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向前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无名醒来的时候,脸上那些纹路还泛着淡金色的光。不是很亮,像冬天的霜在晨光里快要化掉之前最后闪一下的那种亮,细细的,从脖颈蔓延到下颌,又从下颌延伸到颧骨,像干涸的河床,又像枯叶上结的冰花。过度使用卡巴内瑞之力时那种发光的红色龟裂纹,是她作为卡巴内瑞在解放身体能力、使用卡巴内之力留下的标志性特征,在她昏迷的时候,齐才把手掌覆在她脸上,那纹路就从红转黑,又从黑转成这种淡淡的金。资金栏的数字在那段时间里跳得像漏了底的米缸,少女不知道,她现在很值钱。
车厢里的灯调得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亮着,灯芯剪得短短的,火苗像黄豆那么大,在通风口灌进来的气流里微微摇晃。艾莉亚坐在床边的弹药箱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书皮是灰蓝色的硬纸板,上面印着铁砧堡印刷厂的字样,字是铅字排的,墨色不太匀,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铁砧堡印刷厂翻印的《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发展的最高形式》,书页翻到了一半,她的手指压着纸边,目光从字行间移过去,不急不躁。无名睁开眼,看见的是车厢顶的铁皮,铁皮上有锈迹,有铆钉,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东西撞出来的凹痕。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艾莉亚把书签夹进书页里,合上书,放在弹药箱上。
“醒了?”
无名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得像气声。“我怎么了?”
“你用了太多卡巴内瑞的力量,感染加深,昏过去了。将军同志帮你把病毒压住了。”艾莉亚把书放在一边,从暖壶里倒了半杯水,递过去。无名没有接,不是不想接,是手抬不起来,手指动了两下,又垂下去了。艾莉亚把杯子放在她手边,没有催她。无名看着车厢顶那道凹痕,沉默了很久。脸上的淡金色纹路在煤油灯光下若隐若现,像随时会熄灭的余烬。
“狩方众呢?”她的声音还是那样轻。
“剿灭了。”
无名没有问怎么剿灭的,她沉默了片刻。“美马呢?”
“死了。我杀的。”艾莉亚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无名的睫毛颤了一下。她看着车厢顶那道凹痕,看了很久。艾莉亚没有催她,没有解释过程,没有说美马死之前说了什么、有没有求饶、有没有提到她的名字。她只是坐在那里,等着。
“结束了……”无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不知道是谁在喊她的名字,又像只是风吹过了空车厢。
“嗯。结束了。”艾莉亚说。
无名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脸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在眼皮阖上的瞬间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像呼吸。艾莉亚重新拿起那本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继续看。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车厢壁上,一近一远。
风铃在角落里叮咚响了一声,平安,平安。
装甲列车继续向东。车轮碾过铁轨的轰隆声有节奏地响着,和几天前一样。但车厢里的气氛变了。不是紧张,是那种大战之后还没有完全落定的、像水面还在微微荡漾的安静。伤员已经安置好了,俘虏也押下去了,无名还在睡着。齐才站在车头后面的装甲车厢里,面前摊着那张被折了又折的地图。艾莉亚站在他旁边
“八代驿。”齐才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矿山符号的位置点了一下。“还有不到半天就到了。”艾莉亚看着那个符号,想起自己小时候来过这里。那时候烟囱冒着烟,矿车在铁轨上跑,工人从井下上来,脸上全是煤灰
八代驿,从车窗望出去的第一眼,就没有人说话。那些高耸的工业设备还在——起重机、井架、选矿厂的烟囱——但都成了废墟。井架歪了,像被什么东西从根部拧断的,粗壮的工字钢扭曲成麻花状。起重机的吊臂断成几截,挂在半空中,风一吹就晃。脚下的矿坑深不见底,边缘是破碎的混凝土和裸露的钢筋,坑壁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黑色苔藓。没有烟,没有灯,没有人声。只有风从矿坑底部涌上来,呜呜地叫,像什么东西在哭。那是一种死寂,像裹尸布一样压在这座曾经繁华的工业城市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停车。”齐才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装甲列车缓缓停下,车轮在铁轨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啸。动员兵们从车厢里跳出来,散开警戒。艾莉亚从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碎石路基上,细碎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建筑之间来回弹,像有人在她身后跟着。她蹲下来,摸了摸地上的铁轨,锈得很厉害,不是最近才锈的,是锈了很久。矿道口的铁门半开着,门板上有一个大洞,边缘不规则,不是切割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
齐才从车上下来,举着望远镜看了一圈。他把望远镜放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战前的情报,说八代驿有矿,有工厂,有技术工人,有可能可以生产装甲单位。现在纸上写的那些,和眼前的东西对不上。他转过身。“找人,活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动员兵们散开了,有人往厂房里走,有人往矿道口走,有人沿着铁轨往更深处走。脚步声在空旷的建筑之间回荡,像有人在敲一面巨大的鼓。十几分钟后,一个动员兵从厂房后面带出几个人来,衣衫褴褛,满脸灰尘,眼神空洞,像在地底下活埋了很久刚被刨出来
一个年纪大的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艾莉亚蹲下来,看着他。“老人家,这里发生了什么事?”那个老人抬起头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黑雾……从矿坑里出来的……会吃人……吃什么长什么……打不散,打散了又合,越打越大……”他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艾莉亚回到装甲列车上时,指挥员们已经在车厢里了。齐才站在地图前,苏斯洛夫靠着车厢壁,几个班长蹲在弹药箱旁边。艾莉亚把幸存者的口述情报汇报了一遍。“......幸存者们精神恍惚,都提到了一个共同的名字——“黑烟”(或称“黑雾”)。他们普遍称其为一阵黑烟或黑雾,把它描绘成这场灾难的根源,但说不出具体的细节,只剩下纯粹的恐惧。”“......打不散,打散了又合,越打越大。和克城的黑烟一模一样。”她说完,车厢里沉默了片刻。
“艾莉亚同志,我有把那个指示器给你吧,任命长久有效,它将是你的常规权利的一部分,你使用它标记目标,直射火力与可联系的曲射火力都会向你倾斜。”
“情报说,它从矿坑里出来的。”苏斯洛夫把手里的烟掐灭在靴底。“如果是从矿坑里出来的,那矿坑底下可能还有大量卡巴内,没有跟着出来。”齐才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矿道入口。“一个机械化班,进矿坑侦查。发现卡巴内就回来汇报,不要交火,不要惊动。其他人在地面,一旦证明那是黑烟,艾莉亚标记,全部火力向标记位置开火。”他顿了一下,“同时准备堵矿道口,不能让底下的东西再出来。”没有人反对。
天快黑了,西边的云层被夕阳染成暗红色。动员兵们从车上卸下装备,有人在检查枪械,有人在往弹匣里压子弹,有人在调试电台。装甲列车没有熄火,锅炉还在嗤嗤地冒蒸汽,车头上的红旗在暮色中垂着,没有风。那支机械化班从车上开下来,一台半履带车,九个人,摸黑往矿道口的方向驶去。履带碾过碎石的声音在空旷的建筑之间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矿道口那片漆黑中。艾莉亚站在矿道口旁边,手里攥着那支激光指示器,看着那片比她记忆中更深、更冷、更黑暗的洞口。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腐朽的气味。
幸存者被动员兵们从废墟的各个角落里搜救出来。有人躲在倒塌的厂房下面,有人蜷缩在矿道口的通风管里,有人趴在选矿厂的水槽底下,浑身湿透。他们一个个被搀扶着走向装甲列车,有的人能自己走,有的人要人架着,有的人已经走不动了,被动员兵背在背上。车厢里腾出了几节专门安置他们
站台上的空气混杂着焦糊、铁锈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那是卡巴内盘踞多日留下的气息。破碎的木箱倒伏在铁轨旁,被踩碎的瓦砾间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墙壁上有大片焦黑的灼烧痕迹。这座曾因矿产而繁荣的驿站,如今只剩下死寂和恐惧。
天色已近黄昏,斜阳将残垣断壁的影子拉得很长。
幸存者登上装甲列车。从废墟中走出来的不过寥寥数人,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他们低着头,相互搀扶,不敢多看周围一眼——仿佛看一眼,那一夜的黑雾就会再次降临。
无名站在车厢门口,赤足踩在铁板上,手里抱着刚从车厢里拿出的干粮和饮水。她的目光在幸存者中间扫过——一个、两个、三个——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灰色竖发直立,像枯败的芒草。他失去了一只眼睛,戴着漆黑的眼罩,左腿以下是金属制成的义肢,走起路来却几乎没有声音,每一步都精准而克制,像是在战场上练出来的习惯。
他穿着破旧却整洁的旅装,步伐从废墟中踏出,不紧不慢。
榎久看见了她。
他面无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脚步不停,低声留下了一句只有她才能听到的话:
“出来一下。”
无名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把篮子放在旁边的弹药箱上,跟了上去。
动员兵们看见了,有人把手按在枪托上,被旁边的班长按住了。班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们的目光追着无名和那个灰发男人的背影,从车厢门口移到站台上,又移到废墟的阴影里,直到两个人被倒塌的厂房遮住了。
废墟后面是一片被炸塌的选矿车间,传送带断了,从半空中垂下来,像一条死去的蛇。地上堆着碎矿渣和铁屑,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榎久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变弱了。”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迟钝,反应慢,连眼神都软了。”他顿了一下。“你和普通人混在一起太久了。”无名看着他,没有说话。
经过一系列遭遇的无名并不对他的话感冒
“我们是武器,不需要感情。不需要。那是你从七岁起就知道的道理。”榎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少主呢?少主在哪?克城的车队呢?”无名没有回答。
榎久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不是纸,是情报,用铅笔抄在烟盒背面的,字迹潦草。“幕府进了一批新武器。不是打卡巴内的,是杀人的。这是一场战争。少主需要知道。”他把那张纸递过来。“你去告诉少主。”
无名没有接。
“你还不知道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美马死了。”
榎久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纸从他指间滑落,飘了几下,落在地上,沾了一层灰。他的独眼盯着无名,瞳孔收缩了一下。“你胡说什么?不可能!少主他——”
“她说的当然是真的。”一个声音从废墟的阴影里传出来。艾莉亚从一根倒塌的水泥柱后面走出来,军靴踩在碎矿渣上,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金发从军帽下露出一截,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胸前的家徽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她看着榎久,目光平静。“因为美马就是我杀的。亲手杀的。”
榎久的独眼猛地瞪大了。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刀从鞘里滑出来的声音很轻,但很快。刀光一闪,直取艾莉亚的脖颈——艾莉亚没有躲,身体微微下沉,右脚从下往上踢,脚尖精准地踢在刀柄上,不是踢刀,是踢握刀的手。榎久的刀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传送带的铁架上,当啷一声。他的整条右臂被震得发麻,手指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但刀已经不在了。艾莉亚还保持着踢腿的姿态
隐藏在暗处的动员兵们从废墟后面冒出来。第一个人从传送带下面钻出来,第二个人从矿渣堆后面冲出来,第三个人从头顶的钢梁上跳下来......一个枪托砸在榎久的后膝弯上,他单膝跪下去;第二个枪托砸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趴在地上;第三个枪托抵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按在碎矿渣里。他没有挣扎。不是不想,是动不了。三个动员兵压着他,像压一块石头。他的金属义肢在地上蹬了两下,划出几道白痕,不动了。
艾莉亚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把什么东西放下了之后的轻松。
“无名不会再像你一样。她是一个真正有情感的人。她会慢慢理解这一点。”她蹲下来,和榎久平视。“而你——渣滓。你将和你那可悲的、束缚了你的过往一起,被时代埋葬。”
她站起身,朝动员兵们挥了一下手。他们从地上把榎久拽起来,反剪双手,用尼龙绳捆住。榎久没有挣扎。他的独眼看着艾莉亚,看着那枚在暮色中泛着暗沉光泽的黄铜家徽,看着那个金发的少女。他好像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出来。他被押走了,义肢在碎石路基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他将被划为狩方众俘虏被关押
艾莉亚转过身,看着走在队尾的那个动员兵。“这个人手里好像有不少情报。重点关注一下。”动员兵点了点头,小跑着跟上了队伍
无名站在原地,看着那支远去的队伍,看着榎久被押上装甲列车的背影。那根系在手腕上的旧发绳的毛边被风吹起来,一颤一颤的。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站了很久。
艾莉亚走到她旁边。“你什么时候来的?”无名的声音很轻。
“一开始。”艾莉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藏不住的高兴。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着那支冰凉的激光指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