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休整与前进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决议是通过电台表决。各解放区、各部队、各委员会的代表在电波里按下了手印。

    电报从壁垒城发出。铁砧堡、灰港、南边产粮区、沙海防线,以及刚刚归入版图的显金驿,各处的电报员在同一时刻戴上耳机,手指搭在电键上。齐才站在装甲列车的通讯室里,面前的话筒固定在桌上,红色的信号灯一闪一闪。他手里攥着那份已经反复修改了好几天的决议草案,纸边被捏出了褶皱。

    “各解放区,各单位,请注意。现在进行表决。”

    电波从装甲列车的天线发射出去,穿过硝烟尚未散尽的天空,穿过新铺的铁轨两侧的原野,穿过那些还在卡巴内包围中挣扎的城镇和村庄。壁垒城的电报员第一个按下电键,短促的“哒”声在耳机里炸开。然后是铁砧堡,然后是灰港,然后是南边的产粮区,然后是沙海防线。显金驿的电报员——一个从壁垒城调来的年轻人——在最后按下了电键,手有点抖,但按得很实。

    齐才把决议草案放在桌上,没有念。不需要念了,所有人都知道那上面写着什么。

    临时指挥部的牌子是当天下午摘下来的。那块木牌挂在壁垒城指挥所门口已经好几个月了,风吹日晒,边缘翘起了皮。摘牌的人是一个从铁砧堡矿工里提拔起来的干部,他把木牌从钉子上取下来,双手捧着递给了旁边的人。旁边的人接过去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几个褪色的字,没有人说话。

    布尔什维克党支部的牌子是连夜赶制的。木料是从显金驿的工地上找来的边角料,漆是灰港被服厂剩下的绿漆,字是工程师用毛笔写的,笔画不算工整,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壁垒城、铁砧堡、灰港、南边产粮区、沙海防线、显金驿——所有解放区的指挥所门口都挂上了同一块牌子。牌子不大,白底黑字,写着“苏维埃布尔什维克XX党支部”。

    各地已经成立委员会的,与当地最高等级的委员会即工人委员会进行合并。党支部与当地最高等级的工人委员会合署,党的干部进入委员会的领导岗位,委员会的负责人同时担任党支部的委员。堡垒城设立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形式不变——中央委员会由各解放区选举产生的代表组成,负责制定全局政策、协调各根据地的事务、领导武装力量和群众组织。中央的牌子挂在壁垒城原考格列汀家族议事厅的门口。那块铜牌是灰港的工人用缴获的铜料浇铸的,表面打磨得锃亮,字是凸起的——“苏维埃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委员会”。挂上去的时候正是傍晚,暮色把铜牌镀成暗金色。几个路过的工人停下脚步,仰头看着那块牌子,有人问这上面写的啥,旁边的人念给他听。听完像懂了又像没懂,把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扛着工具走了。

    齐才的名字排在中央委员名单的第一位,不是因为他要求,是因为所有人的选票上都写着同一个名字。威迪迅把名单看了一遍又递回去,只说了一句:“我没有意见。”菖蒲没有投票权,但她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从各处抄录来的选票从站台上搬下来,一摞一摞的,用麻绳捆着,码在平板车上像一个一个的炸药箱。

    第二天,吸纳新党员的通知发到了每一个支部。从积极分子里选,不设名额,不限年龄,不看成分,只看一条——你愿不愿意为这片土地上的工人农民流汗、流血、甚至掉脑袋。申请的人排起了队。铁砧堡矿区的老矿工在申请表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灰港码头工头在“入党志愿”那一栏只写了一句话:“我这辈子没吃饱过,想让以后的娃娃吃饱。”壁垒城被服厂的女工把申请表拿回去想了整整一宿,第二天早上交回来,纸上还有泪痕。

    入党宣誓是在各支部同时举行的。壁垒城的会场设在原考格列汀家族的议事厅里,镰刀锤头的红旗挂在墙上,旗是新的,还带着被服厂新布料的气味。新党员们站在红旗前面,站成两排,有人穿着军装,有人穿着工装,有人穿着打着补丁的旧棉袄。伊万站在队伍最前面领誓,左手按在红旗的边缘上,右手握拳举到太阳穴旁边。

    “我志愿加入苏维埃布尔什维克党——”

    身后的声音汇成一片,不是喊,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那种闷响,一下一下,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天快黑了。会议已经散了,新党员们的名单被登记造册,盖上布尔什维克党支部的章,送去壁垒城存档。老矿工走出会场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摸黑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回过头,那面红旗还在窗口亮着,不是旗在发光,是窗后的灯光把它照得像一盏灯。他想起好几个月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他在铁砧堡的矿道里第一次看见从通风口透进来的光。那时候他不确定那是天亮还是矿灯,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天亮。他转过身,继续走。

    骏城驶入壁垒城站台时,天刚亮。车头的蒸汽在晨雾中凝成白练,拖在车尾,像一条长长的尾巴。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了——不是迎接什么大人物的仪仗队,是几个穿着灰绿色军装的动员兵和两个工兵,手里拿着记录板和卡尺,站在站台边缘,眯着眼看着那列缓缓停稳的破旧列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艾莉亚从装甲列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站台上发出一声脆响。她整了整军帽,把步枪挎正,朝站台的方向走去。艾莉亚是押队回来的,带着那些罪犯、带着显金驿的车组人员、带着一列需要改造的骏城。

    她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些从车厢里走出来的动员兵。押车的动员兵班长第一个跳下来,立正,敬礼。他的军装皱巴巴的,裤腿上有泥点,脸上还带着长途行军的疲惫,但腰杆挺得笔直。

    “艾莉亚同志!押运任务完成,罪犯二十三名,全部安全送达。途中无意外,无逃脱,无伤亡。”

    艾莉亚还了礼。她的动作很轻,但很标准。“归队。”

    班长又敬了个礼,转身跑向正在列队的士兵。艾莉亚站在原地看着那二十三个罪犯被一队动员兵从车厢里押出来,双手绑在身前,绳子连成一串,低着头从站台上经过。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链碰撞的叮当声和脚步声。她数了一遍,二十三,一个不少。

    接下来的事情比她预想的要快。工程师们围着骏城转了几圈,有人爬上车顶查看锅炉,有人钻到车底检查轮对,有人用卡尺测量车架的变形程度,把数据记在本子上。领头的工程师从车底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话:“底盘没问题,锅炉能跑,轮对磨损严重需要更换。加装甲板,加炮,加坦克碉堡,都能干。”

    “那就干。”艾莉亚的声音不大,但很肯定。

    改造在检修库里进行。这个检修库比显金驿的任何一个车库都大,铁皮的屋顶,砖砌的墙壁,地面铺着平整的混凝土。工具架靠墙排列,扳手、锤子、撬棍、千斤顶、电焊机,每一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起重机悬挂在钢梁上,铁链的吊钩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机床在另一侧轰隆隆地转,车床、铣床、钻床、冲压机,一台挨着一台,工人戴着安全帽站在机床前面,专注地加工零件。

    显金驿的车组人员站在检修库门口,不敢进去。他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还攥着从显金驿带来的扳手和锤子,像一群进了大观园的乡下人。锅炉工把手里的扳手换到左手又换到右手,喉咙有些发干。

    “这……这都是你们的?”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旁边一个工兵听见了,转过身来。“不是我们的。是全体工人同志们的。”

    锅炉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看见了那台正在运转的车床——自动进给的,切削液从喷嘴淋下来,把铁屑冲得干干净净。他这辈子没见过自动进给的车床,他用的那台是老式的,手摇的,进给全靠手感,车一根轴要摇半天。他的眼睛在那台车床上粘住了,移不开。

    装甲板是先从库里运出来的。灰绿色的钢板,一块一块堆在平板车上,边缘倒角,螺栓孔已经打好了。工人们用电焊机把钢架焊在骏城的底盘上,再把装甲板一块一块地铆接上去。铆钉枪突突地响,铆钉一颗一颗地打进去,车身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变得厚重。列车炮的炮架是后来才到的,粗壮的钢架,底座有回转盘,炮管是120毫米口径的,和犀牛坦克的主炮是一个型号,但炮架更高、更稳。工人们把炮架固定在第三节车厢的底盘上,旋转机构、俯仰机构、瞄准具一一安装到位。炮管伸出去,在检修库的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最让显金驿车组人员震撼的是坦克碉堡——不,不是坦克碉堡,是坦克碉堡里的犀牛坦克。那台四十多吨的钢铁巨物从车库的另一头缓缓驶来时,履带碾过混凝土路面发出低沉的轰隆声,整个检修库都在微微颤抖。骏城的驾驶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脚跟磕在工具架的腿上,痛得龇了牙但没有喊出声。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台坦克缓缓爬上平板车,车身晃动了一下,履带在铁轨上卡出几道白印。“它……它就这么开上去了?”他问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没见过这阵仗,摇了摇头,嘴张着忘了合上。

    工程师蹲在平板车旁边指挥坦克倒车。他打手势,驾驶员看手势,一寸一寸地修正方向。坦克的履带边缘几乎贴着坦克碉堡的边沿,每一次微调都让围观的人心跳加速。坦克终于停稳了,炮管从列车侧面的射击口伸出去,像一头巨兽从洞穴里探出獠牙。工程师从车底爬出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行了,固定好了。公路、铁路两用,下了车能野战,上了车能机动。”

    骏城的驾驶员蹲下来看着坦克履带和铁轨之间的连接机构,伸手摸了摸固定钩,又缩回来,在裤腿上擦了擦。“这东西,稳当吗?”工程师看了他一眼。“稳当。”

    红星标志是在改造接近尾声时做的。工人搭起脚手架,用纸板刻出五角星的模板,贴在车头两侧的装甲板上,然后拎着油漆桶爬上去。红漆是灰港被服厂配的,颜色和红旗上的那抹红一模一样。工人们把漆刷得又匀又厚,边缘用纸板挡住,揭下来时五角星的轮廓锋利得像刀切。车头正中央也喷了一颗,比两侧的大一圈。锅炉工站在站台上仰头看着那颗巨大的红星,阳光照在上面,红得刺眼。他眯着眼看了很久,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他见过显金驿城墙上那些家族的纹章,见过金刚郭将军们的旗号,但没见过这种标志。没有什么花纹,没有复杂的图案,就是一颗五角星。简单,但有力。新编的步兵连是下午到的。一百多人,三个排,全副武装,从卡车上跳下来在站台上列队。军装是新的,铜扣锃亮,步枪是新出厂的,枪托上还有油漆味。连长跑到艾莉亚面前立正敬礼,报告队伍集结完毕。艾莉亚还了礼。

    艾莉亚点了点头。“出发。”

    粮食和弹药被搬上骏城。麻袋一袋一袋地扛上去,弹药箱一箱一箱地码好。都是给显金驿的。那里工人委员会刚成立,自卫队还没武装起来,城墙刚修好,粮食还在筹集。这一趟车回去,能顶不少事。

    夕阳把检修库的屋顶镀成暗金色。骏城静静地停在铁轨上,装甲板泛着青灰色,列车炮的炮管指向天空,车头两侧的红星在暮色中格外醒目。坦克碉堡的炮口从射击口伸出来,在暮色中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显金驿的车组人员还没有走。他们蹲在站台边上,看着那列面目一新的骏城,看了很久。锅炉工把手里的扳手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咱们那车库,跟这没法比。”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走吧,该上车了。这趟回去,咱们也有新车开了。”

    他们站起身,把工具收拾好,朝骏城走去。锅炉工走到车头旁边,伸手摸了摸那颗刚喷上去的红星。油漆还没干透,指腹上沾了一抹红。他在裤腿上蹭了蹭,没有擦掉,把手插进裤兜里,登上车梯。

    汽笛响了。短促的一声,像在催。

    车轮动了,铁轨接缝处传来轰隆声。新编连的士兵从车窗探出头来,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那些高耸的烟囱、那些平坦的混凝土路、那些墙上刷着标语的厂房——有人吹了声口哨,被班长瞪了一眼,缩回去了,脸上还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