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审讯
作品:《红警:赤旗插遍废土》 瓦列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已经好几天了一样。强光灯一直开着,那白得发蓝的光从不熄灭,从不减弱,像一只永远不会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他闭上眼睛,光透过眼皮,把视网膜烧成一片暗红。睁开眼,眼前还是那片白茫茫的、无处可逃的光。蜂鸣器的声音和心跳的频率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脏突突地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感觉身体很不舒服,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哪里都不舒服。脑袋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嘴巴干得像含了一把锯末,胃里翻涌着酸水,喉咙像被人掐住了。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来回摆荡
他一直喊,喊了不知道多久,嗓子哑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磨铁。面前的按钮几个小时前就按了。按了好几次
没有反应。外面好像没有人了一样。没有人来。没有人关灯。没有人关掉那个蜂鸣器。没有人问他问题。什么都没有
审讯室门外,艾莉亚靠在墙边,双手抱胸,闭着眼睛。日光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帽檐下的金发照得发白。她没有睡,从瓦列里被带进审讯室到现在,她一直没有睡。列诺科夫站在她旁边,把笔记本从腋下抽出来,看了看腕上的表。
“多久了?”艾莉亚没有睁眼。
“报告。三十个小时。”列诺科夫的声音很低。
艾莉亚睁开眼睛,把那支靠在墙边的AK拿起来,挎上肩。她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昏黄的,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烛火。蜂鸣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细得几乎听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里,一直在那里。
“差不多了。再审。”
列诺科夫点了点头,伸手握住门把,拧了一圈,推开了门。
铁门被推开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持续了三十个小时的寂静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水。瓦列里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针尖,脸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他看见了门口的人影——不是一个人,是几个,逆着光,看不清脸,只有轮廓。他听见脚步声,一个,两个,三个,不急不躁,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沙沙的。他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不是怕,是那种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终于看见有人来的、本能的身体反应。
“我招!我什么都招!让我睡一会!求您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音。
列诺科夫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笔记本翻开,钢笔旋开帽,笔尖抵在纸面上。他没有看瓦列里,目光落在笔记本上。防毒面具把他的脸遮住了,滤罐在吸气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很好。我们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他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姓名?”
瓦列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拉里瓦。我叫拉里瓦!没有姓!”他的声音很快,很急,像是在抢时间。列诺科夫的笔尖顿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借着强光灯的掩盖,微微偏了偏头,朝墙角的方向望了一眼。
墙角那片阴影里,艾莉亚的声音传出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像刀子切豆腐,利落,不留余地。“瓦列里·伊万诺维奇!”
瓦列里的身体猛地一抖,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刺了一下。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哆嗦着
“看来没错。”艾莉亚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轻的、不带感情的调子,像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判决书。
列诺科夫合上笔记本,钢笔旋上帽,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寂静里,像一把钝刀在瓦列里的神经上锯了一下。瓦列里的身体猛地弹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等等!等等!我错了!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错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从被强光灯灼红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他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颊往下淌。
列诺科夫没有坐回去,站在椅子旁边,低头看着他。防毒面具后面的眼睛没有任何表情,像在看一件已经被拆开的机器。
“说说吧。”艾莉亚的声音从墙角传来,清冷的,像深秋早晨的井水。“说你认为应该说的。”
瓦列里瘫在椅子上,双手从桌沿上滑下去,垂在身体两侧,像两根被抽走了骨头的绳子。他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不是在哭,是在喘,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石头。他喘了很久,久到日光灯的嗡嗡声又在耳朵里响了几十个来回,才开口。声音沙哑,断断续续,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调频。
“是…是他们威胁我,不让我说的!
他们……找上我。知道我走私的事……不知道从哪知道的。说……要我帮他们送信
送到这里的工厂外面,指定地点,里面能直接拿到
那天,他们要我带他们过去,带到工厂那里,从那里取到的那些油纸包,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列诺科夫重新坐下来,翻开笔记本,钢笔旋开帽。他的问题来得很快,像冰雹,一颗接一颗,不给人喘息的机会。你不确定里面是什么,为什么要接这趟活?谁介绍你认识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在哪里?你送信的时候,对方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开什么车?你说晚上走小路,绕开哨卡,走的是哪条路?哨卡几点换班?你带人穿越封锁线的时候,他们带了多少行李?有没有带武器?你知不知道那两个和你一起被抓的人叫什么名字?他们从哪来?谁介绍他们认识的?你带他们穿越封锁线的时候,他们说过什么话?有没有提到要去哪里?找谁?
瓦列里的回答在列诺科夫的笔记本上铺展开来,一页一页的,密密麻麻。有些问题他回答了,有些他答不上来,有些他答了又被追问,改口,又被追问,再改口。列诺科夫把同一个问题从不同角度反复问,像筛面粉,一遍,两遍,三遍,把杂质筛出去,把真相留下来。问到那两个人,瓦列里摇了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们……我不清楚。口音不一样,可能是……可能是从沃顿家族那边来的。
不过我听见另一个人叫那个小一点的叫捷廖夫!”
列诺科夫把这句话记下来,在“沃顿家族”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星号。他抬起头,看了瓦列里一眼。瓦列里瘫在椅子上,目光涣散,眼泪已经干了,脸上留下两道白白的泪痕。他的嘴半张着,呼吸粗重,像一个被拆散了又勉强拼起来的木偶,关节松了,线也断了。
列诺科夫把笔记本合上,钢笔旋上帽,站起来。他看了艾莉亚一眼。艾莉亚从墙角走出来,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轻。她走到瓦列里面前,低头看着他。金发从帽檐下露出一截,在强光灯的余光照耀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你可以睡了。”她的声音很轻。
瓦列里抬起头,看着那张逆光的脸,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幽蓝色的眼睛
………
列诺科夫站在审讯室门口,把那本笔记本夹在腋下,把钢笔插回上衣口袋
“这很有可能是沃顿家族的决定。”他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艾莉亚没有回话。她从墙边走出来,把那支靠在墙边的AK拿起来,挎上肩,朝走廊另一头走去。“继续审那两个人。分开审,和瓦列里一样的流程。”她的脚步声在水磨石地面上沙沙地响,不急不躁。列诺科夫跟在她后面,没有再问那两个人审不审得出来,问了也是白问,审了才知道。
铁门推开的声音和上次一样,不大,但在那片持续了几十个小时的寂静里,像一把钝刀在神经上锯。第二个人——那个年轻的、耳朵很大的——坐在后悔凳上,强光灯还亮着,白得发蓝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他抬起头,眯着眼看着门口那几个人影,逆光的,看不清脸。他没有说话,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列诺科夫在他对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钢笔旋开帽。防毒面具把他的脸遮住了,滤罐在吸气时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姓名。”沉默。
列诺科夫问了他三个问题,三个都是沉默。
“捷廖夫。”
艾莉亚的声音从墙角那片阴影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扎进木头。强光灯下那个年轻人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被声音吓的,是被那个名字。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叫什么。在这间审讯室里,在这个强光灯下,在这片持续了几十个小时的寂静中,他什么都没有说过。连“姓名”都没有回答过。可是她知道了。她知道他叫捷廖夫。她的声音又从那片阴影里飘出来,不急不慢,像在念一份履历。
“捷廖夫,你的同伴,已经招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受的住他受的那些刑罚。”
捷廖夫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强光灯的白光刺进他的瞳孔,他没有躲。他的嘴唇在哆嗦,手指在膝盖上痉挛般地蜷了一下。艾莉亚看不见他的脸,逆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从那种刻意控制的缓慢,变成了压不住的那种急促。一天一夜没有合眼。强光灯一直亮着,那白得发蓝的光从不熄灭,从不减弱。蜂鸣器一直响着,那细得几乎听不见的高频振动和心跳的频率绞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的身体像一根被压了太久的弹簧,已经没有弹回去了,只是在等,等那个让它彻底塌下去的重量。
伊加罗夫松口了。他这么想。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开了,不是他自愿的,是身体替他做的决定。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断了。恐惧,疲惫,疼痛,那些被他用意志力挡在门外的东西一下子涌进来,挤满了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个关节,每一条神经。他想起伊加罗夫。那个人比他老,比他硬,比他见过更多的血。连他都扛不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刑罚,不知道伊加罗夫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他不想知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招!我招!”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急促,带着哭腔。强光灯还在亮着,蜂鸣器还在响,他把自己这些天的经历,那些藏在心里不敢说的东西,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倒。列诺科夫坐在他对面,笔记本翻开着,钢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划,一个字都不漏。他的问题来得又快又密,像冰雹,一颗接一颗,不给捷廖夫思考的余地。有时候把一个问题换几种问法反复问,有时候把答案串起来问,有时候忽然跳到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话题。捷廖夫连扯谎的机会都没有,因为他来不及编。他的脑子不够用了,只能说实话。
两个人是沃顿家族册封的骑士——最低级的贵族,有一身铠甲,一把佩剑,一个姓氏。他们是科曼·沃顿近卫队的成员,从科曼手里直接接到命令。科曼·沃顿,沃顿家族的现任领袖,那个在北边手握重兵、与苏维埃签订过互不侵犯条约的人。
捷廖夫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后,我们找到一个人。诺克文。铁砧堡第一枪械厂一组组长。”他的声音在发抖。“答应他,只要他能搞到一套完整的AK零部件,就帮他逃到巴顿公国。给他封地,给他贵族身份,让他做沃顿家族的人。”
列诺科夫把那几个字记下来——诺克文,铁砧堡第一枪械厂一组组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墙角那片阴影。艾莉亚没有说话,她的轮廓在那片昏暗的灯光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列诺科夫低下头,继续问。
捷廖夫不知道诺克文是怎么拿到零部件的。他只负责接货
列诺科夫合上笔记本,钢笔旋上帽,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很轻,但在这片寂静里,像一把钝刀在神经上锯了一下。捷廖夫没有动,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涣散了。
艾莉亚从墙角走出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金发从帽檐下露出一截,在强光灯的余光照耀下泛着淡金色的光。“你可以睡了。”
捷廖夫抬起头,看着那张逆光的脸,看不清表情,只看见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亮亮的,像深水下压着的什么。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没有说出来。眼皮沉了下去。

