缴获的武器全堆在广场上,让工兵委员会自己分。莫辛-纳甘、老式猎枪、甚至还有几支打黑火药的土铳,什么都有,什么都缺。矿工们不缺力气,不缺胆量,缺的是能在两百米外打死人的东西。
“造。”老矿工——工兵委员会的主任,一个在井下干了三十年的驼背老汉——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他带着人在矿道的维修车间里翻出了几根废弃的钢管,用砂轮打磨内壁,用矿车弹簧改制击发装置,再用从守军仓库里搜出来的火药和铅条,硬是造出了十多支粗陋的单发枪。这东西打不远,打不准,但能在五十米内把人放倒。苏斯洛夫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枪管,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自己腰间的佩枪解下来,递给了老矿工。“用这个。这个准。”老矿工没有接。他指了指那面用红布条缝成的旗,说了一句让苏斯洛夫记了很久的话:“那东西准,我们信那东西。”
缴获的重武器被拆解重组,两挺重机枪架在城墙上,射界覆盖城南的开阔地。矿工们在阵地前沿挖了反坦克壕,不是用来防坦克的——考格列汀没有坦克——是用来挡骑兵的。壕沟里埋了削尖的钢管,上面盖着伪装网,骑兵冲过来连人带马栽进去,爬都爬不出来。
苏斯洛夫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把能想到的漏洞都补上了。加夫里尔的两千人大军不是闹着玩的,他们的枪比矿工的好,他们的炮比矿工的多。但矿工有城,有地道,有那面旗。打巷战,城里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户、每一个下水道井盖,都是他们的阵地。
夜幕降临时,铁砧堡笼罩在一片沉默中。城墙上,哨兵的身影在暮色中缓慢移动。远处,南下的马蹄声还没有传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们正在路上。
苏斯洛夫站在城头,手里攥着齐才写来的那封信,目光投向南方黑沉沉的天际线。信上的字不多,但有一句他反复看了好几遍——“能守则守,守不住就退进矿道。我们尽快北上合击。”他把信折好塞进胸前口袋,那里已经放着他从威清城带来的动员兵手册,封面磨得发白。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还在加固工事的身影——老矿工蹲在墙根下,用矿灯照着面前那堆拆解得七零八落的重机枪零件,几个年轻人围着他又看又学。远处窝棚的方向,有人唱起了歌,调子还是不太准,但比几天前整齐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