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进攻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会后第三天,待赶来的民兵休息好了
第一批出发的是苏斯洛夫的精锐班,他们换上了平民的旧衣服,武器藏在装粮食的板车夹层里,装成商贩队伍无声无息地朝北边去了。
接着是温可洛夫斯基的队伍。六十个民兵扛着从威清城仓库里翻出来的老式步枪,跟在两台半履带车后面,踩着冻硬的土路,朝西南方向的灰港前进。民兵们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比出发前训练时稳得多。他们的车辆会一直开到灰港外围,然后找个隐蔽的位置,再把犀牛坦克从系统中召唤出来。
齐才的队伍最后出发。他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那台属于自己的半履带车发动引擎。艾莉亚已经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AK靠在腿边,记事本塞在大衣内侧的口袋里。她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铁砧堡,地下二百米。
矿道的尽头是一面刚被凿开的岩壁,煤灰还带着潮湿的凉意。几个矿工蹲在巷道拐角处,就着一盏冒烟的油灯,把一张皱巴巴的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幅画——两个人,一高一矮,高的手里握着锤子,矮的扛着长矛,脚下踩着一条盘起来的蛇。蛇身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认不太全,但“考格列汀”那长长的姓氏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不认识字,但认识那个姓氏,认识那条蛇。那是考格列汀家族的纹章,矿洞口的大旗上就绣着它,每次下井都要从下面经过,每次上来也要从下面经过。画里的两个人正踩在蛇身上,一个用锤子砸蛇头,一个用长矛捅蛇尾。
“这是从哪来的?”年纪最大的矿工压低声音问,喉结上下滚动。“南边来的。”传纸的年轻人把油灯往阴影里挪了挪,“说是在灰港那边发的,码头工人人手一张,还有人专门念给他们听。说北边来了一支队伍,不打人不抢粮,专打考格列汀。还说南边的矿已经反了,奴隶主被吊在井架上,矿工自己管矿,每天分到的粮食比过去多一倍。”老矿工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之后的本能反应。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这几天矿上的气氛确实不对——守军的巡逻次数少了,哨兵换岗的频率乱了,连监工都心不在焉,拿鞭子的手软了三分。
他把那张纸卷起来,塞进裤腰里,抬头看了一眼巷道尽头那扇铁门。铁门后面是通往地面的竖井,每天两趟,下井一趟,上井一趟,剩下的时间都在黑暗中度过。
灰港外围,凌晨四点。
温可洛夫斯基的半履带车熄了灯,停在港口东侧的一处废弃货栈后面,发动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很快被海风吹散。六十个民兵趴在一道坍塌的防波堤后面,枪托抵在石缝里,枪口指向码头的方向。民兵们走得很慢,比预定时间晚了整整一天,但当他们终于赶到时,温可洛夫斯基发现这多出的一天没有浪费——民兵们在路上学会了队列,学会了瞄准,学会了“听命令、不冒头、不乱放枪”。
“不用打巷战。”温可洛夫斯基本来就没打算让民兵扛正面。他在货栈二楼架起两台PKM,射界覆盖港口唯一的出入口,又派半个班摸到码头南边的粮仓顶上,居高临下封锁海岸线。剩下的,交给犀牛。
一台犀牛主战坦克缓缓驶出黑暗,履带碾碎货栈门前的碎石子,炮管指向港口仓库区那栋最高的建筑——考格列汀家族在灰港的办事处,也是守军指挥所。温可洛夫斯基没有喊话,没有劝降,直接下令开火。
120毫米滑膛炮的轰鸣在凌晨的港口炸开,第一发炮弹贯穿了办事处三楼的外墙,在里面炸开,火光从窗口喷出来,像一条突然吐出的舌头。第二发打在了守军兵营的屋顶上,瓦砾四溅,睡梦中的士兵连裤子都没穿就往外跑。第三发——不需要第三发。码头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前进!”半履带车从货栈后面冲出来,履带碾过石板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二十毫米防空炮朝码头上的机枪阵地打了一梭子,高爆弹把沙袋掩体连同后面的射手一起掀飞,残肢和沙土混在一起下雨。民兵们跟在车后面,端着枪跑,跑得很用力,但跑得还不够快——他们缺训练,缺经验,缺在弹雨中保持队形的本能。温可洛夫斯基在车上看得清清楚楚,他没有骂人
守军在码头仓库里负隅顽抗,依托堆积的货物和装卸设备打巷战,PKM的弹链打光了三条。温可洛夫斯基把牙一咬,直接把犀牛调上来。坦克的履带碾过铁皮仓库的大门,厚重的车身挤进去,炮塔转动,炮管顶在守军据守的货堆上。里面的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举着手走了出来。
灰港在黎明前被完全控制。港口仓库里的物资堆成了山,军火、粮食、布匹、药品,足够武装两个营。温可洛夫斯基站在码头上,对着记事本清点战果,民兵们押着俘虏从身边经过,有人跑去看那些从没见过的军用罐头,被他一声吼了回去。他没有立刻分粮,而是先让人去找码头工人——那些扛包卸货的苦力,那些被考格列汀当作牛马使唤了几代人的搬运工。当第一个工人从窝棚里走出来时,天正好亮了。与灰港几乎同时,壁垒城外的战斗也打响了。
齐才没有选择正面攻城。他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把犀牛坦克和半履带车停在城南两公里处的一片树林里,让两挺PKM封锁东门和北门,自己带着突击队从西门摸进去。艾莉亚走在他前面,端着AK,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移动,像一只在黑暗中潜行的猫。
西门是壁垒城最薄弱的一环。考格列汀家族的当权者不认为有人能绕过边境防线直插心脏,更不认为有人会在半夜从西门摸进来,所以西门的哨兵只有两个,一个在打瞌睡,一个在抽烟。艾莉亚的枪响了一声,打瞌睡的那个倒下了,抽烟的那个没来得及摸枪,被后面的动员兵按在地上捂住了嘴。
队伍沿着主街向城中心推进,脚步声被远处城墙上换岗的口令声掩盖。齐才走在队伍中间,手中端着步枪,心跳平稳。他经历过比这更糟糕的场面,也指挥过比这更复杂的战斗,但这一刻他还是感到了一种不一样的紧张——不是怕,是那种知道自己正在撬动一块大石头、石头下面压着的东西可能会把自己也卷进去的本能警觉。
城中心的家族府邸是最后一道防线。守在这里的是考格列汀家族最忠诚的私人卫队,三十多人,全是老兵,手里拿着从卢特兰商人那里买来的军用步枪。他们发现了入侵者,反应极快,依托府邸的石墙和窗户组织抵抗。
突在前面的新兵听到枪声,本能地缩了回来,被齐才一脚踹了出去。“别停!停下就是靶子!”艾莉亚从侧翼迂回,两个点射击毙了窗户后面的机枪手。PKM从街口架起来,持续压制府邸大门的射击孔。动员兵交替掩护推进,二十毫米防空炮从城外对准府邸的围墙,一发炮弹炸塌了东侧角楼,碎砖乱飞掀起漫天灰尘。
最后一波冲击时,齐才走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他勇敢,是因为他手里的枪是全场最好的,而且他知道这场仗必须快——快打快收,快进快出,拖到天亮,城外的民兵就会暴露在守军的视野里。艾莉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左一右冲进了府邸的大门。
房间里,考格列汀家族的当家人正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还没吃完的晚餐。他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深色外套,手里攥着一把没来得及拔出来的短刀。他的眼神很冷,不是那种装出来的冷,是那种见惯了生死的、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的冷。他的儿子站在旁边,三十多岁,穿着睡袍,脸上全是汗,嘴唇在发抖。
“你就是他们的领袖?”老头的声音很沙哑,但很稳。
“是。”
老头沉默了片刻,把手里的短刀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外面那些人,是你的兵?”
“是。”
“你的人,不像沃顿的兵。”老头的目光在齐才的军装上扫了一圈,落在那面缝在袖口的小小红旗上,“沃顿的人,没你这么整齐,也没你这么安静。”
齐才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身后的动员兵鱼贯而入,把卫队缴了械,把老头的儿子按在地上。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响和远处城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枪响。老头被带走时,经过齐才身边,停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动的不是考格列汀,是卢特兰商人的钱袋子。”齐才没有回答。
考格列汀家族被控制后,第一个天亮来得很快。动员兵们打开粮仓,把成袋的粮食堆在广场上,民兵挨家挨户敲门,让城里的居民和奴隶来领。有人不敢来,蹲在墙角观望;有人试探着走到粮堆前,领了一小袋,转身就跑;有人领了第一袋又回来排第二次队,被民兵认出来,没有罚他,只是让他把多领的粮分给旁边没领到的。
西街那个瘸腿的铁匠领到粮食后没有走。他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面插在指挥车顶的、不属于任何家族的红旗,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向齐才,说了一句让人没想到的话:“你们那面旗,能分给我一块布吗?我想给我那死了的婆娘烧一张纸。”
齐才没有说话。艾莉亚从怀里掏出备用的臂章,拆下那小块红布,递给了铁匠。铁匠接过红布时手在抖,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那块布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齐才转过身对艾莉亚说:“把红布分一些出去,让有需要的人都拿一块,当旗使。”
工兵委员会是当天下午成立的。委员不是齐才指定的,是奴隶们自己选出来的。一个在矿上干了二十年的老矿工,一个被卖掉三回的年轻女人,一个会修枪的跛脚铁匠,还有一个十五六岁、不识字但记性极好的少年。四个人站在广场上,不太好意思地看着台下那些和自己一样的人,手里攥着刚领到的红布条。“从今天起,城里的活,你们自己说了算。”齐才站在台上,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粮食怎么分,工怎么派,枪怎么发,都是你们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一时刻,铁砧堡的矿工窝棚里,苏斯洛夫送出了第二波传单。这次不是画了,是字。字是找人专门念给他们听的:“南边考格列汀的皇帝被抓了,他的城被占了,他的兵投降了。”念完这段话的年轻人把传单举过头顶,在人群中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到那张盖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红印的纸。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攥着拳头砸在土墙上,砸得泥灰簌簌往下掉。老矿工从裤腰里摸出那张画着锤子和长矛的纸,和这张新的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向窝棚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议论纷纷的工友,只说了一句话:“我去拿枪。”
七百公里外,沃顿家族的城堡里,伊万的谈判比预想的顺利。卡恩跪在沃顿家主的面前,把齐才教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背了出来。他说威清城的红军愿意与沃顿家族合作,共同对付考格列汀,条件是北边的通道打开,情报互通。他没有说红军有多少人、多少枪、多少车,只是说了一句:“齐将军已经带人南下。”
沃顿家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粗壮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左手的无名指断了一截。他看着卡恩,看着伊万,沉默了很长时间。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把他脸上的刀疤映得忽明忽暗。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地搁在橡木桌面上。“告诉你的齐将军,沃顿家族欠日珥陛下一笔债,该还了。”他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那柄挂在鹿头标本下面的佩剑,剑鞘上的银饰已经发黑了,但剑柄被磨得很亮。“集结队伍,三天后,南下。”
伊万从城堡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没有立刻发电报,而是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际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谈判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但顺利本身也是一种危险。他拉开车门,跳上副驾驶座,对驾驶员说了一句:“开车,回威清。得快。”
铁砧堡,消息传来时是夜里。守在矿区的考格列汀士兵率先跑了,他们扔下枪、扔掉军装、扔掉靴子,顺着矿道往南边逃,但南边已经被封锁了。守军头目还在犹豫,还在等上级的命令,命令没有来,来的是一群从窝棚里涌出来的人。
老矿工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那张画布——红布,缝在一根木棍上,不太像旗,更像一块被风吹得七扭八歪的红抹布。但他举得很高,那抹红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身后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拿着矿镐,有人拿着扁担,有人从地上捡起守军逃跑时扔下的步枪,有人什么也没拿,只有一双空手。
苏斯洛夫的精锐班在人群后面跟着,没有走在最前面。枪是发的,子弹是给的,但仗是他们自己决定要打的。守军头目在矿洞口放了最后一枪,朝天放的,然后扔了枪,蹲在地上,双手抱头。没有人打他,甚至没有人看他。人群从他身边涌过去,涌进矿洞,涌进仓库,涌进那些他们从未被允许进入的房间。
铁砧堡的易主没有枪声,只有脚步声,几千双脚踏在冻土上,沉闷得像打雷。苏斯洛夫站在矿洞口,看着那面用红布和木棍拼凑起来的旗在夜风中飘,他的绷带掉了一只袖子垂在外面,他自己不知道。
三座城市的命运在短短几天内改写,但没有人觉得这是结束,所有人都知道,那面用红布条缝起来的旗,只是开始。那面真正属于他们的旗,还在一针一线地缝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