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缉私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灰港,又是一批货船,沃顿家族各个贵族的,也有卢特兰的走私商船和卢特兰更北方的卢瑟公国的船队
苏维埃先进的轻工业和极低的关税吸引一切唯利是图的家伙,那些商人把矿石运进来,把粮食运进来,把原油运进来,把苏维埃需要的每一样东西都运进来。他们赚走了利润,苏维埃留下了工厂的原料、工人的粮食、军队的武器。利润是他们的,未来是苏维埃的。
码头上停着半履带防空车,灰绿色的车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车头那面红旗湿漉漉地垂着,炮塔上的二十毫米炮管指向海面。站台上堆着盖了帆布的弹药箱,工兵们背着新出厂的波波沙,在货堆之间穿行,军靴踩在碎石上,细碎的声响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码头入口处架着两挺PKM,用沙袋垒了简易工事,枪口朝着栈桥的方向。不是对着船,是对着码头。对着那些如果一旦起了贪念、想要动手的人。
在见识到这支军队那些眼花缭乱的大炮后这些木质帆船或者少量的蒸汽铁甲舰并不敢轻举妄动,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完全老实
加理把那张桌子在船舱里码好,直起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他的个子不高,矮墩墩的,肩膀却很宽,像一截被压扁了的木墩。常年在码头上扛货,日晒雨淋,皮肤黑得发亮,手背上青筋虬结,指节粗得像从别人手上借来的。
他跳下船,穿过栈桥,走回货堆旁边。两个年轻工人一前一后抬着柜子,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步子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
“见鬼,这真重,我想它至少三百斤了!”前面那个咬着牙说。
“嘿,这种柜子我猜就两百来斤。”加理搭话,把手里的烟卷叼在嘴角。
旁边的槽工们也都起哄。“就是,我看你们是今早上没吃饭吧!”“昨晚去哪了?腿软了?”笑声从人堆里炸开,几个等着卸货的水手也转过头来看热闹。
抬柜子的年轻工人涨红了脸,脖子粗了一圈,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本事你自己试试看啊!”加理把烟卷从嘴角取下来,眯着眼看了看那只柜子,又看了看那两个抬得满头大汗的年轻人,笑了。“你信不信我自己就能把它扛起来?”
“哦,加理,你又吹牛!”人群里有人喊。“我赌上中午一半的肉,你肯定抬不动!”
“跟了!”加理把烟卷往耳朵上一夹,袖子撸到手肘以上。
“哦哦,带我一个!”“我也跟!加理,你输了肉分我一半!”“做梦!”
远处的卫兵也听见了动静,把防毒面具转过去,眼睛往这边瞟,枪还挎在肩上,脚步没动,脖子伸长了。一个老兵咳了一声,他才把目光收回去,手搭回枪托上,眼睛还是斜着瞟的。
加理把手里的桌子卸到船上,跳下来,绕过那群起哄的人,在货堆里挑了只一模一样的柜子。柜子是大叶楸木的,面上雕着缠枝莲纹,柜门关得严丝合缝,铜饰件擦得锃亮,映着人影子。他蹲下来,先拍了拍柜面,掌心贴着木头蹭了蹭,然后歪头看了看柜底,没什么异常。他左手撑住柜角,右手抠住底沿,使劲一掀,柜子翘起一角,他顺手把垫木塞进去。
周围的人安静下来了。几个还在说笑的闭了嘴,抽烟的把烟掐了,蹲着的站起来。卫兵也不再遮掩了,干脆转过身来,枪托拄在地上,手臂搭在枪管上,大大方方地往这边看。加理吸了口气,双手抓住柜子底端,十根手指嵌进雕花的凹槽里。
“嘿——”他猛地发力,腰杆一挺,柜子离了地。所有人死死盯着他的手臂。
不对。
加理在柜子离地的那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这柜子沉得不对劲,像是柜子底下还粘着什么,没有三百斤,但也快了,他的腰已经挺起来了,柜子已经到了膝盖的高度,上也不是,放也不是。他的额头冒出细汗,手臂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拱起来,牙齿咬得咯嘣响。
他把腰死命往后仰,想把柜子拉进怀里。柜子起来了,到了腰际,但重心出奇地高,像是上面比下面沉,柜顶在往他的方向外倒。他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前顶,想用胸口把柜子抵住,但柜子太重了,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柜子往外一斜——“哎哎哎——!”旁边几个人眼疾手快,一齐扑上去,手忙脚乱地把柜子扶住了。加理被挤到一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汗珠子从鼻尖往下滴。
“哎呦!”身后一片喝倒彩的起哄声,夹杂着拍巴掌和大笑。
加理皱起眉。这柜子不同寻常,但也不可能再给他一次机会了。再来,可能就延误工时了
“算了算了,”他直起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嗓门很大,“这柜子质量不行,木头没干透,死沉。
“加理,中午的肉——”“少不了你的!”加理笑骂了一句,转身扛起另一件货,往船上去了。他走得很快,穿过人群的时候,目光从那几只柜子上扫过,没有停。码头上又开始忙活起来,缆绳甩动的声音,跳板嘎吱嘎吱的响声,工头吆喝的粗嗓门。远处海关窗口的灯还亮着,海面上又出现了一道帆影,灰白色的,从水平线上慢慢变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将近中午,码头上开始飘出饭菜的气味。脚夫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有人端着搪瓷缸子蹲在栈桥边上喝水,有人把安全帽摘下来扇风。加理没有去。他又从货堆里搬了一只柜子,往船上走。走在跳板上的时候,他感觉肩膀上的份量和刚才那只有些不一样,轻一些,稳一些。
“嘿,坎瑞,你有没有觉得这柜子有轻有重的?”他对一块搬柜子的工友说
“还真是。这个跟刚才的起码差了十斤!”他蹲下来看了看柜底,又站起来,拍了拍柜面,眉头拧着。“我还以为是错觉呢”
加理的眉头也皱起来了。他沿着栈桥走了一圈,问了好几个搬过柜子的工友——有人说这个沉,有人说那个轻,有人说着力点不对,重心往一边偏,不好搬。七嘴八舌的,都说不上个所以然。他蹲在栈桥边上,把烟卷从嘴角取下来,在手指间转着。
他想起夜校里读过的那张报纸。
报纸上说,木器加工厂上了流水线,从开料、刨光到雕花,全是机器干的
连雕花的纹路都一样。流水线上下来的东西,重量应该差不多的。同一批料,同一套工序,同一批工人,重量能差出十斤去?他把这个想法说给坎瑞听,坎瑞挠了挠头,说不上来。他又说给旁边的老李听,老李蹲在栈桥上抽旱烟,吸了一口,把烟杆从嘴里抽出来,摇了摇头。
加理把烟卷叼回嘴角,朝货堆那边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回去。他站在栈桥边上,看着那些柜子码了一排,雕花一模一样,铜饰件一模一样,连草绳结都一样。他把烟卷从嘴角取下来,掐灭了。
“同志!同志!”他朝货堆旁边的卫兵喊。
卫兵转过身,是个年轻的小伙子,防毒面具挂在腰间,步枪挎在肩上。他小跑过来,军靴踩在木板上咚咚响。“同志,怎么了?”
加理把烟头塞进口袋里,指了指那排柜子。“这些柜子,重量不对劲。同一批货,有的重有的轻,差得太多。木头的事差不了这么多。我干了十几年码头,没遇见过这种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卫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排柜子,沉吟了一下。“你先一等,我去叫班长。”
他转身跑走了,脚步声在栈桥上咚咚咚的,一路跑远。没过多久,他跟着一个班长跑回来。班长腰间别着手枪,领口的铜扣擦得锃亮。
他走到货堆旁边,蹲下来,手搭在一只柜子上,摸了摸,又敲了敲,站起身来,朝身后的卫兵打了个手势。卫兵从货栈里牵出一条哈士奇,灰白色的毛,蓝眼睛,吐着舌头,尾巴卷成一个圈,摇摇晃晃的。这狗是齐才花大价钱专门给灰港配备的,平常灰港出口的这些家具,并没有多么严格的检查。从厂里生产出来,直接拉到码头,能有什么问题?平常也就对对数量,交接一下,签个字,完事。不过既然有人上报了,那还是要走走程序的。
班长接过狗绳,蹲下来,拍了拍狗脖子
哈士奇低下头,鼻子抽动了几下,耳朵竖起来,尾巴不摇了。它走到柜子旁边,绕着柜子转了一圈,停下来,鼻子抵着柜门缝,使劲嗅。突然,它猛地叫了起来,
班长的手猛地攥紧了狗绳,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看好这里。谁都不许动。我去找连长。”他的声音没有变,但那个架势变了,像拉满的弓弦,不动声色的那种紧绷。他把狗绳递给旁边的卫兵,快步走进货栈。三分钟,也许更短,连长从货栈里跑出来了。灰港级别最高的军官,腰间别着手枪,身后跟着个背步枪的通讯兵。他走到货堆旁边,蹲下来,看了看柜子,又看了看那条还在低吼的哈士奇,站起身,朝身后的通讯兵挥了一下手。
“开。”
士兵们撬开了柜子。
是一批用油纸包着的、码得整整齐齐的波波沙零件
每一件都涂着防锈黄油,油纸上印着苏维埃兵工厂的戳记。码头的喧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所有人都看着那些油纸包,看着那些在阳光下泛着黄油光泽的零件。没有人说话。
连长最先反应过来,右手抽出腰间的哨子,含在嘴里,吹了三声。短促,尖锐,像刀切。哨声还没落,货栈屋顶上的号手已经把军号举到了嘴边。
号声在灰港上空炸开。不是日常作息的那种号,是战斗号。低沉,浑厚,像一头猛兽从睡梦中醒来发出的第一声咆哮。码头上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脚夫们直起腰,水手们从船舱里探出头,商人们从海关窗口扭过脸。有人问怎么了,没有人回答。海风吹过,把那面红旗吹得猎猎作响。
连队从营房里涌出来。不是跑,是冲。步枪在肩上,与值班的士兵们混在一起,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咚咚咚的,像地震。一个排冲向栈桥,封锁所有出入口;一个排冲向海关,控制所有文件和人员;一个排冲向码头边缘,枪口朝向海面,对着那些还在锚地里的商船。军犬一条接一条地从货栈里牵出来,一共四条,加上原来那条,五条,在栈桥上散开,挨个嗅那些已经装上船和还没装上船的柜子。加理被挤到了栈桥边上,背靠着栏杆,手里还攥着那根掐灭的烟头。他看着那些士兵把柜子一只一只地撬开,看着那些油纸包在阳光下泛着黄油的光泽,看着那些零件被一只一只地取出来,摆在地上,排成一排。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他低下头,把那根掐灭的烟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吐掉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经过检查,只有卢特兰那一只船队的货出了问题。不是一艘,是整个船队。五条船,十六条柜子,每一只柜子的夹层里都塞着波波沙的零件,枪管、枪机、弹鼓,用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海关的查验棚里,零件在长条桌上一字排开,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黄油光泽。技术兵蹲在桌边,用卡尺量枪管的长度,用放大镜检查膛线,在记录本上写下一串串数字。没有人说话。负责这个船队的商人——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穿着深色的大衣,领口别着卢特兰某家族的纹章胸针——站在查验棚的角落,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枪口朝下,手搭在枪托上。他没有被绑,也没有被铐,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被拆开的柜子,看着那些被摆上桌的零件,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回答。他把目光从桌上移开,看着窗外。窗外是码头,栈桥上人来人往,脚夫们还在扛货,工兵们还在巡逻。他的船还泊在栈桥边,桅杆上的旗已经降下来了。
连长合上货单。“人扣押,船扣下。等候发落。”
士兵把人带走了。他走的时候步子很稳,腰杆挺得很直,经过查验棚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堆被拆开的柜子,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士兵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他走出去,消失在货栈的转角处。船被拖到了码头外侧的锚地,五条船一字排开,缆绳系在浮筒上,桅杆光秃秃的,没有旗。船上的水手被集中到一条船上,有吃有喝,不许下地。船长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些还在忙碌的脚夫和工兵,把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攥了很久。
其他船队的生意照旧。沃顿家族的商船在另一条栈桥上卸货,矿石、粮食、金属零件,一袋一袋地搬,一箱一箱地码,脚夫们扛着麻袋从跳板上下来,扁担弯成弓。卢瑟公国的船队泊在最外侧,红胡子站在船头,看着码头上的动静,看了一会儿,转身回舱了。船舱里,账房先生把算盘拨得噼啪响,一个年轻的水手蹲在货堆旁边,用小刀削苹果,削好了咬了一口,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淌。码头上少了一条栈桥的货,但声音没有少。吊车还在转,缆绳还在甩,工头还在吆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