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审讯2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伊加罗夫的审讯室在走廊最尽头。铁门上的小窗透出一线光,昏黄的,和前两天一样。列诺科夫推开门的时候,强光灯还亮着,白得发蓝的光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照得像一尊石雕。他坐在后悔凳上,闭着眼睛,听见门响,没有睁开,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还是不说?”艾莉亚站在墙角,声音很轻。列诺科夫摇了摇头,把笔记本从腋下抽出来,翻开,空白。

    伊加罗夫睁开眼,目光从那团白茫茫的光里挣扎出来,投向墙角。

    你们就这点本事?灯照着,嗡嗡响着,想让我开口?”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已经准备好了的讲稿。“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你们打死我好了。”

    艾莉亚没有接话。列诺科夫转过头看着她,防毒面具后面的目光在等她。艾莉亚点了一下头。列诺科夫默默站起来,走到墙边,把强光灯的开关推了下去。灯丝震颤的声音停了,那道白得发蓝的光灭了,审讯室一下子暗下来,只剩墙角那盏壁灯还亮着,昏黄的,像快要燃尽的烛火。伊加罗夫的眼睛还没来得及适应这片黑暗,他眨了眨眼,看见那个灰绿色的轮廓从墙角走了出来。

    艾莉亚走到桌前。金发从帽檐下露出一截,在壁灯的光晕里泛着暗金色。她把那支靠在墙边的AK拿起来,放在桌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伊加罗夫看不清那是什么,只看见她的手指在动,像是在碾什么东西。

    伊加罗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艾莉亚把那把碎玻璃渣装进针管里。针管是新的,透明的,玻璃渣在里面晃荡着,在壁灯的光晕里闪着细碎的、尖锐的光。她推了推针管,排掉空气,针尖上凝出一滴透明的液体,在昏黄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又恢复了,但节奏变了,不再平稳,而是那种压不住的、从胸腔里涌出来的、粗重的喘息。

    艾莉亚抬起头,看着他,微笑着。那个笑容不算大,但很清晰,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微微弯着,却给人一种比笑更让人后背发凉的弧度。“可能会有一点痛。不过,因为是第一阶段,肌肉注射,所以并不会致死哦~。”她把那个“哦”字的尾音拖得有点长。她站起来,针管握在手里,朝伊加罗夫走过去。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轻,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对于酷刑,艾莉亚并不反感。既然他们都是进行反革命的敌人,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也是不可避免且有必要的。这个道理,她在铁砧堡的矿井下就懂了。有些人,不打碎他们的骨头,他们不会开口。不是恨他们,是恨他们做的事。那些从边境线上流进来的AK零部件,会变成子弹,会打死人,会打死她的同志,会打死那些在夜校里学写自己名字的工人。她不恨伊加罗夫,她恨他做的事。所以她不会犹豫,也不会手软。碎玻璃扎进他的肌肉里,和他带来的那些零件打进苏维埃的胸膛里,没有区别。

    他看着艾莉亚缓步走过来,看着那支针管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他想退,椅子顶在墙边,退不了。他想挣,手被绑在扶手上,挣不开。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不——”艾莉亚的左手按住他的胳膊,手指陷进他上臂的肌肉里,力气很大,大到他的骨头在皮肤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针尖刺进皮肤,扎进上臂的肌肉里。冰凉的,不是药的凉,是金属的凉。针管里的玻璃渣随着药液的推注涌进他的肌肉纤维。

    “不要乱动哦,那样会失败的。”

    艾莉亚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推药。玻璃渣在肌肉里撕扯,不是一刀一刀地割,是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在肉里面搅,在翻,在拧。伊加罗夫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不是他想的,是身体自己的反应。他的胳膊在抖,肌肉在痉挛,针管在胳膊上晃。疼痛像电流一样从注射的位置扩散开来,顺着血管,顺着神经,蔓延到整条手臂,到肩膀,到胸腔。他的牙关咬得咯嘣响,额头上青筋暴起,眼泪涌出来了,不是他想哭,是身体自己流的。

    针管里的药还在推。玻璃渣在他的三角肌里扎根、撕扯、割裂。他的手臂在抖,抖得停不下来。疼痛不是一下一下的,是持续的,是一波一波涌上来的,像潮水,像涨潮的海,把他淹没了。“不要!求你!”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破碎。艾莉亚没有停。艾莉亚好像没听见一样。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拇指缓慢地、稳定地推着针管,“不要乱动哦。我说过吧?”

    直到最后一滴药液也推进了他的肌肉里。

    伊加罗夫瘫在椅子上,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他低着头,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滴在膝盖上。

    “即使是科曼的死侍,经过这样的刑罚,任务也结束了吧。”艾莉亚的声音从那片昏黄的灯光里飘出来,清冷的,像深秋早晨的井水。“没有人能够要求更多了。更何况,你并没有这样的待遇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伊加罗夫的身体抖了一下。不是疼,是那句话像一把针,扎进了比肌肉更深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是铁打的,以为自己是科曼·沃顿最硬的骨头,以为没有什么能让他开口。他不知道,这个金发的、看起来还不到十八岁的姑娘,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更知道怎么把一个人的嘴撬开。

    “我说。”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我全都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他说的比捷廖夫详细得多。诺克文的接头时间、接头地点、联络方式,他都记得。科曼·沃顿给他下达命令时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他都能复述。他说完之后,列诺科夫又问了半个多小时,从不同角度反复问,把同一个问题拆成好几个小问题,把答案串起来反复核对。伊加罗夫的回答和捷廖夫的供词严丝合缝,像两块拼图拼在一起。列诺科夫合上笔记本,钢笔旋上帽,看了艾莉亚一眼。

    艾莉亚点了点头。

    众人把伊加罗夫从椅子上解下来。他的胳膊还在抖,针眼处渗出一小滴暗红色的血。他被两个士兵架着走出去,脚步踉跄,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艾莉亚没有看他。瓦列里、捷廖夫、伊加罗夫,三个人,三张嘴,三条链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等待他们的,只有无上限的劳动改造,在矿井下,在工地上,在苏维埃最需要人力的地方,用他们的汗水,为他们试图破坏的事业添砖加瓦。

    墙角的壁灯还亮着,昏黄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的,直直的。她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棉签捡起来,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那支针管还在桌上,透明的,针尖上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里面已经空了,只有几粒细碎的玻璃渣粘在内壁上,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拿起针管,看了一眼,扔进垃圾桶。玻璃碎渣和针管一起,叮叮当当地落进桶底。

    ……

    艾莉亚把三份口供摞整齐,用夹子夹住,放在桌角。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越过了凌晨一点,日光灯的白光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纸页上,把墨迹照得发亮。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下手柄,话筒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

    “壁垒城,将军同志办公室。”

    艾莉亚的手在话筒上握了一下。她知道这个时间齐才还在工作。他在壁垒城的办公室,灯一定还亮着。桌上是摊开的文件,搪瓷缸子里的茶早就凉了,军大衣搭在椅背上,他伏在桌上,铅笔夹在指间,眉头皱着。她深吸一口气,调度员把线接过去了。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被人拿起。那个她熟悉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哑,是长时间没有说话之后开口时的那种涩。

    “喂?”

    “将军同志,是我。”

    短暂的沉默。她听见那边铅笔搁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

    “哦,是艾莉亚同志。怎么了?”

    “我们有了一些方向。”艾莉亚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翻开笔记本,手指沿着那几行圈了红圈的条目往下划。“瓦列里、捷廖夫、伊加罗夫,三个人都招了。捷廖夫和伊加罗夫是沃顿家族册封的骑士,科曼·沃顿近卫队的成员。科曼亲自下的命令,让他们联系铁砧堡第一枪械厂一组组长诺克文,搞一套完整的AK零部件。条件是成功后送诺克文去巴顿公国,给他封地和贵族身份。”

    她顿了一下。“我打算发展成员和线人,补全情报网。同时,建议封锁第一枪械厂,对全厂人员进行排查,防止有人趁机逃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听见齐才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他在思考时的节奏。

    “这么说,这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而且科曼很有可能已经知道暴露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躁的沉稳。“好,我明白了。”

    他顿了一下。“发展成员和线人,以后不用向我汇报,在契卡留好记录就行。工厂的事,我会告诉他们的。你随时去就行了。”

    艾莉亚握着话筒,没有说话。她听见那边笔尖在纸面上划动的沙沙声,很轻,很远,像春天的雨。她想说“齐哥,你早点休息”,想说“我查完就回去”。那些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咽回去了。她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把那声叹息压了下去。

    “知道了,将军同志。”

    “还有事吗?”

    “没有了。”

    “嗯,注意休息。”

    电话那头传来咔哒一声,线路断了。调度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问还有没有其他要接的。艾莉亚把话筒放回叉簧上,那声“注意休息”还在她耳朵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